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观云长速斩文颜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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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艺高人胆大。
    打仗，靠的是手上功夫，更是心里定力。
    单挑尤甚……武艺相当，拼的就是一口气；气稳，则刃利；气虚，则步乱。若本事不够，硬撑着往前冲，不过徒送性命。所以，技与胆从来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也少不得半分水分。
    颜良丶文丑确是悍将，可若论顶尖战力，终究略逊关羽丶吕布一筹。
    当世武艺拔尖者不少，而关云长便是其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厉害之处，不单在刀法凌厉丶气力沉雄，更在心稳如铁……
    寻常对手，哪怕功夫与他相仿，也难入其眼；临阵交锋，往往只出一招，便见分晓，从不缠斗。当然，遇上吕布丶黄忠这等人物，自然另作计较。
    关羽的锐气，早在镇压黄巾时就已显露。两军初接，张飞先搠翻程远志副将邓茂；紧跟着，关羽催马挺刀直冲而出，程远志「心胆俱裂，手足无措」，一刀劈开，尸分两段。程远志本事平平，又未料敌将来得如此迅疾，未及提防，人已落地。此役不过小战一场，未令关羽扬名诸侯之间。真叫天下侧目的，还是后来随刘备讨董卓那回。
    董卓乱政，曹操假传诏书，十八路诸侯联兵西进。谁知刚出虎牢，便遭重挫……
    华雄连斩数员大将，各营将士人人自危。危急之际，关羽请命出战。华雄虽勇，却挡不住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须臾间落马授首。
    这一刀，把关羽的悍烈，刻进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华雄技不如人，败得不算冤。可许枫心里没底：这一回，关羽还能不能照旧势如破竹？为保万全，他早对关羽明言……自己随时策应。谁料历史竟真照旧演：颜良丶文丑接连伏诛，倒叫许枫心头一震。当年，关羽感念曹操厚待，在曹军连败之际，提刀上马，倒拖青龙，纵马而去……那一瞬，热血直冲顶门。
    颜良见关羽驰来，竟未举枪迎敌，反在马上微怔。初读至此，常觉费解：堂堂河北上将，怎会一个照面便身首异处？细究方知，临阵前袁绍帐下有人曾向他耳语：「吾弟关云长，身长九尺五寸，髯长一尺八寸，面如赤枣，丹凤眼丶卧蚕眉，绿袍黄马，青龙大刀，今在曹营。若见之，速召来见。」颜良信以为真，以为关羽是来投奔，正欲开口相询，刀锋已至喉前。
    颜良死得仓促，根子却在刘备那句托付。
    延津再战文丑，更似一出急转直下的戏。颜良被斩，文丑本就心怀芥蒂。出征前，刘备非要随行，文丑力阻不听，只得与其分道而进。文丑率前锋接敌，张辽丶徐晃双骑杀出。他先发一箭，削去张辽盔缨；张辽再逼，又中其坐骑，马翻人仰；徐晃急援，交手数合，忽见文丑后军涌至，不敢恋战，拨马退走。文丑衔尾急追，忽见一骑自斜刺里撞出，绿袍赤马，青龙耀日……正是关羽。
    文丑猝然遇袭，仓促接招，未及三合，竟拨马便走。他忘了赤兔马一日千里，更忘了逃，便是把后颈送到刀口之下。关羽拍马赶上，刀光掠过，人头滚落尘埃。
    说来奇怪：文丑此前独战张辽丶徐晃，箭无虚发，进退从容；磐河一战，与赵云亦能战成平手。
    可面对武艺相仿的关羽，反倒溃不成军。
    症结何在？一则颜良之死已压得他心头生翳，关羽之名越传越神，未战先怯；二则他不该转身……两军对垒，谁先怯，谁先亡；三则赤兔马快，快得容不得犹豫。许枫还琢磨着一点：刘备虽寄人篱下，却是袁绍面前说得上话的人；袁绍又素来赏识关羽，文丑夹在中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心早乱了。
    颜良丶文丑之死，说不上壮烈，也谈不上明白。关羽是否取巧？旁人不好断言。但史册所载，白纸黑字：二人确是死于关云长刀下。恰恰是这般结局，反将关羽衬得愈发凛然不可犯……仿佛世间无人堪与一战。
    先手者活，后手者亡。颜良丶文丑到死也没想通：一身本事，为何偏在那个时辰丶那个地点丶那个照面，尽数成了空。若知关羽刀法未必胜己，若肯稳住阵脚硬拼一场，胜负犹未可知。可惜念头未起，刀已落下。如今想来，九泉之下，怕是连肠子都悔拧了。
    颜良丶文丑，三国常并提之将。二十四名将榜上，二人与张绣同列第二十：「枪神张绣和文颜，虽勇无奈命太悲。」
    张绣在说书人口中称「枪圣」，与赵云同出童渊门下；长坂坡上，二人酣斗三百合，终被赵云挑落马下。而《三国演义》里，颜良丶文丑初登场时，威势压过张辽丶徐晃，却转眼间被关羽数合斩于阵前，令人扼腕。
    于是二十四将榜将三人并列，批曰：「非不勇也，运蹇耳。」可这榜单依据的本就是评话演义，与史实多有出入……张绣从未号「枪圣」，建安十二年随曹操北征乌桓，病卒途中；颜良丶文丑既死，袁军震动，足见二人确是袁绍帐下少有的硬手。
    彼时袁曹对峙，以黄河为界：袁在北，曹据南。袁绍分三路进兵，以沮授丶郭图丶淳于琼各领一军，直抵黎阳津。随即命颜良率郭图丶淳于琼所部渡河，围许延于白马津。此即「白马之围」。
    四月，许延急报至许都。
    曹操欲亲赴解围，荀攸拦住道：「敌众我寡，硬拼难胜。不如佯攻延津……彼必分兵西向救应，我则轻骑直扑白马，出其不意，颜良可擒。」
    延津者，黄河北岸渡口也。因河水斜贯南北，延津恰在黎阳津西南。
    曹操依计而行。袁绍闻讯，果然拨兵西援。曹军连夜折返，距白马尚余十余里，颜良猝闻警讯，仓促迎战。曹操令张辽丶关羽当先冲阵。关羽望见敌阵中那杆大纛，知是主将所在……颜良端坐麾盖之下，未披甲丶未执刃，只管调度；而关羽跃马突入，直取中军，一矛贯胸，枭首而还。周遭袁将竟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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