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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出游记(第1/2页)
大夏建国十年,四海升平,九州无烽。
曾经硝烟四起、群雄逐鹿的乱世,早已被程瑶夫妻经营得一派温润祥和。
十里长街商贾云集,车马川流不息,皇城之下再无流民饿殍,边关无战,朝野清明,是史书上寥寥数笔便能定义的千古盛世。
皇宫深处,琉璃瓦覆着终年暖阳,朱墙高耸,隔绝了世间的风雨喧嚣。
程瑶立在揽月殿的雕花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棂,心里总感觉空空落落。
从前的日子里,她踏过尸山血海,闯过古地,与妖邪缠斗,与乱世博弈,每一天都活得热烈滚烫,步步惊心。
她习惯了向未知冒险、拔刀相向的快意、身边永远有危机、有挑战、有奔赴的远方。
如今天下大定,丈夫是权倾九州的大夏帝王,儿女聪慧乖巧,朝堂安稳,山河无恙。世人穷尽一生追求的安稳富贵、圆满顺遂,她唾手可得,样样俱全。
然而,这份人人艳羡的幸福,却成了困住她的金丝牢笼。
日复一日的宫廷岁月,规整、单调、一成不变。
晨起梳妆,午后赏花,夜伴灯火,无波无澜。
没有纷争,没有奇遇,没有需要她披荆斩棘去奔赴的前路,那颗早已习惯驰骋与闯荡的心,慢慢生出了荒芜的空虚。
她看着庭院里岁岁常开的繁花,看着宫墙之内一成不变的景致,会觉得厌烦。
她的灵魂,生来便爱自由。
因此,她时常外出,只是这一次,在宫里待得有点久了而已。
她想多陪陪丈夫、孩子。
但她做不到。
于是,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在一个更深露重,万籁俱寂的晚上,她再次留书出走。
【皓霆,我半生厮杀,早已惯了风雨前路,太平盛世的温柔囚笼,于旁人是归宿,于我却是桎梏。
我从未想过离开你,离开这个家,只是想暂别宫墙,去看看我亲手守护的万里山河。
勿寻,勿忧,待我看遍人间烟火,自会归期。——阿瑶。】
笔墨落定,程瑶将信纸压在案上玉镇纸之下,转身要走。
通体雪白的霜影缓步走来。
它金瞳温润,身姿矜贵,自带百兽之王的凛然气度。
霜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低声问:“瑶瑶,你当真要走?战皓霆醒来定会震怒。”
程瑶轻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与洒脱:“他是大夏帝王,执掌天下,管万民、管山河,唯独管不住我。”
“那这次带上我,可好?”
以往程瑶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外出,把霜影留下带娃的,但此刻望着它满是期待的眼神,再想到娃儿们有了足够自保的能力,她迟疑了下点点头,“那我们走吧,霜影,我们去看看天地辽阔。”
霜影笑了下,跳入程瑶怀中。
下一瞬,一人一狐的身形,消失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
翌日清晨,天色将亮。
战皓霆醒来,身侧早已没了熟悉的温软暖意。
他起身环顾,目光骤然定格在书案那封字迹熟悉的信上。
修长有力的大手拿起信纸看完,男人冷峻矜贵的面容,黑得如同锅底,风雨欲来,威压骇人。
宫人不敢出声,纷纷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夏帝王战皓霆坐拥天下,铁血冷情,唯独将所有温柔与偏爱,给了皇后程瑶。江山万里不及她一笑,天下苍生不如她一人。
他倾尽半生平定乱世,坐稳江山,只为给她一世安稳无忧。
可他捧在手心、宠入骨髓的女人,屡屡嫌弃皇宫沉闷,私自出走。
薄薄的纸张几乎被他攥碎,胸腔里又沉又闷,喘息都难,同时还伴随着还有挥之不去的慌乱。
他不怕乱世群雄,不惧九幽鬼神,唯独怕他的阿瑶,一走无期。
片刻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心中有了计划。
盛世江山稳固,他的皇子初长成,个个聪慧沉稳,能独当一面。
长子沉稳善政,次子通晓兵法,其余诸子各有才干,足以辅佐朝政,稳镇大夏社稷。
江山可托臣子、万民,可托子嗣,唯独心爱之人,不能托付旁人,只能亲自去追。
战皓霆当即下旨,将朝中大小政务尽数交由几位皇子共同辅理,各司其职,共掌朝堂。
处理完所有国事安排,他褪去沉重龙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
“父皇。”
十岁的战绾绾进入殿中,软软开口。
她五官精致,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红润,眉眼灵动,肌肤白皙,小小的年纪便已有倾城之姿。
她继承了母亲的灵力与父亲的帝皇气运,天生感知敏锐,异于常人。
“父皇,娘亲走了。”
战皓霆望着酷似妻子的女儿,眼眸变得柔软:“绾绾,可知娘亲去了何处?”
