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壁钉遗痕，深处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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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八章壁钉遗痕，深处有络(第1/2页)
    祝怀远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
    老散修显然对这片砾石滩涂并不陌生。他在壁内游历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旧壁留下的痕迹，但当他站在那条弧形石基面前时，脚步还是停了一瞬。他蹲在中央石基旁，枯瘦的手指沿着凹槽内壁缓缓摸了一圈，又探到槽底那枚持续亮着的光点上方，隔着半寸的距离感受了片刻。
    “壁钉基座。”他直起身，语气笃定，“老朽在壁内中州北境见过类似的结构，但保存得没这么好。壁内的壁钉基座大多被后来的建筑压在了底下，或者被修士开采灵石时挖掉了。这一排能保留至今，是因为壁外这片地从来没被人动过。”
    他走到弧线两端，各蹲下来查看了一番，又沿着弧线从南到北走了一个来回，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石基的数量和间距。走完一圈后他回到中央石基旁，从竹箱里取出那卷旧帛和炭笔，在空白处画了几道简略的线条。
    “壁钉的排列是有规矩的。”他边画边说，“老朽在壁内见过三处保存较完整的壁钉群，每一处的石基数量和间距都对应着壁体不同部位的受力需求。这一排一共九块，目前露出来的只有七块，另外两块可能被砾石埋住了。九块石基的间距从中央向两端逐渐收窄，说明这段壁体中央受力最大，旧时代建造者在中央位置布置了最密的锚点。”
    他用炭笔在帛上画出一条弧形，又在弧线的凸面方向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短线。“壁钉不仅固定壁体，还承担着传导地脉灵气的功能。每一枚壁钉都连着一条从地层深处引上来的灵气通道，壁断之后壁钉消失了，但通道的残痕还留在地层里。如果把这些残痕重新接上，它们可以变成地脉之间的天然连接点——比人工铺设的通道更稳定、更持久。”
    林辰将昨天来初感应到的那条灰白色光痕的位置指给祝怀远看。老散修蹲在来初当时蹲坐的位置，仔细观察了脚下的砾石地面，又沿着光痕向北走了十几步，每隔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砾石表层，查看下方的土壤质地和颜色。
    “这条线确实存在。”他走回来后，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加笃定，“老朽在壁内的时候，曾在旧志中读到过一段记载。壁的锚点在地层中留下的痕迹叫‘壁络’，像树根一样从壁钉基座向四周延伸，最深可以扎到地底百丈以下。壁络的作用是在壁体附近形成一层灵气缓冲带，壁内外灵气交换时先经过壁络过滤，不会直接冲击壁体。壁断之后壁络失去了载体，大部分都消散了，但最深的几层可能还保留着残余的结构。”
    叶清雪蹲在中央石基旁，将五色本源探入凹槽底部的光点中。灵丝没入后，石基内部的震动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从槽底向地层深处延伸的拉扯感也更强了。她收回灵丝，站起身：“壁络的残余结构如果还在，它的走向应该与壁外的地脉主干平行。从中央石基向北，壁络的残痕与悬脉通道的路径重合，但更深。如果沿着壁络的走向向下挖掘，可能在地层深处找到与壁内地脉直接相连的通道残片。”
    林辰想了想，走到弧线凸面正中央的位置，面对北方站定。他蹲下身，将桥印的温热通过掌心灌入脚下的砾石地面。桥印的波动沿着昨天来初标记的那条灰白色光痕向北延伸，在离石基约十步远的位置忽然遇到了一个明显的阻力点——像一道被堵住的细管，前端的灵气无法继续通过。
    “这里有一个节点。”他站起身，在阻力点的位置做了标记，“壁络的通道从石基向北延伸大约十步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壁断时掉落的碎块，也可能是地层变动挤压变形导致通道闭合。如果把这个堵点疏通，壁络的残痕就能继续向北延伸，与悬脉通道下方的地脉结构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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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怀远走过来看了看标记的位置，又蹲下来检查了附近的砾石和土壤。他拨开表层砾石后露出下面一层颜色偏深的密实土壤，土壤中夹杂着细碎的白色矿物颗粒，颗粒的排列方向有规律，呈南北走向。“这一片土壤的矿物排列方向与壁络的走向一致。壁断的时候，地层受到冲击发生了局部变形，把壁络的浅层通道挤扁了。下面的深层通道应该还是通的，只是灵气上不来。”
    他从竹箱中取出一块扁平的、表面刻着纹路的浅灰色石片——和之前在望北驿找到的旧阵残片属于同一套材料。他将石片放在堵点位置的土壤表面，又让叶清雪在石片表面注入了一缕五色本源。石片在灵力注入后微微亮起，表面的纹路向土壤中渗透，沿着矿物颗粒的排列方向缓缓铺展开来。大约过了十几息，石片下方的土壤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松动了。
    来初从林辰肩头跳下来，跑到石片旁蹲下。它的尾巴绒球亮着玉色光芒，光芒透过石片照入土壤深处，与石片内部的纹路产生了持续的呼应。灰蓝兽走到堵点北侧约几步远的位置蹲下，面朝北方，耳廓微微转动，像在监听堵点疏通后灵气向北流动的声音。
    叶清雪又注入了一次灵力。这一次石片下方传来的脆响更加密集，像一串被堵了太久的小气泡终于找到了出口。土壤表面的矿物颗粒在光芒中重新排列，从南北向的密实排列变成了一种更松散的、带有间隙的网状结构。来初的尾巴绒球光芒在网状结构形成后猛然亮了一瞬，一道极细的灰白色光丝从堵点位置向北射出，沿着昨天那条隐约的光痕向前延伸了将近二十步才重新暗淡下去。
    堵点疏通了。壁络的残余通道从中央石基向北延伸的距离又增加了将近一倍。
    祝怀远将石片从土壤表面揭起，小心地收进竹箱中。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条向北延伸的光痕，语气里有了一种经过反复确认之后的踏实：“壁络的走向和悬脉通道平行，但更深。如果继续向北疏通，它最终会和悬脉通道在真空区域下方汇合。到时候壁外北泽的地脉就能通过壁络直接与壁内的望北驿对接，不需要经过悬脉通道的人工结构。壁络是旧壁留下的天然通道，比人工铺设的悬脉更宽、更稳、容量更大。”
    林辰看着那条向北延伸的灰白色光痕。它在砾石地面上若隐若现，像一条被埋了无数年的旧河床重新露出了水面。从中央石基出发，它穿过砾石滩涂，穿过北泽湿地，最终会在真空区域下方与悬脉通道对接。壁虽然断了，但壁留下的痕迹还在地层深处安静地延伸着，等着被重新发现和连接。
    日头偏西时，两人收拾好工具准备返回。来初从堵点旁跑回来跳上林辰的肩头，灰蓝兽从北侧走回来在队伍前方引路。祝怀远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用过的石片，一边走一边在帛上做着记录。他的竹箱比来时轻了一些，但脚步反倒更沉了，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更大的计划。
    走出砾石滩涂时，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弧形石基。七块灰白色的基座在暮色中安静地立在原地，中央凹槽中的光点持续而稳定地亮着。从石基向北延伸的那条灰白色光痕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被重新描出轮廓的旧路，正等着被一步步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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