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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又往前挪了半步,
上身几乎越过桌沿,嗓音压低却透出热切:
「光奇同志!我结识的机械工程师里,属您最有能耐,况且您曾借调至我们厂主持过技术革新,」
「这方面您最有发言权。」
「至于计算所那边的事务,我也有所耳闻。不如这样……」
李怀德并未落座,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得低沉而恳切:「光齐同志,能否请你拨冗,为我们厂构思一套先进的轧钢设备?即便只是设计草图,也足以解我燃眉之急。这份情谊,我李怀德必定铭记于心,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绝无推辞。」
他这人别无所长,唯独在人情往来上算得上通透。说得直白些,李怀德骨子里透着几分市侩的精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利己者。但奇就奇在,他应承的事,只要力所能及,倒从不食言。这与那位惯于共苦却难同甘的杨厂长截然不同。正因如此,在这世事纷扰的圈子里,李怀德这般人物往往更能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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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琪素来不在意交往之人的品性高低。院里院外,无论是许大茂丶傻柱,还是贾东旭丶阎解成,乃至那位泼辣的贾张氏,他皆能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于他而言,旁人是善是恶并不紧要,关键只在于对方是否曾将刀锋对准自己。人心好坏,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定论,端看那份利害落在谁身上。
与李怀德这样的人打交道,图的无非是少一堵墙丶多一条路。让一个小人欠下人情,总比平白树敌来得明智。这般惠而不费的事,何乐不为?
「李厂长言重了。」刘光琪摆了摆手,笑意温和,「隔行如隔山。我虽通晓机械机电与计算机的皮毛,但轧钢机的门道未必摸得透彻。这样吧,容我先琢磨几日,有些把握了再同你细谈。」
话音未落,李怀德眼中已迸出光亮,忙不迭点头:「好!好!有光齐同志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不论成与不成,这份人情我认下了!」他伸手紧紧握住刘光琪的手,掌心汗湿,情绪翻涌。
刘光琪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神色从容:「李厂长不必客气。若方便,不妨将贵厂眼下轧钢技术的相关材料送我一份,我也好有的放矢。」
「没问题!」李怀德答得乾脆,「明后日我就派人送来。这些资料虽涉厂内机密,但光齐同志你曾是我们厂的技术总工,我再向上级部委补个申请便是,程序上绝不会留话柄。」
刘光琪含笑颔首,心中对李怀德的评价又添一笔:此人看似圆滑世故,办事却缜密周全,确是个能搅动风云的角色。
李怀德又连声道了几句谢,方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脚步声渐远,小院重归寂静。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赵蒙芸这才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桌上那只扎眼的礼品袋,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转向院中另一位警卫员,轻声吩咐:「辛苦你跑一趟,把这个送回李厂长那儿。」
见对方略怔,她又温声补了一句:「送到便回,不必多言,也不必等答覆。」
话音落下,事情的分寸已拿捏得清清楚楚——不当面推拒是留人颜面,事后送回是表明态度,不多话则是彻底截断对方再次迂回的余地。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刘光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家这媳妇的爽利劲儿,分明是**大院里养出来的脾性。
不图小利,不欠私情。
敞亮又明事理!
既守住了自家的规矩,又给李怀德留足了颜面,一番行事周周全全,半点缝儿也没漏。
这媳妇,真是越瞧越叫人心里踏实。
不过抽支烟的功夫,刘光齐的警卫员便迈着稳当的步子回来了。
「东西退回去了。」
「李厂长起初还推让,说您若不收,就给刘主任留着用。」
警卫员一字一句地复述:
「我照您的吩咐,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搁,转身就走,他也没再拦。」
「好,这样便妥了。」
赵蒙芸轻轻颔首。
顺手将一旁的丰年揽进怀里,笑意舒展:「省得往后牵扯不清,留人话柄。」
警卫员刚退下。
父亲刘海中才从旁院踱回来,脸上带着困惑:
「光齐啊!」
「李厂长好歹是提着礼登门的,咱不收还退了回去,会不会让他觉着咱不近人情?」
「会不会……招来麻烦?」
显然,他的念头还停在老路上,总担心得罪了领导,往后的日子便不好过。
「爸,您放心。」
刘光齐见父亲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莞尔。
他把小女儿瑞雪抱到膝上,捏着她软软的小手,语气从容:
「李怀德是个明白人,懂咱们的意思。」
赵蒙芸也笑着接过话:
「爸,您想岔啦。他今天过来,不是来摆领导架子的,是求光齐帮忙解决轧钢机的事。」
「如今是他有求于咱们,欠着人情还来不及呢……」
「哪儿还敢跟咱们置气?」
最后这句,轻轻巧巧点透了关窍。
刘海中听完,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哎!
自己这脑子,还绕着厂里那套人情打转,儿子儿媳的眼光,早就和自己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白白担心了半天会不会得罪一位厂长。
想到这里,刘海中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转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瞧瞧!