战绾绾闭上眼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澄澈的眸子,“娘亲往南方去了。”
“好。”战皓霆眼眸越发温柔,“父皇带你,去追娘亲。”
父女二人未带一兵一卒,轻装简行,循着程瑶的气息,一路南下,奔赴千里。
南诏国,无北方的凛冽寒风,无皇城的庄严肃穆,满目皆是青山绿水,繁花遍野,民风淳朴。
程瑶带着霜影落脚在南诏最繁华的都城,寻了一处临溪的雅致客栈住下,然后穿梭在热闹喧嚣的集市。
街边小摊琳琅满目,各色南色小吃香甜软糯,异域首饰精巧,街头艺人载歌载舞,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慢悠悠闲逛,随心所欲,肆意自在。
逛累了她久泡在温润的泉水里,看山间星月皎洁,听林间晚风簌簌,快活至极。
霜影卧在温泉旁的青石上,金瞳微眯,忽然抬眼,出声提醒:“瑶瑶,战皓霆带着绾绾追来了,距离此地已不足百里。”
程瑶慵懒地应了一声,眉眼弯弯。
她猜到他会来。
早些年,孩子年幼,江山尚未巩固,他是没半分陪她漂泊天涯。
如今四海升平,他是能放下心来找她的了。
“不急。”她抬手拨弄温泉水花,语气散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让他寻一寻。”
可没等他寻到,便出了小意外。
霜影神俊灵动、仙气凛然。
通体白毛不染纤尘,自带尊贵气场,行走在人间俗世,一眼便被人记在了心底。
南诏国最受宠的小公主,出游逛街时偶遇霜影,瞬间被这只雪狐惊艳,一眼倾心,当即心生贪念,派人来抢。
数十名精壮侍卫气势汹汹闯入客栈,直奔庭院,想要强行带走雪狐。
还未靠近霜影半步,坐在廊下的程瑶,头都未抬,只是随意动动指尖,一缕灵力迸发。
冲上来的侍卫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浑身酸痛无力,哀嚎不止。
消息很快传回皇宫,骄纵的南诏公主又惊又怒。
片刻后,她华衣盛装,亲自驾临客栈,居高临下地看着廊下悠然端坐的程瑶。
这女人长得倾国倾城,雍容华贵,不是普通女子。
可那又如何?
在南诏国,还没有人敢忤逆自己!
南诏国公主打量完程瑶,目光又看向在一旁慵懒卧着的霜影,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这位姑娘,本公主看上了你身边的雪狐。我愿以南诏良田万顷、珍宝十匣,换这只雪狐,你可愿意?”
在她看来,她没有追究程瑶打伤侍卫之事,她还肯这般高价,已是诚意十足,无人能够拒绝。
可程瑶眸光清淡,笑意浅浅,语气却无比坚定:“不换。”
南诏公主从未被人如此直白拒绝过,顿时恼羞成怒。
她眼底满是阴戾,嗓音冷厉:“本公主好言相商,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来人!围困整座客栈!今日这灵狐,本公主势在必得!”
