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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街10号外的街道，林浩然与包裕刚并肩而行。
这附近是政府核心区域，街道安静而肃穆，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
“包叔叔，您觉得此事最终能确定下来吗？”林浩然问道。
他鲜少与英国政府有接触，所以其实不算了解英国政府的做事风格。
反倒是包裕刚与英国政府打了二十多年交道，对这里的行事逻辑和潜规则必定了如指掌。
包裕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浩然，据我所知，撒切尔夫人推行国企私有化至今已经走过四年时间。
这四年里他们都非常谨慎，毕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规模社会动荡。
而经过四年时间的沉淀，加上撒切尔夫人的威望和掌控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标志性的成功案例来证明私有化改革的正确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利兰集团恰好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突破口，体量足够大、亏损足够严重、社会关注度足够高。
如果能够成功私有化利兰集团的核心资产，对于撒切尔夫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向议会和公众展示的改革成果。
所以，从政治层面来看，她有足够的动力推动这件事。”
林浩然闻言，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顺利吧，毕竟他也不想白跑一趟。
与包裕刚道别之后，林浩然便回到了文华东方酒店。
夜色已深，站在36楼之上的总统套房落地窗前，林浩然俯瞰着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
伦敦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穿过灯火辉煌的城区，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刘晓丽走到旁边，给林浩然搭了件外套，站在他的身边，同样看着窗外的夜景。
转眼间，林浩然在伦敦度过了他来英国的第一个晚上。
早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林浩然醒来时，伦敦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蓝色。
昨晚的阴霾和寒意已经被驱散，阳光照在泰晤士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
不得不说，站在高处看到的风景就是好。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洗漱换好衣服，下到酒店餐厅吃早餐。
吃过早餐之后，楼下传来消息，政府派来的专车已经抵达酒店门口了。
在昨晚聊到利兰集团的时候，劳伦斯大臣便提议今天安排包裕刚和林浩然对利兰集团的几大重要工厂进行视察。
而利兰集团的旗下各大品牌的核心腹地基本集中在英格兰中部西米德兰兹郡的伯明翰、考文垂、索利哈尔这三座城市形成的三角带。
这里是英国传统汽车工业的心脏，集中了全国70%以上的整车产能与研发资源。
也就劳斯莱斯、宾利等这些顶级豪华品牌布局在克鲁市罢了。
原本今天林浩然打算去视察自己在英国的产业，不过既然劳伦斯大臣主动安排了利兰集团的工厂视察，林浩然自然乐于接受。
本来此次来英国的目的，便是奔着利兰集团旗下的汽车品牌来的，所以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亲眼看看这些工厂的实际状况，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
至于他自己旗下的那些产业，什么时候视察都可以，倒是不着急。
带着李卫东、李卫国、刘晓丽三人下了楼，走出酒店大门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和两辆罗孚汽车已经停在门口。
司机穿着制服，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说道：“林先生，劳伦斯大臣让我来接您，包爵士已经在车上等您了。”
林浩然点了点头，示意李卫东等人到后面的车上，而他则是上了劳斯莱斯。
弯腰坐进车里，包裕刚果然已经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在看路线。
看到林浩然进来，他放下地图，笑道：“劳伦斯大臣倒是安排得周到，今天让我们直接去伯明翰和考文垂看看。”
“那正好，亲眼看看工厂，比什么都实在。”林浩然点头笑道。
