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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听到张佳琪那声带着惊喜的“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整个人站在那里，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原本心里是揣着个小心思的——想趁着请吃饭的机会，问问张佳琪是不是着急放寒假回青岛，要是没那么着急，还想约她看场电影，多待上一会儿。结果话还没能递到点子上，张家栋这个“哥哥“就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把陈平那点盘算全给打乱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尴尬，讪讪地搓了搓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只僵在原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倒是张佳琪，压根没留意到陈平那点微妙的心思变化。她几步迎上前去，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和亲昵：“哥，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张家栋笑着放下手里的皮箱，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语气里带着兄长一贯的温和：“这不是正好来北京办事，想着你在这儿，就顺道过来看看你。听你考完试了？”
张佳琪笑着点了点头：“刚考完临床基础，还剩两科就放寒假了。”
张家栋目光温和地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两个同学——周晓萍他是认得的，那个男生陈平，他自然也记得，当初帮着《吃面条》上春晚、搭上陈家老爷子那条线，靠的就是这孩子。他心里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着朝那两人点了点头：“这两位是你的同学吧？”
张佳琪这才想起介绍，连忙回过头，招呼道：“哥，这是周晓萍，我同宿舍的好姐妹——这个，是陈平，也是我们同学。”
陈平被点到名，连忙整了整表情，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努力挤出一丝不太自在的笑容：“张大哥好……您，您好！”
张家栋笑着朝陈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长辈见到晚辈时自然的热络和诚恳：“陈平，咱们见过——上回张蔷演唱会上，你跟着琪琪一起来，我记得你。”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真切的谢意，“说起来，当初佩斯老师那个《吃面条》的小品能顺利上春晚，还多亏了你们家帮忙。那事儿，我一直记在心里，心里是实打实感激的。”
陈平本来就被这冷不丁的碰面闹得有些局促，这会儿听张家栋当面提起当初帮忙的事，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连连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好意思：“张大哥，您太客气了……那事儿，就是举手之劳，哪里值得一提。再说，那也是我叔叔和爷爷他们看节目确实好，才愿意出面的，我就是传个话而已。”
张家栋听他这么谦逊，笑着又寒暄了几句，才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语气自然地问道：“对了，陈平，你们这是……正要去哪儿？没耽误你们什么事吧？”
陈平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那句“想请琪琪吃饭、顺带问问放假能不能约着看电影”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愣是没敢当着张家栋的面说出来，只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那个……”
一旁周晓萍看不下去了，嘴快，笑着替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张大哥，他是想请琪琪吃饭呢！说考完试了，好好谢谢佳琪借他笔记帮他过了这科——这不正张罗着请我们上学校门口那家山西驻京办搓一顿嘛！”
陈平被周晓萍这么一说，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想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单纯想谢谢佳琪……”
张家栋看着陈平那副窘得脸通红、连连摆手解释的局促模样，心里已经了然——这小子，怕是喜欢上自家妹妹琪琪了。但他面上不点破，只是笑了笑，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这不正好嘛，今天难得凑这么齐，这顿饭，我来做东，请大家上山西驻京办搓一顿去。”
周晓萍一听张家栋要请客，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拍手叫好：“那敢情好！张大哥请客，那肯定比陈大少请的实在！走走走，我都馋那家的刀削面好久了！”
一行人便说笑着，朝学校门口那家山西驻京办走去。
到了地方，找了个清静的包间坐定，服务员递上菜单。张家栋接过菜单翻了翻，对这一带确实不熟，便把菜单转向陈平，语气随意而诚恳：“陈平，你常来这儿，熟门熟路——你给说说，这家什么菜最拿手、最好吃？你点了，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陈平见张家栋这样问，便也不再那么拘谨，接过菜单，认真地指了几样：“这家最出名的还是刀削面，面削得薄厚均匀，汤头也熬得好；还有那个过油肉、醋溜白菜，都是山西馆子里的地道做法，挺够味的。另外他们家的羊肉也挺好，冬天吃着暖身子。”