一声令下,城外早已待命的上千南诏禁军即刻奔来。
将整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铁甲铿锵,长矛林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客栈内外死寂,周遭百姓吓得四散逃离,无人敢靠近。
可那女子跃上屋顶,盘膝而坐,手中抱着一颗冰镇西瓜,慢悠悠切块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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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她的衣袂,飘飘若仙,在漫天刀兵铁甲的映衬下,愈发随性洒脱,肆意张扬。
千军围困又如何?
她程瑶,从乱世血海走来,见过百万雄师,踏过尸山骨海,区区南疆千兵,于她而言,不过蝼蚁。
霜影盘踞在她身边,也是神色淡然,无半分惧意。
南诏公主瞧着这一人一狐,肺都气炸了,跺脚,手指着禁军统领,“你是死人不成?你倒是上啊!”
“我看谁敢!”
一道挺拔威严的玄色身影踏风而来,墨色衣袂翻飞,帝王龙气与威压铺天盖地,瞬间压盖住整座客栈的刀兵之气。
战皓霆身形落地,望着屋顶上悠然吃瓜的女子,墨眸沉沉。
“娘亲!”
绾绾跃上屋顶,软软扑进程瑶怀里。
程瑶接住女儿,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抬眸看向院中伫立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与戏谑。
下一瞬,战皓霆动了动。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接连不断的砰砰巨响、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大夏帝王一身无上帝皇修为,九层帝皇紫气流转周身,咚咚手指头,便能伤千人。
不过数息时间,围困客栈的上千禁军,尽数被击倒在地,哀嚎遍野,溃不成军。
在场的百姓,无不神色骇然,瑟瑟发抖。
躲在人群后的南诏公主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半分骄纵傲气。
南诏王匆匆率文武百官赶来,目睹满地狼藉、全军溃败,心头火起。可他再看向那一身帝王威仪、气场恐怖的男人,瞬间亡魂皆冒,双腿发软。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一统九州、威震四海的大夏帝王战皓霆!
大夏铁骑横扫乱世,威名震慑八方,南诏国早已归顺,只是偏安一隅,底下的人,包括自己的女儿,也都坐井观天,不识这位人皇!
南诏王立即跪下,诚惶诚恐,“南诏小王见过陛下!陛下万岁!小女顽劣无知,肆意妄为,惊扰皇后娘娘,冒犯天威,恳请陛下与娘娘恕罪!”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战皓霆身姿挺拔,墨眸寒冽如冰,帝皇威压沉沉碾压而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管好你的子民,管好你的公主。”
“再有下次,踏平南诏!”
一字一句,铁血无情。
南诏王浑身震颤,连连叩首谢罪。
屋顶之上,程瑶静静看着底下男人霸气护短,心底空空落落的荒芜,被满满的暖意填满。
她知道,他不是拘着她、困住她,只是太怕失去她。
程瑶牵着女儿的手,轻盈跃下屋顶,落在战皓霆身前。
“战皓霆,我没有想过离开你,更没有想过弃家而去。我只是在皇宫待久了,出来走走。”
战皓霆沉默良久。
他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爱人,心底的怒气与不安,化作无奈与纵容。
他的阿瑶,本就是随性洒脱的人,不该被困于方寸宫墙。
他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温热。
“那便不困。”
“你想看山河万里,我便陪你看山河万里。你想去人间四海,我便陪你走遍人间。”
“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一句我陪你,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他也会瞬移,心念一动便可连通大夏皇城,千里之外的朝政奏折、军国要事,皆可隔空批阅处置,丝毫不误国事。
