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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楼下客厅。
纪浔有意落在沈之言后方，自然也将沈之言的举动尽收眼底：Alpha下楼后目不斜视往客厅中间走，视线也总若有若无落在茶几的位置。
纪浔无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东西……真的被他藏在了这里。
此前纪浔在沈之言身上没搜到东西的时候，说实话，他还自欺欺人地留有一丝期待。
但现在，仅存的那点奢望也彻底荡然无存了。
纪浔心口升起几分怅痛来，沈之言，真的要杀了他。
这边的Alpha丝毫没有察觉到纪浔的细微情绪，他走近茶几，动作很是自然随意地就要将手伸向茶几垫下。
只是手没探到东西，身后突然传来纪浔的声音。
“不打开看看吗？”
沈之言身形猛地一顿，又迅速将手缩了回来，他回过头，不明所以。
“什、什么打开？”
“就是这个。”一只手越过沈之言眼前，取走了茶几上的文件。
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垫子下方的二皇子这时候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摆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他不解地眯了眯眼。
“这就是我要送你的礼物。”自沈之言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温热的身躯突然贴了上来，手臂环住Alpha的腰腹，动作亲昵自然。
“打开看看，你喜欢吗？”
纪浔呼吸轻轻扫过二皇子颈侧。
计划被打乱，二皇子自然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
但此时纪浔就在身后搂住他，他只能放弃刚才的动作，接过纪浔手中的文件。
“到底是什么？”
二皇子嘴上虽然这样问，但心底却满是漠然，他并不觉得一个文件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当他一目十行扫过一眼，脸上原本还平静的神色瞬间收住。
“这、这……”
Alpha胸腔掀起滔天巨浪，他怔怔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文，大脑短暂空白，甚至第一时间没能看懂这份协议的真正含义。
“联合……驻地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Alpha指尖开始发麻，机械地一页页翻看，他发现他怎么有点看不懂文字了。
Alpha反复来回确认好几遍，才提炼出了这份协议草案的核心内容。
两大星域因合盟需求决定在两地交界处设立联合驻地，现拟派联邦上将纪浔与帝国指挥官沈之言常驻，协同维系两星域长久和平。
帝国指挥官……
沈之言视线死死钉在那行称谓上。
称呼的前缀并不是什么帝国二皇子，也不是纪浔的伴侣。
只有独属于他的军职身份。
沈之言攥着文件的手几乎要颤抖，他的表情再也无法做到镇静自如了。
因为这份文件，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他最讨厌的联邦，也可以以帝国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毫无束缚回到帝国。
沈之言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轻喃着：“我、我可以……回去了……”
“殿下，我的这份礼物，彻底解除了你所有需要顾虑的种种限制。”
身后迟迟未出声的男人帮这个一时失语的帝国皇子接过话，嗓音很轻又很柔的感觉。
“殿下，所以你可以回家了。”
Alpha心底闪过一丝恍惚，他……他可以回去了。
真是戏剧性，他原本打算靠鱼死网破的逃亡，去赌一条此后都要隐姓埋名的苦路。
可现在纪浔把他最想要的东西，亲手送到了他手里。
身后的那个语调依旧缱绻，“我送的这份礼物，老婆喜欢吗？”
礼物啊……这便是纪浔送给他的礼物？
Alpha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恍惚的心神还没收回来，下意识接过话：“喜、喜欢……”
“那既然喜欢，为什么……”缓缓响起的嗓音突然贴近二皇子耳廓。
“为什么，你要杀我？”
语调毫无起伏，跟淬了冰一样冷硬。
二皇子一时没反应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他视线垂落的刹那，看到了——
纪浔原本圈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从身前抬起，而掌心之中，正静静躺着一枚微型炸弹装置！