张家栋听罢，点了点头，照着陈平点的这几样，一一跟服务员吩咐了下去，末了又特意加了一句：“再来一份羊肉，今天天冷，大家补补身子，热热乎乎地吃一顿。”
服务员应声记下，退了出去。包间里，几缕暖气从墙角升腾而起，渐渐漫开了一屋子的暖意。张家栋放下菜单，目光平和地看了看桌上的几个年轻人。
张家栋放下菜单，目光平和地扫过桌上的几个年轻人——窗外冬日的风穿过光秃的枝丫，包间里却暖气融融，渐渐漫开了一屋子的暖意。
他端详着眼前这几个尚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庞，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一阵带着时代感的感慨来。
他凭着自己前世那份记忆，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一个什么样的门槛上。
这个年代，能考进首都医科大学的学生，那都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尖子，是各省市榜上有名的高材生。而在这样一个百业待兴、人才断层刚刚补齐的时期，这批人，日后几乎个个都要成为各个医学领域的奠基人和泰斗——
有的会走上手术台，成为外科某分支的开创者，把一台台疑难手术做成教科书级的范例；有的会埋首实验室，在某个困扰学界多年的课题上取得突破，填补国内的空白；有的会走上讲台，带出一茬又一茬的学生，把一整个学科的血脉延续下去……
他们此刻还不过是坐在食堂和包间里、为了一门期末考试和一顿刀削面而操心谈笑的普通学生，可再过上二三十年，这些人里，会有院士、会有学科带头人、会有把中国医学推向世界前沿的那批栋梁。
张家栋那道目光在桌上几个年轻人之间来回逡巡，虽说不带什么压迫感，但看得久了，陈平坐在那儿，到底是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端了端茶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张佳琪见陈平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张家栋的胳膊，低声提醒道：“哥，你别老盯着人家看，都把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
张家栋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股坦诚而不失温和的分量：“我倒不是故意要看——我是看着你们几个，心里头高兴。”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期许，“你们这些能考进首都医科大学的，那可都是了不得的人才。往后毕业了，那都是咱们国家医学行业的专家，是真正的国家栋梁。”
周晓萍一听这话，顿时乐了，笑着接话打趣道：“张大哥，您这可真是高看咱们了——还国家栋梁呢，就陈平这个水平，今儿要是没有佳琪那本‘武林秘籍’的笔记顶着，那场临床基础的考试，能不能过还两说呢！他还栋梁呢，怕是连‘房梁’都够不着！”
陈平被周晓萍这一通编排，脸又红了几分，正要开口辩解，周晓萍却已经抢先把话头说得热热闹闹，包间里的气氛也跟着松快起来。
张家栋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打闹，也跟着笑了。
正说笑着，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鱼贯而入，刀削面、过油肉、醋溜白菜，一样一样地摆上了桌。张家栋便笑着招呼大家动筷：“菜来了，都别客气，趁热吃！”这一声招呼，总算让陈平那点被周晓萍打趣出来的尴尬稍稍缓解了几分。
众人便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张家栋夹起一筷子过油肉尝了尝，又端起那碗刀削面，连汤带面吸溜了一口，果然味道地道，汤头鲜、面筋道，忍不住点头赞道：“陈平，你推荐得还真没错——这家的刀削面，削得薄厚匀净，汤也熬得好，确实地道。你这品位，不赖。”
周晓萍放下筷子，笑着接话：“张大哥，您可不知道——陈平那可是高干子弟出身，从小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见过、没尝过？他挑的馆子，那能差得了吗？跟着他走，错不了！”
陈平被周晓萍这一捧一逗，脸又微微泛红，连忙摆手谦虚道：“哪有哪有，我就是常来这儿吃，熟门熟路罢了，谈什么品位不品位的……”
张家栋看着陈平那副局促又谦虚的模样，心里那股感慨便又浮了上来，面上却不点破，只是笑着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菜，语气平和而带着几分亲近：“陈平，你别见外。今天是你们几个帮我妹妹照顾着，我也难得来一趟，大家放开吃，热热闹闹的，我心里就高兴。”
包间里暖意融融，刀削面的热气升腾着，几个人围坐桌旁，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张家栋见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这才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往正事上引。他放下筷子，目光带着一丝真诚的谢意看向陈平，语气平和而恳切：
“陈平，说起来——当初佩斯老师那个《吃面条》的小品能上春晚，你爷爷陈老爷子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这件事，我们心里一直记着，可一直也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好好登门谢谢他老人家。这份情，我一直没忘。”
陈平被这么一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贯的谦逊：“张大哥，您又见外了。那真就是举手之劳，我爷爷他就是看节目确实好，才愿意出面说句话的，哪值得您一直挂在嘴上记着。”
