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上京城的秦淮河畔,素有不夜城之称。
此刻,除了这条街突然变得清冷起来,画舫笙歌,楼阁靡音,却一如往常。
只是,空气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酒气与脂粉气里,不知何时,悄然混入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走到秦淮河畔的街口,江辰那晃悠悠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嗑花生的动作没停,但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却在这一瞬间褪去了几分醉意,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精明。
他微微侧耳,目光不经意地瞟向旁边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巷子。
指尖一翻,一枚花生米已悄然捻在指间,被肉眼难辨的无形波动环绕,连空气都被切割开来。
心念一动,一道无形剑气在他眼前划出一串古朴大字。
【优点:化阴罡体,缺点:气断一寸】
字体消失,江辰心中便看出,那躲在暗中人的身份。
他将那枚花生米往上一抛,张嘴接住,「咔嚓」一声咬碎。
随后,他转过身,冲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巷子,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哟!这不是花伴伴吗?怎麽,是我那皇帝老爹让你来接我,回去继承太子之位吗?」
阴暗的巷子里,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明显一顿,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完美的隐藏,竟会被这麽轻易地发现。
片刻后,一个发丝花白丶面容阴柔,身着华袍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一双阴厉的目光,先是在江辰身后古琴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落回到江辰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是在寻找当年那个小小身影。
「欢迎六殿下归家,渊皇让老奴,带您回宫。」
他的声音尖细,不带一丝情感。
此人,正是当今大禹皇朝皇帝江渊身旁的第一心腹,兼大内总管的花伴伴,常年与渊皇形影不离。
谁也想不到,渊皇竟会出动他,来「邀请」一位早已被贬为庶民的皇子回宫。
江辰上前两步,凑近打量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啧啧道:「我说花伴伴,十年不见,我回来了,你怎麽好像不大高兴啊?」
「不敢。」花伴伴依旧是绷着苍白的脸,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在他印象里,这位六皇子过去说话总是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可今天,他怎麽条理如此清晰?
难不成……
下一秒,江辰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大腿。
「哦!我知道了!你这应该是那个什麽……对,内分泌失调!
老花啊,我可告诉你,你这是典型的阴盛阳衰,得找机会好好壮壮阳气才行。」
花伴伴的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还是那个疯皇子,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疯子,长成了一个大疯子而已。
他没有接话,保持着一贯惜字如金的风格,淡淡道:「六殿下,还请尽快移驾御书宫。」
「徐安的人,已经来了。」
「徐安?他谁啊?也是来接我的吗?」江辰一脸好奇地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那个叫徐安的人。
花伴伴再次一怔。
你难道真不知道自己刚才捅了多大的篓子?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滚,却没问出口,只是僵硬地抬起手,对着街道另一头阴暗中的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辰却好像对他本人更感兴趣,背着古琴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
「花伴伴,你是几岁净的身啊?」
花伴伴前行的脚步一顿,为了不耽搁时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六岁。」
「嘶!」江辰只觉裤裆一凉,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又跟上去追问道:「那……疼吗?」
在一连串愈发奇葩的问题轰炸下,二人终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
上京城的夜,灯火通明,马车如履平地。
车厢内,江辰的好奇心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帘外,一片巍峨磅礴丶气势恢宏的宫殿群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缓缓浮现。
马车缓缓停下。
「殿下,皇城到了。」花伴伴终于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如蒙大赦。
他实在想不明白,渊皇膝下六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为何他偏偏对这个疯子,另眼相看。
花伴伴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在前方引路。
「陛下在御书宫等您。」
深夜的皇城内万籁俱寂,只有巡夜禁军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的擦声,以及两人在这空旷宫道上留下的脚步回响。
御书宫灯火通明。
花伴伴在门口停下,躬身通报导:「陛下,六殿下到了。」
殿内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
「让他滚进来。」
花伴伴身子一颤,不敢多言,对着江辰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轻轻合上厚重的大门。
殿内,一个身穿龙袍的高大身影背对门口,正负手而立,凝视着墙壁上那幅辽阔的大禹疆域图。
仅一个背影,便透出渊渟岳峙般的君王气魄。
江辰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扛着破琴大咧咧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老爹啊,十年不见,您这大半夜不睡觉,扮什麽深沉?不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吧?」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大禹皇帝,江渊。
他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然而,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与生俱来的威严,竟然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丶是满朝文武从未见过的丶一种复杂而慈爱的目光。
「混帐东西!十年不见,你就是这麽跟朕说话的?」
渊皇虽是在厉声责备,但任谁都能听出,他将这十年间对这个小儿子所有的牵挂与思念,都融进了这一句看似严厉的问话里。
「不然呢?」江辰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道,「难道要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多见外。」
江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下来。
他曾以为,是江辰母亲当年的那场意外,让父子间生出了无法弥补的隔阂,才导致他一怒之下,远走十年。
但现在,听到他这吊儿郎当丶一如往昔的口气,江渊便知道,他没有怪自己。
那隔阂了十年的光阴,也并没有在他们父子之间生出丝毫疏离与陌生。
一切,仿佛还是从前,还是那种最纯粹的父子亲情。
他没有追问这十年江辰去了哪里。
也没问他当年为何要自请废除皇子身份。
只是用一种看似平淡,实则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江辰闻言,眼中一抹复杂之色一闪而过,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怎麽?难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走?」
「你敢!」江渊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窃喜。
因为,他听出来了,江辰这次回来,便不会再走了。
「好。」江渊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回来了,那就准备一下,坐上太子之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