原来纪浔在他心绪沉溺在这份巨大喜悦中时，早已无声无息伸手将茶几垫下的东西拿到了手中。
纪浔这时候的声音变得阴冷：“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Alpha眼眸猛地凝住，甚至来不及思考纪浔是什么时候洞悉他计划的，伸过手就要从纪浔手里夺回装置。
可纪浔早算准沈之言的动作，在沈之言抬手的瞬间，牢牢扣住了他小臂。
沈之言被禁锢的力道死死锁着，他反应倒也很快，当即发力，手肘狠狠向后撞出，结结实实砸在纪浔胸口。
“咳咳咳……”冲击力十足，纪浔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半步。
而沈之言就借着这一空档成功从纪浔怀里挣脱了出来立刻后撤。
两人瞬间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自然，那几张没人接住的协议，也飘飘扬扬洒落在了两人正中央的地上。
沈之言目光落下，表情出现细微变化。
而纪浔触及到Alpha目光不自觉投到那份协议书上，心里直直冷笑，上前就将那份耗费他不少心血的协议踩在脚下。
“这份礼物我给得真是够讽刺的。”
梦寐已久的东西被破坏，二皇子这个时候是有一瞬间想上去抢回来的，但理智将他拉了回来。
毕竟现在两人是彻底撕破脸了，纪浔手上还拿着那个危险十足的炸弹装置。
“殿下，”纪浔对沉默看着他的沈之言扯出几分自嘲意味的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他怎么不算蠢，纪浔自认为自己为了眼前这个人，费尽心思把对方最想要的东西双手捧到人面前，都做到了如此地步，结果对方早就计划了要跑。
纪浔表情十分难看地盯着手心里的微型装置。
甚至，沈之言要拿这个东西杀他。
“殿下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纪浔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含情，只剩下无尽冰冷。
“你为了杀我，真是费尽心思，明明今晚就可以趁我没回来引爆炸弹制造意外脱身。可你不甘心是吗。”
执意留下炸弹，只为等着他回来，然后，杀了他。
见事情败露，沈之言脸上确实闪过一丝慌乱错愕。但很快，他开始警惕又防备地盯着纪浔。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装下去了。
纪浔见他如此，表情更是狰狞了，他再次意识到沈之言这几天故意制造温情假象的背后，一直藏着是一颗想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骗他的！
纪浔以为沈之言在这段扭曲的纠缠里也对自己动了心，不曾想对方只是在演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沉溺其中。
“为什么！”纪浔脸上布满阴翳，声音嘶哑地质问与他站在对立面的Alpha。
“因为恨你，这个理由不够吗？”刺骨厌恶的声音斩断了纪浔最后的幻想。
Alpha站得笔直，与纪浔面对面，四目相交下，他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也满是冷沉。
“纪浔，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联邦，不喜欢被你困在这座牢笼里！我更不甘心一辈子雌伏在你身下当你那所谓的伴侣！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
话毕，Alpha又故作不解，扯唇。
“我不理解，你到底在生气什么。纪浔，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杀你？可是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留在你身边，就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吗？”
纪浔喉间微微发紧，对方话中的事实让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沉默阴郁地盯着对面的人。
被纪浔盯着的Alpha反而忍不住讥笑，“怎么，你这态度仿佛是我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一样？”
“纪上将这是还耿耿于怀当初我对你动私刑的事吗？”
纪浔语气不明起来，“私刑……你一直认为我是因为这个事？”
“显而易见的事。”Alpha冷笑。
是的，二皇子一直都认为自己被纪浔这样羞辱，全是纪浔睚眦必报。
对方在报复自己当初对他动过私刑这件事。