张家栋顺着他的话头，微微一笑，顺势把话引了下去：“说起春晚——正好，我们厂今年又有一个节目，也跟这事沾着边。”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是张蔷老师那首新歌，本来应该是压轴的。可不知怎么的，这回竟被台里叫停了。”
“张蔷？就是那个——”周晓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惋惜，“张大哥，今年张蔷老师也要上春晚吗？她那嗓子，可是家喻户晓的好演员，唱得多好啊！这么好的演员、这么棒的节目，为什么要叫停啊？”
她越说越替张蔷鸣不平，语气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和义愤：“就算要调整节目单，也不该动张蔷老师的压轴演唱啊——她往台上一站，那效果，多少人盼着看呢！”
周晓萍话音一落，张佳琪也忍不住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股真心实意的喜欢和惋惜：“就是啊哥，我最喜欢张蔷老师的歌了——她那首《信天游》我都能从头唱到尾。这么好的一位演员，她的节目怎么说停就停了呢？”
陈平在一旁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他原本并不知道今年春晚张蔷也要上，如今听张家栋提起，才恍然——这么个家喻户晓、实力过硬的演员，节目竟然也被叫停了，这确实不寻常。
他想起方才张家栋那番恳切的托付，心里便有了几分掂量。他没有当场拍胸脯打包票，而是语气诚恳地应道：“张大哥，这件事我确实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您放心，我今儿正好要回家，回去之后，我找机会跟我爷爷、还有我叔叔那边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张家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踏实了几分，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郑重和托付的分量：“陈平，那就麻烦你了。眼瞅着二审没几天了——要是几天之内，张蔷老师那节目还过不了二审，那她这一回，恐怕就真赶不上春晚了。这件事，关系着人家张蔷老师这一年的心血，也关系着我们夏朵的这份情谊。你肯帮着问问，我就放心了。”
陈平郑重地点了点头：“张大哥，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问一问。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张家栋见陈平郑重地应承下来，便也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和托付的分量：“陈平，那就全靠你了。这件事，我们心里都记着你这份情。”
陈平被张家栋这么一托付，又见一旁张佳琪和周晓萍都看着自己，神色也愈发认真起来，点了点头，没有再作多余的客套，只是把这件事牢牢放在了心上。
那顿饭一直吃到天色擦黑，张家栋才起身送别。他先把陈平和周晓萍各自送走，又陪着妹妹张佳琪沿着落了叶的校园小路，一路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张佳琪站在楼门口，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和关切：“哥，你这回来北京，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忙吧？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老熬着。”
张家栋笑着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围巾，语气温和：“知道了，我有分寸。你好好复习，考完试早点回家过年。哥这边的事忙完，就回去看你们。”
张佳琪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宿舍楼。张家栋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踩着冬夜的寒风，回了北京办事处。
推开办事处的门，屋里还亮着灯。郑导果然还没睡，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像是在等他。见张家栋进来，郑导抬起头，问道：“回来了？今天见到琪琪了？”
张家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倒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见到了。不光见到了琪琪，还碰上了陈平——就是当初帮着《吃面条》上春晚、陈家老爷子的那个孙子。”
他把今天在校园里偶遇陈平、借着请饭的机会托付陈平回去打听春晚节目叫停缘由的事，原原本本跟郑导说了一遍。
郑导听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和笃定：“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咱们手里能用的路子不多。既然已经托到陈平那边，让他去探他爷爷和叔叔的口风，那咱们现在……也就只能先沉住气，等陈平那边的消息了。急不得，也催不得。”
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笃定：“是这个理。这条线递出去了，就等着它回话吧。”
——另一边，陈平家。
陈平推开家门，屋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陈平的母亲听见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见他这个点儿才回来，便关切地问了一句：“回来了？这都几点了——考试考得怎么样？这么晚才到家，吃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