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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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六章抉择
    陆沉是在接到中央纪委电话的第二天早上，去检察院找秦墨的。省检察院的大楼在省城东区，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陆沉登记了身份证，领了访客证，进了大楼，上了电梯。秦墨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尽头。门开着，秦墨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陆沉敲了敲门。“秦姐。”
    秦墨抬起头。“进来。”
    陆沉走进去，在秦墨对面坐下来。秦墨放下文件，看着陆沉。“决定了？”
    “决定了。去北京。”
    秦墨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
    秦墨沉默了片刻。“陆沉，你应该去。不是因为你适合那里，是因为那里需要你。”
    陆沉看着秦墨。“秦姐，你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陆沉，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特别行动处没有解散，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还在查案子。”
    “对。还在查案子。但你我都知道，特别行动处不可能永远存在。临时机构，总有解散的一天。但深潜者不会解散。你去了北京，还是深潜者。我留在省城，也是深潜者。”
    陆沉站起来，走到秦墨身边。“秦姐，我走了，档案管理科怎么办？”
    “老刘还在。老刘说，他要申请返聘。再干几年。”
    “老刘退休了怎么办？”
    秦墨转过身。“陆沉，你不是卷宗的守护神。卷宗是死的东西，真相是活的。你在哪里，真相就在哪里。你去了北京，可以在更大的平台上守护更多的真相。”
    陆沉没有说话。
    从检察院出来，陆沉去了赵铁军家。赵铁军住在省城西郊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陆沉爬了六层，敲了敲门。李梅开的门。
    “陆哥，来了？铁军在客厅。”
    陆沉走进去。赵铁军坐在沙发上，左腿架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本教案。赵铁军抬起头，看到陆沉，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陆沉坐下来。李梅端来一杯茶，放在陆沉面前，然后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赵铁军看着陆沉。“陆哥，决定了？”
    “决定了。去北京。”
    赵铁军沉默了片刻。“陆哥，你走了，档案管理科怎么办？”
    “老刘还在。老刘说，他要返聘。”
    “老刘退休了怎么办？”
    陆沉看着赵铁军。“赵哥，你刚才问了我两遍‘档案管理科怎么办’。你是不想让我去？”
    赵铁军低下头。“不是不想让你去。是舍不得。”
    陆沉愣了一下。赵铁军很少说这样的话。赵铁军是那种把感情藏在心里的人，不会说“舍不得”，不会说“想你”，不会说“保重”。但今天，赵铁军说了。
    “赵哥，我到了北京，会给你打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见不着人。”
    陆沉沉默了片刻。“赵哥，你可以来北京看我。带着嫂子和小雨。”
    赵铁军抬起头。“北京太远。小雨要上学。”
    “那暑假来。寒假来。”
    赵铁军看着陆沉。“陆哥，你去了北京，还会回来吗？”
    “会。档案管理科还有我的职位。我跟于书记说了，保留我的编制。我随时可以回来。”
    赵铁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于书记同意了。”
    赵铁军点了点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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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从赵铁军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陆沉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秦墨说的话，想着赵铁军说的话。秦墨说“你应该去”，赵铁军说“舍不得”。一个推着陆沉走，一个拉着陆沉留。陆沉知道，秦墨和赵铁军都是为了陆沉好。秦墨希望陆沉飞得更高，赵铁军希望陆沉不要飞得太远。
    陆沉回到家，打开门，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陆沉看着那道光带，想着于德水说的话——“保留你的编制。你随时可以回来。”陆沉不想要编制，不想要职位，不想要头衔。陆沉只想保留一个身份——档案管理科的陆沉。
    陆沉拿起手机，给于德水发了一条消息。“于书记，我决定了。去北京。但有一个条件。”
    于德水的回复很快。“说。”
    “保留我在档案管理科的职位。我随时可以回来。”
    “同意。编制不动，职位保留。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岗。”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陆沉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不多，几件深色夹克，几件白衬衫，几条深色裤子。陆沉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枚特别行动处的徽章。陆沉把徽章装进口袋，把U盘装进口袋，把秦怀远的信、孙小北的信、那份报告、那本教材锁进行李箱的夹层。
    陆沉合上箱子，拉好拉链，把箱子立在墙角。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省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陆沉在这里住了九年，九年的时间，陆沉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九年的时间，陆沉从一个档案管理员变成了深潜者。九年的时间，陆沉从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变成了一群人的战友。陆沉不知道北京会是什么样子，但陆沉知道，不管北京是什么样子，陆沉都会带着深潜者的灯，潜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拿起来，是特别行动处的群消息。秦墨发了一张照片，是特别行动处办公室的白板，上面写着“深潜行动”四个字。秦墨说，“白板我留着。等你回来。”
    赵铁军发了一张照片，是陆沉送的那瓶老白干，还没开封。赵铁军说，“酒等你回来喝。”
    林知夏发了一张照片，是北京的天空，很蓝，云很白。林知夏说，“陆哥，北京等你。”
    孙小北发了一张照片，是中央纪委的办公楼，门口的牌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孙小北说，“陆哥，我在这里等你。”
    陆沉看着那些照片，眼眶热了一下。陆沉打了一行字——“我会回来的。”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谢谢你们。”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在。”
    秦墨回复了一个“嗯”。赵铁军发了一个“”。林知夏发了一个“泪奔”的表情。孙小北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陆沉看着那些裂缝，想着明天。明天去深潜局，跟老刘告别。后天去北京，开始新的深潜。不是结束，是开始。不是离别，是出发。
    深潜者的灯还亮着，氧气还够，方向还明确。北京，新的海域，新的深度，新的挑战。陆沉不怕，因为陆沉不是一个人。秦墨在省城，赵铁军在省城，林知夏在北京，孙小北在北京。五个人，五个方向，五盏灯。灯都亮着，没有一盏灭。
    陆沉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一天。后天，新的旅程。
    （第二百一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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