“我承认当初手段确实不耻了些，可是你别忘了，最开始我们本就是敌对阵营。”
所以Alpha自认为当初自己俘虏纪浔，对他动用私刑，完完全全是基于合理的。
“你想要因此报复我，我也认了，但你也该满足了，你在我这已经全部讨回来了。”
纪浔扯了扯唇：“讨回来了？”
“难道不是吗！”Alpha音量不自觉拔高，他觉得纪浔早报复完了。
——先是成为纪浔阶下囚，后来又被对方用联姻束缚。
他明明是一个Alpha，却被当成Omega每日每夜……
“我早还完了！”自认为早就把当初的恩怨抵了个干净的二皇子有些歇斯底里。
“纪浔，放过我吧，我的自尊、我的脸面全被你踩了个遍，你还不满意吗？”
“呵……”纪浔悲哀一笑，“不满意。”
纪浔音色死寂，他直视Alpha一副全然不知所谓的模样。
“我，不满意。”
沈之言表情一裂，他听到纪浔一字一句对他说，“那是你自找的。”
恼羞成怒，Alpha的一阵拳风朝纪浔扫过来，将纪浔侧脸打歪过一边。
二皇子声音生硬，“我说过，我还完了，我还完了！”
顶级Alpha的力量毫无保留倾泻过来，沈之言每一拳都直奔纪浔致命位置。
纪浔格挡下迎面而来的第二拳。
然而盛怒的Alpha依旧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扑过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沈之言这次没有被颈环束缚，也没有锁链锁着，完全能发挥出自己作为S级Alpha的完整实力。
他卯足了劲，像是要把所有的恶气都出干净一样，拳拳直击要害。
两个实力相当的Alpha真要拼死对决，只会僵持不分胜负。
可缠斗间，沈之言很快察觉出异样。
纪浔永远只防不攻，只恰到好处躲开他。
——纪浔是在让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之言心底的戾气越盛。
呵……他讨厌纪浔爱上他，讨厌对方因为有了这份情愫对他处处避让。
他不需要！他根本不需要——！
“还手啊！你还手啊！”
面上虽如此凶狠，可一向不被任何不必要情绪困扰的二皇子心底却不自觉发慌。
他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赤红，带着撕破一切的决绝朝纪浔厉声嘶吼：“你为什么不还手！”
真荒谬，一个向来只遵从威压的阴狠恶人，面对纪浔这份浓烈的情愫居然也开始觉得烫手了。
“纪浔！跟我打啊！贱民，贱民！”
纪浔再一次听到这个词，心情无比难受，他挡下沈之言的拳头。
“沈之言。”
纪浔神色冷冷。
“你受过最好的教育，所以你自己听不得那些粗鄙恶心的东西，也总觉得我说话粗鄙，那你口中的这个贱民，就是很好听的词吗？”
这下轮到沈之言愣在原地了。
“你可以把这些侮辱性的词用在我身上，为什么到我对你用时，你又会恼羞成怒？”
“闭嘴！”二皇子揪起纪浔衣领，将纪浔重重摔砸在沙发上。
前者顺势压身而上，稳稳骑在纪浔腰腹间，一拳接一拳狠狠砸落。
然而这时候沙发承受不住两人冲撞的力道，轰然侧翻，顺势撞向一旁的观赏花瓶和摆件。
花瓶连带着几个摆件直直朝沈之言头顶砸来。
眼前一片阴影要砸下来的时候，二皇子只来得及回头看。
电光石火间，他感受到自己腰间被突然箍紧，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翻抱在地，往旁边翻滚几下。
紧接着一声巨响。
花瓶重重砸在刚才缠斗的地面，一地碎片。
二皇子睁开眼，从突发危险里回过神，发现自己被纪浔抱着躲开了坠落的花瓶。
自己胸膛贴着纪浔的胸膛，后背还横着一条手臂。
早在事情发生那一秒，纪浔就翻身而上，紧紧搂着他。
这过程，他的脑袋被纪浔死死护住，没受一丝危险。
意识是自己被纪浔护住了，这让Alpha心头的怒火掺上一团说不出的堵闷。
这时候的纪浔侧脸都被他打得青紫，布满淤痕，居然还能做到危急关头下意识保护他。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一切都荒谬极了。
客厅的四周全是打斗过的痕迹，而地上，两个身量高大的Alpha就这样不伦不类缠抱在一起，姿势显得十分怪异。
“滚开！”
沈之言冷声挣动，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因为纪浔借着这个体位优势猛地单手扣住他脖颈，力道开始加大。
“你……”Alpha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个。
因为片刻之前，两人缠斗时纪浔刻意退让，危急关头又第一时间扑过来护住他，根本没表现出一点要对他动手的意思。
所以等脖子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沈之言才意识到纪浔在杀他。
Alpha说不清这一刻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是什么。