车队缓缓启动，穿过伦敦市区，沿着M40高速公路往西北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区逐渐变成开阔的乡村，一路都是绿色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子进入了伯明翰市区。
与伦敦的繁华精致不同，伯明翰给人一种更粗犷、更工业化的感觉。
红砖建筑、旧厂房、烟囱、铁路线交错在一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工业时代的气息。
车子穿过市区，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厂房门前。
厂房的外墙是红砖，窗户高大，屋顶是典型的锯齿形结构，上面的铁架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够看得出当年建造时的气派。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奥斯汀汽车工厂——长桥工厂”。
林浩然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建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奥斯汀和MINI诞生的地方，英国汽车工业的心脏之一。
虽然如今已经有些破败，但他能想象出几十年前这里的辉煌。
“林先生，包爵士，欢迎来到长桥工厂，我是利兰集团的生产总监哈里森，今天由我带两位参观。”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从厂区快步走出来。
林浩然、包裕刚与哈里森握了握手，跟着他走进了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很多，高大的屋顶下是一排排生产线，但此刻只有一半左右的生产线在运转，不少工位空着，显得有些冷清。
哈里森一边带着林浩然等人走，一边介绍道：“目前这家长桥工厂的产能利用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主要生产奥斯汀和MG两个品牌的多个车型，月产量大约在六千辆左右。
我们还有两条生产线处于闲置状态，如果有足够的订单，随时可以恢复生产。”
包裕刚在旁边用香江话感慨地说道：“我前几年也来考察过，当时产能还有七成，如今几年过去，又降了一成，这还是重新启动了MG品牌生产线之后的产量。”
林浩然笑着点头应道：“是啊，英国汽车工业衰落太快了，否则也轮不到我们来收购。”
他们说的是香江话，哈里森这位利兰集团生产总监倒是听不明白，所以他神色如常地继续讲解。
林浩然的焦点却没有放在哈里森的身上，而是仔细地看着这些流水线。
英国汽车工业在全球都属于非常成熟、顶尖的存在，虽然如今衰落了，但工业底子依然扎实，这些技术，正是内地最需要得到的。
如今这个年代，内地虽然也有不少汽车工厂，比如上汽、红旗、广汽、东风、红星等等，多为仿制主流车型，产量极低，仅在本地行政系统内流通。
至于技术层面，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整体水平几乎落后国际先进水平二三十年，技术老旧，生产工艺粗放，高度依赖手工作业。
这样的技术水平，生产出来的产品别说是出口到欧美市场了，就连南洋市场都看不上。
所以，他一开始的收购目标便非常明确，他要的不是几条老旧的流水线，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汽车工业技术体系。
所谓的技术体系，包括产能研发流程、工程设计标准、供应链管理方法、质量控制体系、市场营销策略、售后服务规范，以及最重要的人才培训机制。
这些，才是英国汽车工业百年来积累的真正精华。
英国汽车工业在这个时代之所以竞争不过德国、日本，本质上并不是技术研发的落后，反而依然保持着世界一流的技术积淀，之所以在市场上节节败退，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管理和成本控制的问题。
比如英国汽车工人的薪资水平远高于日本和德国，但生产效率却远低于对手，这就导致生产成本过高，在同价位的汽车中自然就没有任何的优势。
还有公会的强大势力让管理层几乎无法推行任何实质性的改革，僵化的用工制度使得企业无法灵活调整人员结构，而长期亏损又导致研发投入严重不足，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但技术本身没有落后，这才是林浩然真正看重的东西。
他站在长桥工厂的总装车间里，看着一辆刚刚下线的奥斯汀汽车，脑子里想的却是三年后、五年后的事情。
收购这些品牌和工厂，从来不是为了在英国本土继续维持一个亏损的汽车业务，而是要把这些沉淀了百年的技术、工艺、管理经验和品牌资产，一点点地移植到内地的土壤上去。
“哈里森先生，我想了解一下奥斯汀车型的成本结构。”林浩然开口说道。
“我们的成本分析每年都在做，比如眼前这辆刚下线的奥斯汀Maestro，目前单车成本大约在四千五百英镑左右，其中人工成本占比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原材料成本占比百分之四十，管理成本和设备折旧占比百分之二十，其它成本占比百分之十。”哈里森回答道。
“那竞争对手的单车成本大概是多少呢？”林浩然继续好奇地问道。
哈里森沉默了片刻，说道：“奥斯汀Maestro的对标同级车辆是大众的高尔夫以及丰田卡罗拉。
