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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无尽地狱(第1/2页)
苏信从专案组驻地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安局的档案室。
档案室内，铁皮柜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霉味。
苏信手指从年份标签上一排排划过去，停在两年前那一格，拉开抽屉，翻出了那本沾着灰尘的卷宗。
封面写着“云仓县2000年，非正常死亡案“，编号是2000-037。
他翻开卷宗，仔细阅读起来。
死者：林晓月，女，十九岁，云仓县职业中专学生。
死亡原因：急性酒精中毒。
处理结果：定性为“过量饮酒导致意外死亡“，结案。
苏信仔仔细细看完，把卷宗合上，夹在腋下走回办公室。
案卷做得不算马虎，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家属询问笔录都有，但所有的东西都透着一股“点到为止“的味道。
询问笔录只有一页，内容空洞，家属签字栏里签名的字迹潦草，像是人在极度悲伤时握不稳笔写出来的。
最大的问题是，案卷里没有任何关于“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侦查记录。没有人去查女孩那天晚上跟谁在一起，没有人查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没有人查现场有没有第二人的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十九岁女孩死在出租屋里，定性为“意外死亡“，就结案了。
苏信合上卷宗，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江峰，帮我查一个地址。两年前云仓县非正常死亡案，死者林晓月的家属现在的住址。“
江峰马上回答：“我刚刚查了一下，林晓月父母原来住在城西老菜市场后面的平房里，去年搬走了，搬到了县城边上的新安安置房。7号楼三单元401“
“行，我先去一趟。你那边加紧一点，顺便查查邹文博的行踪。”
“是。”
苏信挂了电话，抄起外套，开上车一路去到新安安置区。
新安安置区在县城的边缘地带，周边的路是黄土路，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踩一脚灰，雨天全是泥。
苏信找到七号楼三单元，爬楼梯到四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出头，头发花白，脸颊瘦得颧骨凸了出来，眼眶底下是两片褪不去的乌青。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警惕地问：“你找谁？“
苏信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大娘，我是县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方便进屋说吗？“
女人的脸白了一下，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她犹豫了一下，侧身把门让开。
“警察同志，进来吧。”
苏信点头，走进房间。环视一圈，心中叹息，不能说家徒四壁，但也证明这家人日子过得并不好。
客厅很小，沙发布也四处起皮，茶几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白粥和一碟咸菜，旁边的地上放着几袋中药。屋里很乱，墙角还堆着一些旧纸箱，应该是要准备攒着卖钱。
女人的丈夫坐在饭桌旁边，低着头，手边放着一根拐杖。
苏信目光下移，他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空着裤管，折起来压在椅子上。
苏信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目光亮了一下，见是个年轻人又黯淡下去。
苏信在沙发上坐下来，女人端了一杯白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苏信声音亲和：“大娘，我想跟您问问两年前林晓月的事。“
王月娥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她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丈夫在旁边猛地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苏信，似乎是在思考苏信的来意。
“那孩子……那孩子不是自己喝酒死的，她从来不会喝酒。肯定是有人逼她的。“王月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林家栋在边上继续喝着白粥，余光却一直盯着苏信的脸。
苏信闻言表情不变，问：“您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女人的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那天晚上她出门之前跟我说去见个朋友，说有个人约她吃饭。她走的时候穿着那件新买的毛衣，还问我好不好看。她再回来……就是装在袋子里抬回来的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蹲下来，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她的样子，可怜到了极点。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在此刻是如此的脆弱。连哭声都是安静的。
林家栋拿起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哭哭哭，现在哭还有什么用？”
随后房间里只剩下王月娥的抽泣。
苏信安静地等着，等女人哭够了，抽噎着继续说：“女儿出事之后我们去公安局报案，民警说林晓月是自己喝酒死的，属于意外死亡，我们的诉求已经知道了，让我们回去等通知。”
“再后来有人来家里给了我们五万块钱，说这是云顶会所给的人道抚恤金，让我们不要再闹了。”
王月娥说到这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们不想要钱，想要个说法，但没有人再理我们…”
苏信眼神一凝，出声询问：“后面有人找你们麻烦吗？怎么日子……”
王月娥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第二年我爱人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医疗费全自己掏，家里的积蓄花光了，从那时候起日子就过成了这样。”
苏信闻言心中不忍，把钱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大娘，这个案子我们已经重新启动。如果你们有什么新的线索，随时打我这个电话。“
