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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应该的。」江辰依旧咧着嘴,没有丝毫皇子的架子。
江昊也是一脸的和煦,他目光在江辰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才看似随意地岔开了话题。
「听说,六弟你回归大禹,快一年了?」
江辰道:「准确来说,是还差四个月。」
「嗯。」江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短短八个月,便将上京城闹得鸡飞狗跳,将盘踞在我大禹体内的那些烂疮毒瘤,尽数铲除。」
「还逼得那些虎视眈眈之辈,纷纷缩回了手中的刀。」
「这等壮举,在我大禹立国以来,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大哥,我佩服,佩服!」
江昊抱了抱拳。
江辰笑了笑:「大哥过奖了。」
「你镇守这镇北关,一守便是二十余年,二十年如一日,这份坚韧与执着,才真正叫人佩服。」
「呵呵……」江昊笑了笑,目光深邃,「六弟啊,这整个大禹,除了你,所有人都变了。」
「你还是那个样子,目光永远看得比所有人都远,心思也比所有人都深沉。」
他夸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你这次来,怕不只是为了领略这北境的风光吧?」
「当然,除了领略风光,最重要的,还是来看看大哥你。」
江辰的语气,听上去无比真诚。
江昊点了点头:「看得出来。现在,你也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江辰也跟着点头。
这句话,倒不是客套的夸奖。
他这一路行来,亲眼看到各个关口,都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每个要塞之内,都有无数将士,正顶着烈日,挥洒着汗水,刻苦操练,没有丝毫懈怠的迹象。
显然,他这位大哥,也早已在为大禹即将到来的困境,做着万全的准备。
江昊忽然站起身,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那座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雄关,沉声道。
「你我兄弟二人,虽都有杀母之仇。」
「可这大禹,再怎么说,也是姓江!」
江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跟聪明人说话,往往只需三言两语,便能洞悉其心意,更能明白对方出的究竟是什么招。
通过这几句简短的交谈,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位好大哥的态度。
他所说的「鸡飞狗跳」,言下之意便是,他江辰无论在上京城怎么闹,他这个大哥都不会插手。
但最终的目的,却谁也不会动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以及,他们各自的杀母之仇。
这,便是他这个大哥的可怕之处。
他懂文韬武略,更懂审时度势,更懂得在乱局中博取他该得的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一人镇守镇北关二十年,使得大禹不受北境分毫侵扰。
也是为什么,他能深受父皇的喜爱与支持。
更是为什么,他能在这场乱局中,始终独善其身。
因为他的眼界,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比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更透彻。
他同样也能听出,江昊口中的「杀母之仇」,并非是放不下,也不是不知晓真正的死因,而是……身不由己。
江辰也缓缓起身,淡淡道:「大哥说的没错,这大禹之地,再怎么说也是江家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只希望,它永远只姓江,不掺杂其他……。」
江昊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江辰身上停留了数秒,随后开口道。
「六弟放心,有我在,这镇北关,便不会失守。」
「但也……只能是这镇北关。」
「好。」江辰点了点头,「既然大哥已经将界限画得如此清晰,那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他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随后便走向了远处那头打着响鼻的赤炎兽。
江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桌前,看着江辰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古道尽头。
直到那赤焰兽带起的烟尘也彻底散去,一个身着戎装的女子,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禀殿下,您让我们寻找的『傀扑』,已经有线索了。」
「嗯?」
江昊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发出一缕精光,随即又看向江辰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看来我这六弟的运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收回目光后,他侧过身,看向眼前的戎装女子,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掐住了那女子的下巴。
「小兰,你瘦了。」
那名为小兰的女子,身子猛地一震。
她追随江昊十余载,深知这样一句话,从来都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她赶紧解释道:「殿下,卑职只是路过崇州时,得到了一些关于大禹的消息,因此多停留了些时日,想……」
砰!
她话还没说完,江昊已猛地一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那女子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砰的一下倒飞出去,直接将那简陋的茶摊撞得七零八落。
「噗嗤!」
那女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记住,在本皇子这里,不容任何人多管闲事。」
江昊背着手,声音冰冷,「下一次,再让我发现你自作主张,你就不用回来了。」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那座沐浴在血色夕阳下的雄城走去。
那女子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撑着散架般的身体,勉强爬了起来。
她望着江昊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颤抖地应道:
「……是!」
……
而此刻的江辰,骑在赤焰兽的背上,也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回到大禹近一年,说实在的,他从未将任何人当成过真正的对手,唯独他这个大哥。
他这个大哥,不仅天赋惊人,心境更是沉稳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就像今日,他们兄弟二人明明是你死我活的立场,但他却能放下一切成见,以礼相待。
这并不是他不记仇,而是因为他的城府与冷静,已经深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他能将所有的情绪丶所有的杀意,都完美地隐藏在那副平静温和的面具之下,直到最合适的时机,才会露出致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