第一百九十六章周某某案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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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周某某案的宣判
    周远达的宣判是在一个阴天。省城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三辆警车停在法院的院子里，没有警灯，没有警报。周远达被从警车上带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背驼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着周远达的胳膊。周远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从权力巅峰到监狱大地的距离。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家属，有机关干部，也有普通市民。陆沉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陆沉不是以深潜局工作人员的身份来的，是以“普通公民”的身份来的。陆沉只是想亲眼看着周远达被审判，亲耳听到法官宣判。秦墨坐在陆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林知夏在北京，没能来。孙小北在中央纪委培训，也来不了。赵铁军开着车，等在法院门口。赵铁军说，腿好了，能开车了。
    法官走进法庭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法官穿着一件黑色的法袍，表情严肃，目光冷峻。法官坐到审判席上，敲了一下法槌。
    “带被告人周远达。”
    周远达被法警带了进来。周远达走到被告席上，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周远达的辩护律师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法官翻开判决书。“被告人周远达，男，七十一岁，某委员会原副主任，副国级。因涉嫌受贿罪，于某年某月某日被依法逮捕。本案经中央纪委调查终结，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法官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陆沉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周远达的背影。周远达的脊背微微弯曲，肩膀在微微发抖。陆沉不知道周远达是在害怕，还是在愤怒。但陆沉知道，周远达的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法官继续宣读。“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远达在担任某委员会副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一亿八千万元。其中，通过其子周明远收受的贿赂款，共计一亿两千万元。通过其秘书方志文收受的贿赂款，共计六千万元。被告人周远达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陆沉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周远达的背影。
    法官翻到下一页。“被告人周远达在调查期间，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主动交代了调查组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但被告人周远达在庭审过程中，对部分犯罪事实予以否认，认罪不彻底。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从轻处罚。不是死刑，不是死缓，是无期徒刑。周远达不会死了。周远达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法官宣读了判决结果。“被告人周远达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在案的赃款赃物，上缴国库。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不得上诉。”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沉默。陆沉没有鼓掌，也没有沉默。陆沉只是看着周远达的背影。周远达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法官看着周远达。“被告人周远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远达慢慢抬起头。周远达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光。周远达看着法官，嘴唇在颤抖。
    “我认罪，但我不服。”
    旁听席上安静了。
    周远达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我认罪，是因为证据确凿，我无法否认。但我不服，是因为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收了钱，帮了忙，但我没有害人。那些钱，不是从老百姓手里抢来的，是从商人手里拿来的。商人愿意给我钱，是因为我帮了他们。他们赚了更多的钱，我拿了一点辛苦费。这有什么错？我不服。”
    法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被告人周远达，你的陈述已记录在案。现在，法警，带被告人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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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远达被法警带走了。周远达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旁听席一眼。周远达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周远达不认识陆沉，但周远达看到了陆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奇怪的冷静。
    周远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周远达转过身，走了出去。
    法庭里空了。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离开。陆沉没有动，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秦墨也没有动，坐在陆沉旁边，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
    “陆沉，你听到了吗？周远达说‘我不服’。”
    “听到了。”
    “他凭什么不服？他收了一亿八千万，害了多少人，他还说‘没有害人’？”
    “他自己觉得没有害人。因为他没有亲手杀人，没有亲眼看到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以为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商人口袋里主动掏出来的。他不知道，那些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秦墨合上笔记本。“周远达的案子结了。”
    “不是结了。是宣判了。结案还早。周远达的赃款还没追回来，周明远的洗钱渠道还没查清，赵正阳的案子还没完。”
    秦墨站起来。“走吧。铁军在门口等着。”
    陆沉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一些，有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赵铁军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赵铁军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看起来更精神了。
    “陆哥，怎么样？”
    “无期。周远达说‘我认罪，但我不服’。”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不服也得服。法律不是给他服的，是给他改的。”
    陆沉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秦墨坐在后座。
    赵铁军发动了车子。“去哪？”
    “回深潜局。档案管理科。”
    车子驶过省城的街道。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陆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但不是周远达的判决，是那份秦省卷宗。周远达的案子判了，周远达的链条断了。但秦省还有一条链，还没有被斩断。那条链的起点是1998年，终点是现在。那条链上挂着刘建国、王建国、张建国，还有那些没有出现在卷宗上的人。那些人可能还在位，可能已经退休了，可能还在继续腐败。
    陆沉睁开眼睛。“赵哥，秦省你去过吗？”
    “去过。年轻时去过。”
    “那边交通系统的腐败很严重。”
    赵铁军看了陆沉一眼。“陆哥，你又发现新案子了？”
    “不是新案子。是老案子。1998年的卷宗，一直没人查。”
    秦墨从后座探过头来。“1998年？那都二十多年前了。证据还在吗？”
    “在。卷宗在档案管理科的保险柜里。赵正阳在卷宗上签过字，否决了移交中央纪委的建议。赵正阳在保护那些人。那些人现在可能还在位，还在继续腐败。”
    秦墨的眉头皱了起来。“陆沉，你想查？”
    “想。但不是现在。等时机成熟。”
    赵铁军把车停在深潜局大院的门口。“陆哥，到了。”
    陆沉下了车，走进大院。梧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陆沉穿过大院，走进办公楼，下了负一层。
    档案管理科的门开着。老刘已经回来了，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地整理卷宗。
    “小陆，回来了？”
    “嗯。刘师傅，周远达判了。无期。”
    老刘点了点头。“罪有应得。”
    陆沉走到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抽屉里锁着那份秦省卷宗。陆沉没有打开抽屉，只是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几秒，又装了回去。
    陆沉拿起一份信访材料，翻开第一页。举报人要求深潜局彻查某省交通系统腐败案。陆沉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时机未到，但快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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