据我所知，高尔夫成本大约在三千两百英镑左右，差距主要出在人工成本上，我们的工人每小时工资是德国工人的1.5倍左右，但生产效率只有德国的七成。
对比日本丰田，工人工资更是相差2倍之多，但效率差距更大，这就是为什么英国车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任何竞争力，如今基本只能依靠英国本土消费者买情怀。
相同级别的车，英国造的成本比别人高一大截，售价还不能定得太高，否则没人买，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几乎没有，哪里还有钱投入研发？”
林浩然听完哈里森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所以，如果能把生产效率提上去，把人工成本降下来，奥斯汀的竞争力就能恢复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工会不会轻易接受任何可能影响就业的改革，管理层也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资源去推动改革。”哈里森苦笑道。
林浩然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理解，这些工人拿习惯了高薪，让他们降薪，自然不会有人愿意。
“那为何不像大众、丰田那般，在海外低成本的市场里建工厂呢？”包裕刚这时候开口问道。
哈里森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一声，说道：“建海外工厂？这个想法利兰集团内部不是没人提过，早在七十年代中期，就有高管建议把部分产能转移到西班牙或者爱尔兰去，利用那里比英国成本更低的优势。
但每次提出这个方案，都会遭到工会的强烈反应，工会认为这是要出卖英国工人的饭碗，管理层也担心引发大规模罢工。
加上利兰集团是国有企业，任何涉及产能外迁的决策都要经过政府部门的审批，而政府又不敢得罪工会，所以这个提议每一次都被搁置，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提了。”
“哈里森先生，那假设新老板决定在海外建厂，工会这边会阻拦吗？”包裕刚替林浩然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哈里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作为利兰集团高管，他自然已经知道包裕刚是利兰集团旗下某些品牌的潜在买家，所以对于包裕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
“包爵士，林先生，我实话实说，如果新老板只是单纯地把产能搬走，留下一座空壳工厂，那工会肯定会拼命阻拦，罢工、游行、媒体曝光，所有手段都会用上。
但如果新老板能够拿出一份清晰的转型方案，让工人们看到工厂未来的方向，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比如把长桥工厂转型为高端车型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保留核心岗位，同时承诺为愿意转岗的工人提供再培训机会。
工人们最怕的不是改变，而是被抛弃，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未来，就不会把路堵死。”哈里森说道。
“浩然，你觉得怎么样？”包裕刚转头看向林浩然，问道。
林浩然笑道：“这其实倒不是难题，我看过数据，目前整个利兰集团总员工已经从1975年超过20万人降到如今大概12.5万人，这些年已经裁了不少了。
如果仅仅是奥斯汀、MG和路虎的总员工，大约在5万人左右，我们在英国保留一部分岗位，剩下一部分转岗并不难。
我们收购之后，肯定是想办法提高销量，到时候英国这边的产能其实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肯定还要扩产，海外生产的车型，卖的是和英国本土生产的车型完全不同的市场，不会有竞争。”
包裕刚闻言，眼睛一亮，这倒也是。
利兰集团之所以难以在海外建厂，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销量在不断下跌，英国本土的产能都满足不了，所以管理层根本没有底气去考虑海外建厂的事，最终就会形成一个死循环。
而林浩然和包裕刚不一样，他们接受之后，第一目标就是要让销量重新增长起来。
到时候，完全可以利用内地的低成本生产基地，把价格打下来，重新夺回被日本车和德国车抢占的市场份额。
只要销量上去了，英国本土的产能不仅不会被削弱，反而可能因为品牌整体影响力提升而获得更多的订单。
到时候，英国工厂可以专注于生产销售英国本土的车型，而海外工厂则负责海外市场的销量，两者各司其职，互不冲突。
不管是林浩然，还是包裕刚，在香江、濠江以及南洋、内地都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等收购之后，将奥斯汀、MG、路虎的汽车在这些市场推广，其实反而并不算是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