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赵铁军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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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一章赵铁军的新生活
    赵铁军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出门，六点四十到省公安厅警察培训学校。培训学校在省城西郊，离赵铁军住的地方不远，开车二十分钟。赵铁军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校园。登山杖是碳纤维的，很轻，是陆沉在网上买的，寄到赵铁军家里。赵铁军用了几天就习惯了，现在走路的时候登山杖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心跳，像节拍器。
    赵铁军的第一节课在早上八点。赵铁军七点半就到训练场了，检查训练器材，整理教案，热身。赵铁军的热身动作很慢，因为左腿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但赵铁军的上肢力量还是跟以前一样强，俯卧撑一口气做五十个，引体向上做二十个。学员们七点五十陆续到达训练场，看到赵铁军已经在做俯卧撑了，没有人敢偷懒。
    赵铁军上课的时候很严肃，不苟言笑，声音很大。赵铁军站在训练场中央，登山杖靠在墙边，面前是一排刚入警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作训服，站得笔直，眼睛盯着赵铁军。赵铁军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挑兵。
    “今天教你们怎么在腿瘸了的情况下制服嫌疑人。”
    学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笑，因为赵铁军的眼神很冷。赵铁军没有解释，只是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到训练垫上。赵铁军站在那里，左腿微微弯曲，重心放在右腿上。赵铁军看着面前一个高大的学员，指了指他。
    “你。过来。”
    那个学员走过来，比赵铁军高半个头，体重至少多三十斤。学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铁军说：“你当嫌疑人，跑。我追。”
    学员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跑。学员跑得很快，但赵铁军没有追。赵铁军只是站在那里，等学员跑出去十几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学员停下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赵铁军。
    赵铁军说：“你跑了。但你跑不过对讲机。我只需要通知门口的保安，你就出不去。追不是唯一的方式。脑子比腿重要。”
    学员们安静了。赵铁军走到墙边，拿起登山杖，走回训练垫上。
    “当警察，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想得多。腿瘸了，可以开车，可以骑摩托，可以用对讲机。手断了，可以用脚，可以用嘴，可以用枪。不要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就觉得自己不行。缺陷是身体上的，不是脑子里的。”
    学员们点了点头。
    赵铁军把登山杖放下，走到训练垫中央。“今天教你们一招。当嫌疑人从背后勒住你的脖子，你怎么脱身？”
    赵铁军叫了一个学员过来，让学员从背后勒住赵铁军的脖子。学员不敢用力，赵铁军说“用力”。学员用力了，赵铁军的脸涨得通红。赵铁军没有挣扎，只是用右手抓住学员的右手腕，用左手肘猛击学员的肋骨。学员吃痛，松开手。赵铁军转身，一个膝顶，学员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训练场里响起掌声。
    赵铁军没有笑。“这一招，我用命换来的。你们学了，以后可能也会用命去验证。但至少，你们多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课间休息的时候，学员们围在赵铁军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赵铁军很少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喝水，看教案。一个年轻的女学员走到赵铁军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赵铁军。
    “赵教官，您以前是刑侦总队的？”
    赵铁军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
    “您抓过很多人吧？”
    “抓过。也被人抓过。”
    女学员愣了一下。“您被人抓过？”
    “被车撞过。腿就是那时候瘸的。”
    “您后悔吗？”
    赵铁军看着那个女学员。女学员的眼睛很亮，像刚入警时的自己。赵铁军沉默了片刻。
    “不后悔。”
    女学员没有再问。女学员走了，其他学员也散了。
    赵铁军坐在椅子上，看着训练场上那群年轻人。年轻人在跑步，在打拳，在摔跤。赵铁军想起了自己刚入警的时候，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有干劲，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赵铁军抓过很多人，办过很多案，受过很多伤。赵铁军的身上有十几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一个故事。赵铁军不后悔。后悔没有用。后悔不能把腿治好，不能把战友救活，不能把时间倒回去。赵铁军只能往前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中午，赵铁军在食堂吃饭。食堂的饭菜很一般，土豆炖牛肉，清炒小白菜，紫菜蛋花汤。赵铁军端着餐盘，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吃饭，很快。赵铁军不喜欢在食堂里跟别人聊天，因为聊的都是些废话。赵铁军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
    手机震了一下。赵铁军拿起来，是陆沉发来的消息。“赵哥，洪庆生判了。十年。”
    赵铁军回复了一个字。“好。”
    陆沉又发了一条。“赵铁军的腿还好吗？”
    “还行。能走路，能上课，不能跑。”
    “注意身体。”
    “嗯。”