“小兄弟，这个钱我们不能要……”王月娥连忙推辞，想把钱塞回去。“你只要愿意帮我们查月儿的真相，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苏信没有接钱，站起身：“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意思。大娘您放心，我们云仓县公安局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接下来，我们一定会把您女儿的事情查的明明白白，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
林家栋忽然拄着拐杖站起身，激动说道：“您就是新来的小苏局长吗？我知道您，您是把石阎王抓走的好警察。我之前想过到县公安局找您伸冤，但我这腿脚实在不方便。现在您亲自来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我……我给您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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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直的汉子丢掉拐杖就准备往下跪，苏信一把拉住他。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男子激动的抓着苏信的手，使劲的摇晃一下，“苏局长，您留下来吃饭，我让我婆娘这就去买菜。”
苏信连连摆手，“不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查案。等案件水落石出，我一定再次登门拜访。”
说罢就转身往外走。
“这……”林家栋见状赶紧招呼妻子，“家里的，送送苏局长。”
“诶诶”王月娥答应一声，赶忙追出来，“苏局长我送您。”
苏信接受了这份好意，也许这样能让这对中年夫妻心中好受一些。
…
苏信回到公安局，又把卷宗重新整理了一份补充材料，附上了今天走访的记录，在结论栏里批注了两行字：“原案定性存在重大疑点，建议重新立案侦查。“
然后他签了名，盖上公章，让赵宏辉把材料送去了检察院。
随后他给江峰打电话。
“邹文博的行踪查的怎么样了？”
江峰回复道：“苏局，有好消息。我打探到，他这些天，一直在云仓县。他每天晚上都会去云顶旁边的‘十三兽娱乐会所’玩，听说在那儿包了个包厢，专门玩一些刺激项目。“
“我知道了。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去打探一下虚实。”苏信当机立断。
江峰立即激动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苏信出过现场。现在苏信已经是领导，将来这种出现场的情况会越来越少。
事实上，江峰自己也是副局长。这是他毕业之前都不敢幻想的结果。
他至今仍然觉得梦幻。
这就是跟对了人的效果！
…
晚上六点半，苏信、江峰带着两个警察便衣出现在十三兽的门口，这个娱乐会所坐落在云仓县中心，六层楼的外墙刷成黑色，门头不大，但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苏信的车停在斜对面，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七。
四个人买了盒饭沉默的等待着。
晚上九点，一辆白色保时捷大喇喇的停在了会所门口。
江峰拍了拍苏信的肩膀，“人来了！”
苏信顺着江峰的手看去，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穿一身带着大lOgO的国际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人虽然很浮夸，但肯定有钱。
邹文博下车的时候旁边两个门童已经迎了上去，一个帮他拉门，一个在前头开路。
邹文博走进会所大门的时候下巴微抬，目光从门童脸上扫过去又移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穿过大堂的时候脚步不停，走廊里来回走动的服务员远远看见他就侧身让路，低着头喊一声“邹少“，他连应都不应，径直往里面走。
邹文博走进二楼最大的包厢。
里面已经坐了一桌子人，男男女女挤在沙发上，桌上摆着几瓶洋酒和几瓶矿泉水，开了盖的都放在一侧。
邹文博进门直接往沙发正中间一坐，翘起二郎腿，旁边一个穿短裙的姑娘立刻凑过来给他倒酒。
他伸手揽住那姑娘的腰，手指在她腰间捏了一下，偏头对旁边的一个跟班邪笑道：“搞点人和东西来，今晚我要追龙。”
跟班弯腰听着，然后笑着点头出去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被领了进来，穿着一条牛仔裤和白色T恤，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双手攥着衣角。
跟班把她带到邹文博面前，说了句“邹少，这是新来的，还在读大学。”
邹文博的目光从下往上慢慢扫了一遍，嘴角扯出邪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女孩站在那儿没动，邹文博的眼睛眯了一下，旁边的跟班立刻过去，一把拽着女孩的胳膊把她按到了沙发上。
随后又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包白色粉末到邹文博口袋，谄媚道：“邹少，今晚玩的开心点。”
包厢里的其他人像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邹文博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白色粉末，倒在茶几上，用小卡片熟练地划出几条线，然后把卡片往女孩面前推了推。
“试试，好东西哦～”
女孩往后缩了一下，一脸的抗拒。
邹文博的脸色瞬间阴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声音带着几分威胁：“我说要你试试，听懂了吗？“
女孩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的摇头。
邹文博不为所动，手上加大力度，女孩疼得嘴唇抿开了一条缝，他旁边的跟班见状顺势把卷好粉末的一支纸管子递到他手里。
他低头吸了一口，然后往女孩鼻孔里喷。
女孩拼命挣扎了一下，躲开了。
邹文博被她的动作激怒，猛地一甩手把她掼在沙发上，再鞋尖踢了踢她的腿：“让你吸是看得起你，不要不识好歹。“
包厢里边上的人拍着手说：“邹少的面子都不给，你是不想活了吧？“
又有人接话“跟邹少玩了这一回，以后你在云仓县横着走。”“这可是邹部长的公子！”“它妈的，别当了婊子还要牌坊。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别搞的邹少不痛快。”
邹文博重新坐回沙发上，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你最好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照做，否则我要你出不了这个门。”
女孩浑身颤抖，泪水不断的滑落。
她虽然刚来半个月，但也听说过邹文博喜欢用毒品享乐，而且喜欢用毒品控制女人，蹂躏女人的故事。
她不想做，可不吸就得遭受无边的折磨然后被强迫吸。
她只是个普通人为了生计才硬着头皮到这里工作，她能怎么做？
我想离开啊！
我不要赚钱了！
我…
女孩陷入到无尽的绝望，她被世界黑暗的一角吞噬，她已经看到无尽的地狱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候，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