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二次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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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潮持续到第四十九波的那天，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林煜站在东边的缺口，握着大剑，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会敲。四十九波了，每一波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他的身上又添了十几道伤，新伤叠旧伤，有些地方还没结痂又裂开了，血把衣服粘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
    吕卿卿靠在他旁边的石头上，那双长腿上缠满了绷带，绷带又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她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抓痕，是昨天一头黑豹留下的，差一点就抓到眼睛。她不在乎，说留疤就留疤，本小姐靠腿吃饭，不靠脸。
    纵轻歌坐在远处的山脊上，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林煜知道他没有睡。这几天他话更少了，连枪都不怎么擦，枪尖上全是黑色的血迹，一层盖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剑柔儿在石屋前面练剑。那把古剑她用得越来越顺手，剑法也越来越狠，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魔炎说她已经有剑家上一任家主的风范了。她听到这句话，没有高兴，只是把剑收进鞘里，说了句“还不够”。
    幽兰这几天一直守在灵兽宫那边的山口，很少过来。但她每天都会派弟子来问情况，也会把灵兽宫那边的兽潮数据送过来。两边的数据基本一致——兽潮的强度在稳步提升，高阶魔兽的比例越来越高。
    林煜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每天的兽潮都是在天黑之后开始，天亮之前结束。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白天休息，晚上战斗，像一只夜行动物。
    “第四十九波。”他低声说。按照之前的规律，每一轮的第九波都会比前八波强一些。第四十波的时候，他们差点没守住。第四十九波会怎么样，他心里没底。
    夜幕降临的时候，山谷里的兽吼声忽然变密了。不是那种零星的、此起彼伏的叫声，而是同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有千军万马在谷中奔腾。地面开始颤抖，先是轻轻的，像有人在地毯上跺脚；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人拿着铁锤在砸地板。
    林煜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来了。
    第一批魔兽从雾气中冲出来。是灰毛狼，和第一波一样。林煜一剑斩断领头那头狼的脖子，鲜血溅了一脸。他抹了一把，继续砍。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太安静了。不是环境安静，是魔兽的种类太单一了。以往每一波都是多种魔兽混搭，狼、猴、豹、蜥蜴，什么都有。今天只有狼，灰毛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预感在半个时辰后应验了。狼群忽然散开，像潮水一样退去。林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面就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狼群那种轻快的震动，而是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像要把大地踩穿的震动。
    雾气中，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巨猿，通体漆黑，毛发如钢针，身高足有五六丈，比石屋还高。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颤一下，每颤一下，林煜的心就沉一分。
    高阶魔兽。不是一般的高阶，是五品神印境的高阶。
    林煜回头看了一眼魔炎。魔炎站在空地中央，铁棍扛在肩上，也在看那头巨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煜注意到，他握铁棍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前辈……”林煜开口。
    “别动。”魔炎打断他，“让我来。”
    巨猿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扛铁棍的老头，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波肉眼可见，像一圈圈涟漪，朝四周扩散。林煜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吕卿卿捂住了耳朵，剑柔儿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魔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等巨猿吼完，才慢慢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往地上一杵。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从铁棍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巨猿脚下。巨猿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又抬头看着魔炎，眼中的红光更盛了。它抬起右臂，一拳砸下来。那拳头比石屋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座小山从天而降。
    魔炎没有躲。他举起铁棍，迎着那拳头，一棍挥出。
    砰！
