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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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恒星(第1/2页)
    一
    周日的我，全天都在补习本周没完成的课程。
    周六踢球、散步、跟小雪拌嘴——一天下来，虽然心里是暖的，但时间确实被占用了不少。加上这周本来就有足球训练，落下的功课又堆了一些。所以周日一整天，我又把自己钉在了教室里。
    下午三点多，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我桌上那本数学练习册上。我正对着一道立体几何题发呆——辅助线画了擦、擦了画，橡皮屑堆了一小堆。
    就在这时，大姐杨丽丽神秘兮兮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左右看了看，像是要确认周围没人偷听。然后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亲老弟，你和小雪的关系最近发展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啊，一切都很正常啊！“我一时没弄清她问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手里的笔还停在半空中。
    “老弟——“她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我桌沿上，表情突然变得很正经，“我最近听说一件对你非常不利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杨丽丽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平时虽然也爱闹，但那种“神秘兮兮“的劲头通常是带着笑的——今天没有。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也没有上扬，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是在跟你闹着玩“的认真。
    “到底什么事啊？你能不能别那么神秘？“我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据我所知，现在她班有个男生在追她。小弟，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可为你送了那么多封信——可别让我失望啊！“
    二
    杨丽丽走后，我的心情很复杂。
    说“复杂“，是因为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种情绪——
    第一反应是：谁？她班那个？哪个？是平时在走廊里偶尔碰到的那些男生里的某一个吗？还是她提到过的某个“我班那几个人我看他们就很反感“里的某一个？
    第二反应是：她知道吗？当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瞒得住——在一个班里，有人追你，你自己不可能没感觉。那她是什么态度？拒绝了吗？还是模棱两可？还是——
    第三反应是：从她的角度看，这说明她真的很优秀。能被人追，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不是因为她招摇，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光。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因为我就是被那束光吸引的人。
    但第四反应才是最关键的：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是要去跟那个人打架，不是要去质问小雪“你有没有动摇“，更不是要跑去她班门口宣示主权。我要做的，是确认——确认我们之间没问题，确认她知道我在，确认她不需要因为别人的出现而动摇。
    最终我决定写一封信给她。
    如果此时她的心情不好——如果那个男生的追求让她困扰、让她为难、让她觉得“不知道怎么处理“——那这封信的意义就太重了。它不只是“报平安“，是“我在“。
    三
    小雪：
    我感觉我自己对你真的不够好。虽然这周真的很忙，但无论如何我也不应该不写信给你。
    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如果我自己在周末没收到你的信，心里总会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非常不安。所以今天就抽空写一封信给你。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一直给你写下去的——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前两天流星雨的时候，我默默地为你祝福。只要你好，我心里就会很踏实。
    虽然现在学习的压力太大了，你也因为长期用脑过度而出现神经痛的症状——但这些都没有关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照顾你，不会让你再觉得孤单。
    还有，下周一要举行足球赛的半决赛。我郑重地邀请你去观战。同时我也希望自己发挥得很好。
    别忘了，外面很冷，多穿些衣服。
    Yours,小宝
    写完这封信，我把笔放下。窗外的阳光已经偏到了教室的另一侧——下午快过去了。
    “Yours,小宝“——这个落款我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平时都是写“小宝“，这次加了“Yours“。不是刻意洋气，是觉得在这封信里，需要多说一点什么。“Yours“比“小宝“多了一个维度——它是英文的、正式的、带着一种“我是你的“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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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她能看懂。
    四
    上晚自习的时候，我请大姐将信送至她手中。
    杨丽丽接过信封的时候，表情比下午轻松了一些。她大概也猜到了我信里会写什么——所以这次她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考“，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速度不慢。第二节课上课前，她从前面递过来一个折叠好的信封——动作很隐蔽，像是怕被老师看见。我接过来，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拆开——
    小宝：
    你总是叫我好好地学习，但是现在我不能——因为要给你写信。
    今天上午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刚才见到你的信，感觉豁然开朗，那些不快马上就无影无踪了。
    如果有人对我说喜欢我，而这个人又不是你，我该怎么办？我当然只能说不。可这句话我真的很难说出口——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许他说的都是真心的，可我早已心有所属。你就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在我心中你的地位无人可以代替。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每件事都那么的刻骨铭心。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迷信的，还会相信流星雨会实现愿望。我是一个看见恒星、流星，无论什么星都不会许愿的——我什么都不缺，因为你已在我身边。而且大学咱们也不会考不上的，对否？
    你的比赛我一定要去看的。并且我还带了啦啦队——就是我们寝的几个姐妹。她们一直想认识你，这次你一定要好好地发挥，可别让我失望啊。
    但是一定要注意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受伤。
    同时也别忘了学习。现在的时间是学习的黄金时期。为了能让比赛完毕之后你尽快地找回学习的状态，你现在上课的时候必须认真听课，不要被老师落下。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雪
    五
    我把信纸摊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第一遍——“我早已心有所属“。六个字。比任何情话都重。
    第二遍——“你就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在我心中你的地位无人可以代替“。这句话让我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不是那种会说“我爱你到天荒地老“的女孩，但她会说“你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这是一种更深的依赖。不是浪漫的幻想，是实实在在的“我撑不住的时候，想到你就能撑住“。
    第三遍——“我什么都不缺，因为你已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到胃里，暖洋洋的。不是激动，是一种踏实的、被填满的、不需要再找任何东西来填补的安全感。
    她不信流星雨能实现愿望。因为她什么都不缺。因为我有她，她有我。
    “大学咱们也不会考不上的，对否？“——这个“对否“太可爱了。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她需要我点头——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她想听我说“对“。
    然后——“啦啦队“。她带了姐妹们来。她们一直想认识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愿意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了。在高三女生的社交圈里，这几乎等同于“官宣“。
    最后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差点笑出声来。在这么一封深情款款的信末尾，突然蹦出一句语录，也只有她能干得出来。但这恰恰是她的风格：在最认真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不正经的，像是怕气氛太重会把人压垮。
    六
    读完信后，感觉踏实多了。
    不是“放心了“——是“踏实“。这两个词不一样。放心是“没问题了“；踏实是“我知道我们在一条船上，不管风浪多大，我们都不会松手“。
    看来我在她心中的地位还是很牢固的。那个男生的追求——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真心——在她这里连门都没敲开。不是因为她冷漠，是因为她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没有空房间了。
    既然如此，我只能安心学习了。
    我把信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里现在鼓得像一个小小的图书馆——十几封信，叠在一起，贴着心脏的位置。每一封都是一段时光、一种心情、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重新拿起笔。
    那道立体几何题，我终于找到了那条辅助线。
    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之前没换个角度看。
    就像她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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