    赵铁军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土豆炖牛肉里的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赵铁军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吃完饭后，赵铁军去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室躺了一会儿。休息室里有几张行军床，赵铁军选了靠墙的一张，躺下来，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不是洪庆生的判决，是今天上午那个女学员问的问题——“您后悔吗？”赵铁军说不后悔。是真的不后悔吗？赵铁军不知道。赵铁军只知道，如果再选一次，赵铁军还是会选择当警察，还是会选择查那个案子，还是会选择冲进老宅抢账本。腿瘸了，但案子破了。腿瘸了，但人抓了。腿瘸了，但真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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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课是射击训练。赵铁军拄着登山杖走进射击馆，学员们已经排好队了。赵铁军走到射击位前，拿起***枪，检查了一下，装上弹匣。赵铁军的左腿不能长时间站立，但赵铁军的右手稳得像石头。赵铁军瞄准靶心，扣动扳机。砰砰砰砰砰，五发子弹，全部命中十环。学员们看着靶纸上的弹孔，目瞪口呆。
    赵铁军放下枪，转过身。“射击不需要腿。只需要手和眼。手要稳，眼要准。枪是警察的第二生命。枪在，命在。枪丢了，命可能也没了。”
    学员们点了点头。
    赵铁军让学员们轮流射击，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赵铁军走到一个学员身后，看到那个学员的右手在抖。赵铁军拍了拍学员的肩膀。
    “怕什么？”
    “怕打不准。”
    “打不准是因为你怕。不怕了，就打准了。”
    学员深吸了一口气，瞄准靶心，扣动扳机。八环。
    “继续。”
    学员又打了一枪。九环。
    “继续。”
    学员又打了一枪。十环。
    赵铁军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感觉。手是你的，枪是你的，靶子是你的。没有人能替你打。”
    傍晚，赵铁军开车回家。车是省公安厅配的，黑色的SUV，手动挡。赵铁军左腿不太灵活，但踩离合没问题。赵铁军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拄着登山杖上楼。赵铁军住在四楼，没有电梯。赵铁军一步一步地爬，每上一级台阶，登山杖就在地上点一下。赵铁军的妻子李梅已经做好饭了，在厨房里忙活。女儿小雨在客厅写作业，看到赵铁军进来，跑过来抱住赵铁军的腿。
    “爸爸！”
    赵铁军摸了摸小雨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赵铁军换鞋，走进厨房。李梅正在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赵铁军从后面抱住李梅，李梅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
    “辛苦了。”
    “不辛苦。你上课辛苦。腿还疼吗？”
    “不疼了。”
    赵铁军松开手，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小雨拿着作业本过来，让赵铁军检查。赵铁军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赵铁军的字也写得不好，老师说过赵铁军，赵铁军不听。现在赵铁军后悔了，但后悔没用。赵铁军只能让小雨好好写字。
    “这个字写歪了。重写。”
    小雨噘着嘴，拿回作业本，趴在茶几上重写。
    李梅端着一盘菜走出来。“铁军，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
    “你就是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赵铁军沉默了片刻。“今天有个学员问我，后悔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赵铁军看着李梅。“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
    李梅坐下来，握着赵铁军的手。“铁军，不管你后不后悔，我和小雨都不后悔。你是个好警察，好丈夫，好爸爸。”
    赵铁军点了点头。“吃饭吧。”
    晚上，赵铁军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省城的夜晚很亮，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赵铁军想起了那些抓过的人，办过的案，受过的伤。赵铁军不后悔。不是真的不后悔，是不想后悔。后悔是弱者的借口。赵铁军不是弱者。赵铁军是警察。
    赵铁军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陆哥，今天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但我想了一整天，还是不知道。”
    陆沉的回复很简短。“不后悔就是最好的答案。想多了反而糊涂。”
    赵铁军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陆沉说得对。不后悔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铁军把手机放进口袋，拄着登山杖站起来，走进客厅。小雨已经睡了，李梅在洗碗。赵铁军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李梅的背影。
    “李梅，谢谢你。”
    李梅转过身。“谢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女儿。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腿瘸了。”
    李梅的眼眶红了。“傻瓜。”
    赵铁军笑了。
    窗外，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夜深了。赵铁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明天还有课，还要教那些年轻人怎么抓人，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腿瘸了的情况下制服嫌疑人。赵铁军不后悔。赵铁军选择的路，赵铁军会一直走下去。一瘸一拐地走下去。
    【第二百零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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