只知道窒息感顺着喉咙开始往上翻涌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纪浔面无表情的脸，他居然诡异地升出一丝淡淡的憋屈感。
Alpha眼皮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热意不受控制泛上来。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弄死纪浔，现在轮到纪浔这样对他的时候，他好像……没法接受纪浔真的想杀他。
真讽刺啊，他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沈之言呼吸渐弱，说不清自己濒死前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舍得放弃了挣扎，拉扯纪浔手臂的双手就这么陡然落下。
Alpha视线一点点暗沉下去，脑海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念头。
下辈子，最好别让他再遇到这个人……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窒息感瞬间消失。
沈之言捂着胸口剧烈呛咳出声，“咳咳咳——！”
求生本能让他张开嘴巴大口呼吸。
眼前视线开始恢复，Alpha重新建立起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耳边响起一道异常低哑的嗓音。
“我试过了，我就是杀不了你。”
“爱是不舍得杀的。”
Alpha的心诡异地加速跳动。
下颌突然被掐住，一个粗暴又破碎的吻狠狠碾落下来。
这时候的Alpha被窒息过后的虚弱困住，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场带着剧痛的纠缠。
愤怒、悲凉、彻底的绝望，所有积压到极致的情绪，尽数揉在这个凶狠的吻里。
等纪浔撤开身，唇角沾着刺目的血色。
“所以沈之言，你根本不爱我。”
这位又被强制的帝国皇子仰躺着，望着头顶上方的巨大吊灯，大脑一片眩晕，浑身发麻。
他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很虚弱，也掺杂着几分讥诮，“真可笑，我为什么要爱上一个仇人？”
“世上没有哪一个人，会莫名其妙爱上自己的敌人。”
二皇子盯着纪浔看了几秒钟，忽然放声狂笑。
“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你是那个蠢货！是你，一厢情愿爱上你的仇人，还天真地奢求对方和你一样。”
“我才不是你这种蠢货！”
沈之言这番字字诛心的话，彻底碾碎了纪浔最后一丝念想，他强行拽起沈之言，大步带他上楼。
沈之言却死死抓着栏杆不愿上去，因为他知道经历这事之后，纪浔再也不会对他有半分纵容心软。
“还要反抗是吗？”纪浔停下来，那枚被忽略许久的微型炸弹突然被他拿出去。
危险系数极大的物品出现在眼前，沈之言稍稍激动的情绪凝滞了一下。
而纪浔就这样当着沈之言的面，平静地在说一件很疯狂的事：“你那么想让我死，我要不就这样按下去，如你所愿了好吗？”
“你舍不得杀我。”
“所以我带着你一起死，我们两个黄泉路上能作伴，我便舍得。”
“沈之言……化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乍然听到这句话的沈之言眼底盛满了不可思议，“你……！”
发现眼前的人确实没像开玩笑，于是他想要讽刺嘲笑的话卡在喉咙里，抿住了唇。
所以等纪浔再强势拉着沈之言上去时，后者没再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样子了。
纪浔见Alpha摆着脸闭口不吭声，也不再表现出挣脱的样子，唇角这才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就是这样。”
纪浔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偏执的神经质感觉，“你就算心里恨我，也最好别当着我的面表现出来。”
这时候的夜色早已沉透得彻底，外面安静无异常，但今晚注定没那么简单就能结束。
因为远在城区之内，得知沈姝简真实身份的方烨怀着复杂心绪带着军部秘密搜寻了许久，到目前为止，那批装有十几枚微型装置的箱子至今没有被找出来。
甚至连沈姝简的踪迹也无处可寻。
一股悬而未决的危机潜藏在暗处，谁也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方烨只好先发通讯给纪浔上报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