朝堂交由诸子打理,他也落得一身轻松。
往后数日,一家三口畅游南诏都城。
白日穿梭热闹夜市,尝遍南疆特色小吃。
夜里静坐河畔,看南疆异族歌舞,赏山间星月流萤,晚风温柔。
霜影毫无作为电灯泡的觉悟,程瑶在哪儿,它便跟去哪儿,没少挨战皓霆的白眼。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堂堂睥睨万兽、威压四海的雪狐兽王,竟在南诏深山遭遇了桃花劫。
如今天下灵气足了些,但不足以支撑生灵修行,只人类少病痛、寿命延长,兽类除了生命力旺盛外,还有少数诞生灵智的。
比如在南疆深山之中,灵气充沛,一只活了上百年的红狐狸,它就具备了人类的智力,一眼就相中了霜影这只雪狐。
自此,它日日追随,步步纠缠,热情追逐。
那霜影也做不出杀死同类之事,只能躲开。
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往日高冷矜贵的百兽之王,被追得满山逃窜,狼狈不堪,雪白的皮毛都乱了,满是无奈与窘迫。
程瑶看着霜影仓皇奔逃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她也没有要离开那里的打算,霜影只能自己跑远。
一日,程瑶独自深入无人深山历练,无意间在层峦叠嶂的深山腹地,发现了一处尘封万年的上古遗迹。
遗迹古朴沧桑,石壁刻满晦涩难懂的符文,尘埃覆盖岁月痕迹,暗藏万古秘辛。
程瑶凝神静心,以强大的精神力解读符文奥义,一字一句,参透其中封存的古老记载。
越解读,她心底越是震撼。
世人以为这方世界的四海八荒,其实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之一,渺小如尘埃。
天地辽阔,寰宇浩瀚,此方世界之外,还有更加宏大、更加玄妙、强者林立的大世界。
而他们此生敬畏、遵从、制衡的天道,不过是那方浩瀚大世界,派驻在此方小世界的守门人与秩序维护者。
此时天下太平安稳,所有人都沉溺在太平温柔之中,以为巅峰即终点,无敌即永恒。
可这井底之外,是无垠苍穹,山海之外,是浩瀚寰宇。
危机与前路,依旧遥遥无尽。
程瑶内心生出久违的危机感与敬畏感,但也暂时没结束游玩。
一家三口辞别南疆,一路北上,奔赴江南小镇。
彼时正值春日,江南烟雨霏霏,春风和煦,十里长街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春日庙会盛大开启。
街巷人流如织,花灯璀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一家三口穿梭在庙会人群,赏灯游玩、嬉笑闲谈,几道白光闪现。
战大、战二、战三、直至战六,六位皇子尽数瞬移而来。
“父皇,母后,妹妹!”
“朝政已然安稳,我等处理妥当国事,特来寻父皇母后汇合!”
一众儿女齐聚一堂,并肩立于江南烟火之中,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欢声笑语洒满长街,美满幸福,羡煞旁人。
无人察觉,不远处的烟雨巷陌深处,青瓦白墙之下,立着一道孤寂清瘦的白衣身影。
细雨濛濛,打湿他的衣袂,他孤身而立,眉眼温柔,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忧伤。
是顾望川。
岁月并没有在被爱人极致偏爱的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被儿女环绕簇拥,幸福、愉悦,仍然如同少女般鲜活明媚。
他却无比的沧桑,孑然立在烟雨孤寂处,半生执念,遥遥一瞥,便是半生落幕。
程瑶生出感应,转头循着那道深沉的视线望去。
烟雨朦胧,巷陌幽深。
那人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她只堪堪望见一道清寂孤绝的背影,隐入烟雨深处,再无踪迹。
这是一位熟悉的故人。
可她的心从未有过半分他的位置,早就被家国、爱人、儿女填满。
时隔经年,再见旧人,她心中更是毫无波澜。
他是她漫长岁月里的一位过客,仅此而已。
程瑶收回目光,继续与家人说笑嬉闹。
游历人间一月有余,看遍南诏春色、江南烟雨,一家人启程,回归大夏皇宫。
乱世已定,盛世安稳,可程瑶与战皓霆,皆已知晓天外有天,寰宇无垠。
安逸享乐终究是浮华泡影,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永恒底气。
自此,帝后二人放下闲散游乐,潜心闭关,静心修行。
皇城内,常年灵气萦绕,祥云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