    拳棍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猿的拳头被震得弹了回去，它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魔炎的双脚也陷进了地面，膝盖以下全在土里。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撑，拔腿出来，甩了甩手臂，面无表情。
    “力气不小。”他说。
    巨猿被激怒了，双拳轮番砸下来，像打桩机一样，一下接一下。魔炎也不躲，一棍一棍地接，每接一下，双脚就陷进地面几分，每接一下，地面就多一道裂纹。打了十几个回合，魔炎忽然变招，不再硬接，而是侧身一闪，铁棍横扫，砸在巨猿的膝盖上。巨猿痛吼一声，单膝跪地。魔炎趁机跃起，铁棍砸在它头顶，巨猿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林煜看得目瞪口呆。五品神印的高阶魔兽，被魔炎几棍子就打趴了。这就是源海境的实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山谷里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多个。雾气中，又走出了三头巨猿，比第一头还要大，还要壮。它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的魔炎。
    魔炎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煜！”他喊道，“去叫幽兰！”
    林煜转身就跑。
    他跑到灵兽宫那边的山口时，幽兰正带着弟子们与一群高阶魔兽厮杀。那些魔兽形态各异，有巨蟒、有熊罴、有猛虎，每一头都在神印境以上。幽兰的白狼被三头魔兽围住，身上全是血，还在拼命撕咬。幽兰的掌法凌厉，每一掌都带着冰寒之气，但魔兽太多了，怎么都杀不完。
    “幽兰前辈！”林煜喊道，“我们那边出现了大量高阶魔兽！魔炎前辈请您支援！”
    幽兰一掌拍飞一头魔兽，回头看了林煜一眼，脸色凝重。她没有犹豫，从腰间解下一只灵兽袋，往空中一抛。灵兽袋炸开，一道白光从中窜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头通体雪白的巨鹰。巨鹰展开翅膀，足有十几丈宽，遮天蔽日。
    “所有人，跟我走！”幽兰跃上鹰背，朝圣源学府的方向飞去。灵兽宫的弟子们也纷纷骑上自己的灵兽，紧随其后。
    林煜跑回去的时候，魔炎已经被三头巨猿围住了。他的铁棍挥舞得密不透风，但巨猿太多了，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有一头巨猿绕到他身后，一拳砸向他后背——铛！一根铁棍从侧面飞来，砸在那头巨猿的手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幽兰从鹰背上跳下来，接住弹回来的铁棍，站在魔炎身边。
    “来了？”魔炎问。
    “来了。”幽兰答。
    两人背靠背，面对四头巨猿，铁棍和掌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幽兰的冰寒掌法让巨猿的动作变慢，魔炎的铁棍趁机砸在要害上。一头巨猿倒地，又一头巨猿从雾气中走出。灵兽宫的弟子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的灵兽虽然打不过巨猿，但可以牵制，给幽兰和魔炎创造机会。
    林煜没有闲着。他带着吕卿卿、纵轻歌和剑柔儿，守在空地边缘，清理那些趁乱冲过来的中低阶魔兽。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吕卿卿的腿虽然伤了，但还是踢得虎虎生风，一头又一头的魔兽被她踢飞。纵轻歌的枪还是那么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剑柔儿的古剑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蛇，灵活而致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头巨猿倒在了魔炎的铁棍下。空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魔兽的尸体，鲜血把泥土都浸成了黑色。林煜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吕卿卿瘫在地上，那双长腿再也抬不起来了。纵轻歌靠在石壁上，枪插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剑柔儿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古剑，剑身上全是裂纹。
    魔炎把铁棍插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幽兰，幽兰的脸色也很苍白，身上添了好几道伤。两人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这不对劲。”幽兰说。
    魔炎点头：“第四十九波……恐怕又是那些人在背后操控，而且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林煜挣扎着站起来，问：“前辈，现在怎么办？”
    魔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幽兰。幽兰咬了咬牙，说：“我和魔炎必须在正面战场顶住。不能离开。”她顿了顿，看向林煜和纵轻歌，“你们俩，去万兽渊。调查那些黑袍人的动向。”
    林煜一怔：“就我们两个？”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幽兰说，“你们俩实力不弱，身法也好，适合做这种事。”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林煜，“这是隐息符，能屏蔽你们的气息，让魔兽和黑袍人都察觉不到你们。能用三个时辰，够你们来回一趟了。”
    林煜接过玉符，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纵轻歌，纵轻歌已经站了起来，枪握在手里，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坚定。
    “小心。”吕卿卿说。她想说“我也去”，但看了看自己那条缠满绷带的腿，把话咽了回去。
    剑柔儿看着林煜，只说了一句：“小心。”
    林煜点点头，和纵轻歌一起，朝南边的万兽渊走去。身后，空地上一片狼藉，魔炎和幽兰带着剩下的人，开始清理战场、布置防线。天边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初升的太阳，万兽山的早晨，阴沉得像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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