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她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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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句冷言冷语来得轻、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风掠过水面，在喧嚣散尽的间隙里打了个旋，便被走廊里渐渐恢复的嘈杂声吞没了。
    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嗓子，又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自始至终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两人隔得稍远些，靠着一面墙站着，像是来参加评审、又恰好路过看热闹的同行。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股在圈里摸爬过些年、却始终没能真正出头的郁结之气；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一身裁剪得体的外套，妆容精致，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不甘。
    这两人，都是上海本地演艺圈里曾经小有名气的歌手。
    男的那个，早年在上海滩的舞台上也曾风光过一阵子，凭着几首本地流行的曲目，混出过一些名堂，被圈里人客客气气地叫过几年“老师“。可这些年行情变了，新人一批批冒出来，他又没能抓住那几次上大舞台的机会，渐渐便被挤出了聚光灯照得最亮的地方，只能靠着一些零星的演出和门路，勉强维持着那点不大不小的体面。
    女的那个，也是当年在上海的演艺圈里唱过、红过一阵的。她曾经也有过差点登上大舞台的机会，却总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差那么一点运气，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名气远不如自己当年的新人，踩着风口走了上去，而自己却被留在了原地。这些年，她心里那口气始终没顺过来，见了谁红、谁出头，便总忍不住要酸上两句。
    此刻，两人并肩站在那角落里，看着方才张蔷被万人簇拥着走进评审厅的那一幕，心里那点积压已久的不得志，便像是一下子被人戳中了一般。
    那男人收回目光，又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酸涩和不平：“她不过就是运气好，赶上了个好时候、好本子罢了。真论唱功、论资历，圈里比她强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她就成了那个被捧着、被围着的大明星？“
    那女人听了，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目光沉沉地望了一眼张蔷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淡：“可不是么……不过是站在了风口上。这种红法，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呢。“
    那女人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张蔷这一停，本应是他们顶上来的机会。她没明说，可那点盘算早已在心里转了多少回——只要张蔷的位子被挤掉，那今年春晚那几段联唱的名额，兴许就能轮到他们头上。哪怕只是混个联唱、在台上露个脸，那也是一辈子都值得说道的事。
    可眼下，张蔷却好端端地、风风光光地进场了。
    那男人听了她提起飞达周厂长，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碍于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好说得太明白。他只是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狐疑应道：“可不是么——之前不是说，飞达的周厂长给台里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么？咱俩当初不都还指望着，张蔷这一停，能腾出个联唱的名额来，兴许还能轮到咱们？“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落了空的不甘：“可今儿她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不让她参加这次二审了么？“
    那女人听了，脸色也微微一沉，眼底那点落寞和不平又添了几分。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解和酸楚：“谁说不是呢……我心里还寻思着，这一回要是真能把她的位置挤下来，那咱们兴许还能在春晚上露个脸。哪怕是混个联唱，那也是个台面啊。可眼下——她倒是又风风光光地进场了。“
    她说着，又不甘心地朝张蔷消失的方向睨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怨怼：“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是周厂长那边说话不管用了，还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劲，又把她的位子给保下来了？“
    两人谁也说不清这里头的门道，可心里那份被凭空抽走了机会的不甘，却是一样的。他们谁也没再多说，只各自揣着那口气，沉默了片刻。
    那男人终于又低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罢了，这事儿咱们摸不透，也插不上手。且看今天这二审，她到底能不能真过得了关——要是过不了，那咱们往后兴许还有机会。“
    这话像是说给那女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男人那番“且看二审能不能过“的话，像是一根针，没能真正扎破那女人心头那股拧着的结，反倒把她积压已久的不平又勾了出来。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站在那角落里，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掌心，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怼和委屈：
    “咽不下这口气——我是真咽不下。“她顿了顿，目光又朝张蔷消失的方向睨了一眼，“你说论资历，我们俩在这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吃的苦、受的罪，哪一样比她少？论经验，大大小小的台子我们也站过，什么样的场子没撑过？真要说唱功、说压台的本事，我们哪一样就输给了她？“
    她越说越觉得心头那口气堵得慌，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似的酸楚：“之前的商演也就算了——那是人家肯出钱、肯捧，她张蔷赚了钱、得了名，那都是她应得的，我不眼红。可凭什么连这种大型晚会，台里也只认她一个？名额就那么多，她占了一个，就得挤掉我们一个——合着我们就活该年年陪跑、年年给她腾地方？“
    那男人听着她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他何尝不觉得自己也是被挤下来的那一个？可这些年，他早已见惯了圈里这种僧多粥少的局，也渐渐磨平了几分棱角。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和劝解：“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懂。可这事儿，咱们还真怨不到张蔷头上——她要是不红，台里也不会捧她。真正该琢磨的，是怎么让自己也站到那个风口上去，而不是光在这儿怨她占了咱们的位置。“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告诫：“这口气，你咽不下也好，咽得下也好，都得先看今天这场二审的结果。她要是真过了关，那咱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得认了；她要是过不了——那才是咱们该使劲的时候。“
    那男人那番话说完，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那女人却像是没听进去似的，抿着唇，眼底那股不甘的火苗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几分。她攥了攥拳，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不吐不快的倔强：
    “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笃定：“张蔷上面有人，咱们也不是没有。这春晚的台面，凭什么她占着，咱们就得靠边站着？“
    她说着，越发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眉头拧了拧，低声抱怨道：“说到底，还是周厂长那边不顶事——当初拍着胸脯说，已经给台里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准能让张蔷那边吃不了兜着走。可结果呢？她还不是好端端地进来了？“
    她越说越来气，索性下定了决心：“不成，我还得再给周厂长那边打个电话，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他那边没使上劲，还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总不能让我们白等了这一场。“
    那男人站在一旁，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评审厅的大门上，神色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既像是不置可否，又像是觉得那女人的这番折腾，恐怕也难有什么结果。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飞达服装厂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凝滞的天空。
    周鸿生铁青着脸，手里那只刚端起、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杯，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瓷片“哗啦“一声碎了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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