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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原本热闹的声音慢慢减弱。
正在大口嚼着肉骨头的路飞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有些好奇地看着大门方向。
艾斯斜靠在长条餐台旁边,指间把玩着雪茄,眼神斜斜瞥了过去。
萨博与班纳停下了关于社会制度的讨论。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电梯口走出来的那两个人身上。
尼克·弗瑞走得很慢。
这位在各大洲呼风唤雨的神盾局掌门人,今天破天荒没有穿作战防弹背心。
他的腰间空无一物,没有佩戴那把随身的大口径手枪。
不仅如此,弗瑞的身后只跟着娜塔莎一人。
以往寸步不离的武装战术突击小队,一个都没有带进斯塔克大厦。
弗瑞的双手平平端在胸前。
他的掌心托着一个黑金两色的金属托盘。
托盘中央摆放着一份厚重的特制防伪公文函,边缘压着红色的绝密火漆章。
封口处盖着两个代表最高权力的烫金纹章。
娜塔莎跟在弗瑞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收敛了所有攻击姿态。
她两手自然垂在大衣两侧,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平静微笑。
弗瑞径直穿过端着香槟的宾客群。
沿途的军方文官们纷纷避让开道路,不少人的神色显得极为不自然。
罗德上校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打招呼。
弗瑞没有理会周围复杂的视线。
他一步步走到宴会厅视野最好的落地窗前,在距离卡恩三米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卡恩依旧背对着宴会厅。
他端着红酒,目光看着窗外曼哈顿璀璨的霓虹灯火。
卡恩没有回头,连站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整片空间有些压抑。
弗瑞放低了身段,微微弯曲脊背,将手中的托盘向上抬高了几寸。
“晚上好,卡恩阁下。”
弗瑞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以往对峙时的那种冷硬。
卡恩抿了一口杯里的甘红酒液,语气漫不经心。
“局长先生今天挺有闲心,带着特工来我的酒会蹭饭?”
弗瑞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态度摆得端端正正。
“我今天不是代表神盾局来搜集情报的。”
“我是来向日蚀,向您个人,表达我们最诚恳的敬意。”
站在高台上的托尼端着酒杯走下台阶,嘴里啧了一声。
“太阳今天打西边出来了。”
托尼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冷笑。
“前两天还在听证会上嚷嚷着要冻结斯塔克工业海外账户的独眼龙,今天居然会说敬意这两个字?”
弗瑞没有反驳托尼的冷嘲热讽。
他深知眼前这群人刚在另一个世界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跨界星门开启时,托尼故意同步过来的异界影像,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那张一拳打碎大陆架的能量热成像图,把整个决策层吓得半死。
在这个能徒手捏碎地壳的怪物面前,任何言语上的硬撑都显得无比愚蠢。
弗瑞低下头,主动开口坦白:
“就在半小时之前,神盾局中央数据库内关于日蚀的一切敌对评估档案,已经全部永久销毁。”
“包括针对艾斯先生、萨博先生以及路飞先生的遗留监控程序,全部物理格式化。”
“所有备份硬盘被扔进了高炉,没有任何数据留存。”
卡恩依旧没有转身。
弗瑞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继续交代:
“同时,神盾局调离了位于纽约上空的三颗军用侦察卫星。”
“斯塔克大厦半径五十公里以内的空域,被划定为永久信息盲区。”
“往后没有任何探头会对着这里,我保证。”
大厅内一片安静,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在空气里缓缓飘荡。
不少军方代表听到这番话,脸上写满了骇然。
神盾局这是在卡恩面前,亲手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是全面认输的姿态。
卡恩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玻璃酒杯,红色的酒水在杯壁上旋转。
“说完了?”
卡恩的声音没有波澜。
“你觉得那些破铜烂铁的卫星,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弗瑞握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他把头埋得更低。
“那些只是我们的诚意,阁下。”
“托盘里的东西,才是今天真正的来意。”
弗瑞双手捧起那份厚重的烫金公文函,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世界安全理事会与最高行政署共同签署的最高豁免令。”
弗瑞逐字逐句把文件的核心条款念了出来:
“从今天午夜零点开始,以斯塔克大厦为核心。”
“向外辐射的周边十个完整街区,将以九十九年租约的形式,全权转交给日蚀组织代管。”
“在这片区域内,日蚀拥有完全独立的治安、司法、税收以及规划权力。”
“享有最高级别的完全治外法权。”
此话一出,大厅侧面的几个高级军官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十个曼哈顿核心街区!
而且是拥有独立司法权与执法权的自治领地!
这等同于在整座城市的胸膛正中心,割让出了一片国中之国!
站在弗瑞身后的娜塔莎始终低着头,神情凝重。
为了拟定这份让步条约,最高理事会的几个大人物差点在会议室里打断彼此的鼻梁骨。
但面对能够打穿宇宙壁垒、徒手轰碎大陆架的恐怖存在,割让十个街区,是他们唯一能保住自身地位的妥协手段。
弗瑞捧着公文函,等待着卡恩的回应。
卡恩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风衣下摆随着转身微微摆动。
两米五的庞大体型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将弗瑞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卡恩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独眼局长,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平淡。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卡恩只是静静扫了弗瑞一眼。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眼,体内的恒星熔炉微微转动。
恐怖的生命层次差距,在狭小的三米空间内形成了无形的引力压制。
空气里的气压突然暴增了数倍。
弗瑞感到胸口被沉重的铅块砸中,两耳嗡嗡作响。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全身的骨骼在无声哀鸣,腿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冷汗顺着弗瑞的额头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衬衫的衣领。
他的双膝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巨大的恐惧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弱小生物面对天灾时,本能产生的下跪冲动。
弗瑞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碰触到地面的前一厘米。
“行了。”
卡恩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围那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弗瑞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卡恩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收起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这片地盘,本来就是我的近卫军打下来的。”
“你们签不签字,盖不盖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卡恩的语气充满不屑。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
“我不喜欢苍蝇整天在窗户外面嗡嗡乱叫。”
“如果再让我看到神盾局的人在附近鬼鬼祟祟,我就把你们刚重建的总部连根拔起!”
弗瑞后颈发凉,连连点头。
“绝不会发生这种事,卡恩阁下。”
托尼端着一杯马提尼,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开托盘上的特制公文函,随手夹在腋下。
“行了弗瑞,东西我收下了。”
托尼拍了拍弗瑞僵硬的肩膀,语气满是戏谑。
“早这么懂事,何必挨顿打呢?”
“做人得学会顺应大势,这可是你们政客最擅长的事情。”
弗瑞抹掉脸上的冷汗,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转过身,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未稀释的烈性伏特加。
弗瑞仰起脖子,将整整一杯烈酒一口闷进了喉咙里。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烧进胃里,总算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严寒。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卡恩先生。”
弗瑞放回酒杯,对着卡恩微微躬身。
“我和罗曼诺夫特工就不打扰各位的庆功宴了。”
卡恩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甲虫。
弗瑞不再停留,带着娜塔莎快步走向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这位神盾局长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交谈声,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加敬畏。
路飞在远处吃光了整整一大盘香肠,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鼓胀的肚皮。
艾斯走回萨博身边,两兄弟相视一笑。
大厅角落的落地窗外,夜幕漆黑一片。
咔嗒。
一声微弱的黏性纤维拉扯声,在宴会厅顶部的通风百叶窗外悄然响起。
厚重的高空防弹玻璃外壁上,缓缓垂下一根细长坚韧的银白色细丝。
一个穿着红蓝双色紧身衣的修长身影倒挂在玻璃窗外,面罩上的白色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厅内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