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绿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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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绿族(第1/2页)
    第二天清晨，一个人死了。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陷阱。是在睡梦中死去。
    一个叫陈芳的中国籍乘客，54岁，退休教师。她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睡着了——和很多人一样，因为营地没有足够的遮蔽物，人们靠着树干休息是最自然的选择。早上叫醒她时，她的身体是冷的。不是正常死亡后的体温下降——是一种异常的、迅速的降温。她的皮肤变成了淡绿色。不是尸斑——是皮肤本身的颜色变了。像被染过一样。
    法蒂玛检查了她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中毒迹象。但她的嘴唇和指甲缝里有绿色的粉末——花粉。在树干的bark上——就在她靠着的那个位置——有一朵夜间开放的小花。花已经闭合了，但花瓣上残留着粉末。
    “花。“阿米拉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过来查看。她用手指沾了一点绿色粉末，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然后立刻甩掉手。“致幻毒素。吸入或皮肤接触后——如果剂量足够——可以直接抑制延髓呼吸中枢。她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就是——停了。“
    某些热带植物（如曼陀罗Daturastramonium、洋金花）含有莨菪碱类生物碱，可通过花粉或气味释放。高浓度吸入后，莨菪碱阻断M型胆碱受体，抑制副交感神经——导致呼吸抑制、心率加速、幻觉和记忆丧失。在地球热带雨林中，这类事件极为罕见；但如果一个具有“主动防御意识“的植物生态系统刻意将毒素浓度提升10倍——靠在树干上睡觉就可能成为致命行为。
    第二十一名死者。陈芳。54岁。退休教师。她在睡梦中被一棵树杀死了。
    赵明辉命令所有人远离树干。“不要碰任何植物的表面。不要闻花。不要靠在树上。所有人——离开树干至少一米。“
    219人——不，218人——在空地中央挤成一团。他们周围是三十米范围内的砍伐空地，空地之外是密不透风的丛林。而丛林——在夜里——已经杀死了一个人。
    “它在试探。“陈昊然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和荒原一样。第一夜——蜥蜴包围但不攻击。第一夜——根须侦察但不伤害。但它用一朵花杀了一个人。这不是试探——这是警告。它在说：'我在你们身边。你们碰到我的身体，我就杀你们。'“
    “那我们不碰就行了。“扎哈里说。机长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戒断。他在吉隆坡起飞前喝了一杯浓缩咖啡，到现在已经超过五天没有***摄入了。
    “不是不碰就能活。“陈昊然抬头看着树冠。“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庇护所。这些全部——全部——都来自丛林。来自它的身体。我们砍树、摘果、取水——每一次都是对它的'伤害'。在域一，它用巨蜥王守卫穿越石。在域二——它用整个丛林守卫。“
    赵明辉派出了三支侦察小队。东队由王建国带领，沿河流方向搜索水源和食物。北队由保罗带领——保罗的胫骨骨折用树枝固定着，但他坚持要行动——搜索可用的庇护所。西队由赵明辉亲自带领，向母树方向侦察。
    西队走了约两公里。丛林越来越密。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之间，有些藤蔓粗如手臂，表面长满了倒刺。赵明辉用磨尖的木矛拨开藤蔓时——藤蔓收缩了。不是被拨开后弹回——是主动收紧。像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别碰藤蔓。“赵明辉低声说。“绕过去。“
    他们在一片更密的丛林中发现了痕迹。不是动物的痕迹——是人类活动的痕迹。地面上有脚印——赤脚的、比正常人类脚掌略宽的、脚趾特别长的脚印。脚印排列成一条小径，通向丛林深处。
    “有人。“赵明辉蹲下来看脚印。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不超过十二小时。“不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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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小径走了约两百米。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形生物站在前方十米处的树丛中。高约一米八，体型修长。皮肤是深绿色的——不是颜料，不是服装——皮肤本身就是绿色的。像叶绿素渗透了表皮。头发是细长的藤蔓，从头顶垂到肩膀，末端长着小小的叶片。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是水平的矩形——像山羊的瞳孔。
    它穿着——不，不是穿着。它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苔藓从肩膀延伸到腰部，像一件天然的衣物。它的手臂上缠绕着活生生的藤蔓——藤蔓从它的皮肤中长出来，末端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绿族。设定集中——不，陈昊然的笔记本中记录的“域二原住民“。
    绿族人看着赵明辉。它的表情——如果那张不像人类的面孔能被称为有表情的话——是警惕的。不是恐惧。不是敌意。是一种“你在我的领地上做什么“的质问。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出乎赵明辉意料——是中文。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像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但确实是中文：
    “你们——从哪里来？“
    赵明辉握紧了木矛。一个绿色皮肤的、藤蔓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人形生物在用中文和他说话。在平行世界的丛林里。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飞机——我们的飞行器——出了问题。我们困在了这里。“
    绿族人歪了歪头。像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它说：
    “母亲说过——会有外来者来。母亲说——外来者带来火焰和铁。火焰烧毁森林。铁割裂根须。母亲说——杀掉外来者。“
    它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树丛动了。不是风吹的——是树丛中走出了更多的绿族人。七个。十三个。二十个。他们从藤蔓后面、从树干后面、从地面的蕨类植物后面走出来——无声无息，像丛林本身在凝聚成人形。
    每个绿族人的手臂上都缠绕着活生生的藤蔓。藤蔓的末端——赵明辉看到了——有刺。倒钩状的刺，长约五厘米，尖端渗出绿色的液体。
    毒素。
    “但母亲也说——“第一个绿族人继续说。“如果外来者没有火焰和铁——也许他们不是敌人。也许他们是迷路的孩子。母亲说——迷路的孩子可以被引导。但不能被信任。“
    它向前走了一步。赵明辉举起了木矛。绿族人看了一眼木矛——一根磨尖的树枝——然后看了一眼赵明辉。它的嘴角动了动。也许是笑。也许不是。
    “木头的矛。用我们兄弟的身体做的矛。“它说。“你们用我们的兄弟杀我们的兄弟。母亲会不高兴。“
    赵明辉放下了矛。
    “化感作用“（Allelopathy）是植物界的一种化学战——某些植物通过根系分泌化学物质抑制周围其他植物的生长，以争夺资源。在域二的丛林中，如果整个生态系统由母树统一调控，化感作用可能从“植物间竞争“升级为“对外来入侵者的定向抑制“——绿族作为母树的“外交官“，其身体已与植物完全共生，藤蔓从皮肤中生长是共生关系的极端表现。
    “我们不是敌人。“赵明辉说。“我们需要食物和庇护所。我们的群体中有孕妇、伤员和儿童。我们不会伤害丛林——我们只想活下去。“
    绿族人沉默了很久。它的藤蔓在空气中摆动——赵明辉不确定那是紧张的表现还是某种“通讯“方式。也许它在和母树“说话“。通过藤蔓。通过根须。通过那张覆盖整个丛林的神经网络。
    然后它转身。
    “跟我来。只你一个人。母亲想看你。“
    “母亲？“
    “你们叫它——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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