这就是我刘海中的儿子和儿媳。
***
李怀德这一趟来访,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
人虽走了,泛开的涟漪却在四合院里一圈圈荡开,许久未平。
这会儿,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又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拎着小凳,摇着蒲扇,聚在树荫下纳凉闲话。
可今天的话题,却出奇地一致。
「你们是没瞧见李厂长走的时候那模样,脸上的笑纹都堆成朵花了。」
「可不是嘛!和在厂里训人时简直判若两人。」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话头:
「光齐现在是什么身份?部委里的领导!李厂长说到底不也归上头管?他能不客气着点?」
「这么一看啊——」
「还得是光齐的职位,更压得住阵。」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再看向后院刘家时,目光里又添了几分深意。
若说从前院里邻居们只觉得刘光齐有出息,在部委当了个官,但究竟多大,心里却没个准数。
那么今天李怀德这一登门,刘光齐在部委的分量,瞬间就有了清晰无比的参照。
堂堂轧钢厂的副厂长,在大家眼里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在刘光齐面前也得主动提着礼上门,客客气气,陪着笑脸。
这分量,可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光齐比李厂长能耐大多了!」
「那可不,根本不是一个台阶上的。」
几个工人家的媳妇凑在一处,眼里掩不住羡慕。
「最叫我佩服的还是光齐他媳妇——你们看见没?李厂长拎来的那些东西,样样看着金贵,结果呢?」
「嗨,谁没瞧见呀!」
「她直接让警卫员原封不动给送回李厂长车上去了!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啧啧,这就叫气度!」
一直沉默的贾张氏忽然清了清喉咙。
「这话在理——」
院内众人原以为这老太太又要阴阳怪气地搅和几句,却见她脸上堆起少有的笑意,朝着赵蒙芸的方向抬了抬手:
「你们也不琢磨琢磨,光齐媳妇是什么来历?外交部里做事的人!」
「什么金贵物件没见过,哪会真把一个厂长送的礼放在心上?」
她那熟稔的语气,仿佛早与赵蒙芸交情匪浅。
院子里一时间静了静,几人互相递着眼色,都有些缓不过神。
今儿这是刮的什么风?连平日见不得别人碗里多块肉的贾张氏,竟也说起体面话来了?
同一时刻,前院。
阎解成陪着于莉慢步走过院墙下。于莉话不多,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悄悄将院里的情形收进心底。方才槐树底下的闲谈,她断续听去了大半。
心里那杆原本微微摇晃的秤,至此彻底稳了下来。
这九十五号院,果真藏龙卧虎。
能和这样的人家挨着住,往后就算沾些边角的光,出门说话底气也足上三分。
不知不觉间,那份嫁进这院子的念头,在于莉心中扎得越来越深。
待到暮色染檐时,她终是颔首留下,在阎家用了晚饭。这自然让阎埠贵老两口喜上眉梢。
前院阎家屋里,油烟尚未散尽,红烧肉浓烈的香气盘桓在梁下,冲淡了常年萦绕的咸菜味儿。
桌上已摆开饭菜:一盘熘肝尖热气袅袅,一小碗红烧肉油亮晶莹,炒鸡蛋蓬松金黄,另配了两碟清爽凉菜。
阎埠贵望着这桌菜,眼角暗暗抽了抽。
这得费多少油丶花多少钱呐!
放在刘光齐家或许平常,但在阎家,这已算是破格的招待了。
阎解成笑呵呵地夹起最大一块红烧肉,放进于莉碗里。那块肉油光红润,晃得阎埠贵心头一紧。
败家玩意儿!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拨起了算盘:这一顿够全家吃好几天的了。等姑娘走了,非得跟儿子把这笔帐算明白不可。
「小于,别客气,动筷子尝尝。」
阎埠贵挤出笑容,指着桌子:
「尝尝你三大妈的手艺。咱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日子稳当——我是教员,解成也在红星厂上了班,往后肯定越过越好。」
于莉轻轻点头。
阎埠贵这话她倒不怀疑。白天李怀德登门的情景她也见着了,那可是轧钢厂的副厂长。
连这样的人物都常往这院里走动,嫁进来绝不会吃亏。
「对了,解成哥,」于莉忽然抬眼,「你在厂里常能见到刘光齐同志吗?」
桌上空气微微一凝。
阎解成老实摇头:「不常碰上。」
见于莉眼神微动,阎埠贵心头一跳,赶紧接过话头:
「光齐如今在部委忙大事,自然少回厂里。不过他在院里倒是常见——他们夫妻时常回来看孩子,差不多每周末都能打个照面。」
这话不算假。早年刘光齐确实少归,但自从将瑞雪和丰年放在院里养着,他们回院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三大妈杨瑞华顺势拉住于莉的手,亲亲热热地接道:
「光齐性子好,待人又和气。他呀,跟解成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深着呢。」
最后这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于莉抿嘴笑起来:「解成哥真有福气。三大妈您也吃呀,您做的菜滋味真好。」
阎埠贵与老伴对视一眼,笑意终于落到实处。
二人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笃定的笑意——相亲桌上能主动夸赞菜肴,这门亲事多半是稳了。
院落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