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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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语嫣在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
    出了火车站，先转了两趟公交，又走了十来分钟，她才终于到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机械厂当初分给她爸的房子。
    大杂院里的一个小单间，20来平的样子。
    这还是因为她爸出事之前级别高，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
    否则普通的职工，挤破头大概也就能分到一个5、6平米的小房间。
    此刻天已经擦黑。
    许语嫣站在大杂院门口，打量着面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大杂院里三户人家的灯，都是亮着的。
    她家在正中间。
    左边住的是第一机械厂，机械部副主任。
    右边住的是第一机械厂，食堂经理，也就是纪瑞雪他们家。
    许语嫣正在默不作声的打量时，中间那间屋子，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笑声。
    许语嫣听到她的大伯母王美芳，在屋里笑呵呵的说道：“等开了年，咱们小莲一结婚，咱们就有买房资格了。”
    许语嫣的堂姐许莲有些不满：“就算不买，这房子也是咱们的！”
    王美芳：“那不一样，现在只是让咱们住。只有把这房子买下来，这房子才正儿八经算是我们的！”
    站在门外的许语嫣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她先将快要散开的头发拢起，利落的盘在脑后。
    然后又拍了拍，在火车和公交车上被挤成咸菜的棉衣。
    最后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家门。
    “吱”的一声，许家大伯一家人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转过头，呆呆的盯着许语嫣，看了三秒。
    最后还是许家大伯许国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问道：“许语嫣？”
    许语嫣刚下乡的时候，才15岁。
    虽说当年就能看出，许语嫣是个美人胚子。
    但她当时，到底还是个孩子。
    4年过去。
    如今的许语嫣，哪怕穿的是最普通的棉衣，但依旧显得明艳大方。
    不怪许大伯不敢认她。
    许语嫣冲自己好大伯扬起一个笑：“大伯，是我，我回来了。”
    许大伯的脸色猛地一变，将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他气冲冲的站起身，冲过来拉着许语嫣就朝外走。
    一边走，一边呵斥：“你这孩子，简直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偷跑回来！”
    “你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老老实实认错，然后再让派出所同志把你送回乡下去！”
    大晚上的，许家突然闹出动静，另外两家人赶忙出来看热闹。
    许大伯一手拉着许语嫣，一边朝左右两家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这个下乡的侄女吃不了苦，居然敢偷跑回来。我这就带她去派出所，绝对不给大家惹麻烦！”
    许语嫣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打量、鄙夷的眼神。
    她不紧不慢的点头：“行，那就去派出所。”
    “正好我也想问问公安同志，我们家明明就我一个孩子。”
    “为什么要让我下乡，而大伯你们家的许莲和许德业，却好好的待在家里享福。”
    许语嫣这话一出，许大伯浑身一僵。
    他先是紧张的朝周围看了一眼。
    然后在众人狐疑的眼神中，脚步一转。
    快步将许语嫣给拉回家，又“砰”的一声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进屋后，许语嫣甩开许大伯的手。
    轻车熟路的找到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坐在板凳上慢条斯理的喝着。
    许大伯恶狠狠的瞪了眼，跟没事人一样在那喝水的许语嫣。
    压低嗓子威胁道：“语嫣，你年纪不小了，说话前得想清楚。”
    “当初明明是你爸出事，你怕被连累，所以才主动替小莲下乡的！”
    “是吗？”许语嫣神情不变。
    “那咱们更得去问问公安同志了。”
    “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当初居然是主动下乡！”
    一旁的堂姐许莲，从听到“下乡”两个字，就开始脸色发白了。
    她使劲扯了扯许大伯的袖子：“爸，你快把她赶走！”
    要是许语嫣去举报，当初她是替自己下乡。
    那自己会不会被重新抓到乡下去？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才不想去乡下干活受苦！
    许大伯瞪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一把拍开许莲的手。
    他微眯着眼，用眼神默默的打量许语嫣。
    许语嫣不仅不躲闪，反而主动仰起头，跟他进行对视。
    这一刻，许大伯终于意识到。
    面前这个侄女，已经不是4年前那个任他揉扁搓圆的小姑娘了。
    许大伯收回眼神，不屑的想。
    再厉害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小姑娘罢了。
    许大伯朝自家媳妇王美芳使了个眼色。
    王美玲立马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哎哟，都是误会！”
    “语嫣你别怪你大伯，他也是怕你犯错，一时着急才那样做。”
    “你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吃点！”
    “行。”许语嫣一点没客气，自个儿盛了碗饭就开吃。
    一旁的许莲看着许语嫣那筷子专往肉菜上夹，别提多来气了。
    她冲王美芳挤眉弄眼：“妈！”
    王美芳只当没看见，朝许大伯道：“国柱，语嫣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
    “你去用板子在小莲房里搭个床，待会让语嫣好好休息一下。”
    家里小，许莲的房间本来就是用板子隔出来的，转身都困难。
    她听到，王美芳居然让许语嫣跟她一起睡，瞬间就炸了。
    许莲扯着嗓子嚷嚷：“凭什么让她睡我房间？”
    “还跟以前一样，让她在饭厅里睡饭桌不就行了！”
    王美芳强忍住给自己这傻闺女一巴掌的冲动。
    耐着性子解释：“语嫣已经这么大了，睡饭厅不合适。”
    “再说了，她马上就要在乡下结婚了，肯定不会在家里待太久。”
    “你是当姐姐的，大度一点，就让语嫣跟你挤几天。”
    许莲听她妈说，许语嫣很快会再回乡下，脸色这才稍微好些，没有再继续抱怨。
    王美芳笑完，又有些为难的朝许语嫣道：“语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你乡下对象，来找我们借钱吧？”
    “哎，不是大伯大伯母不借给你，而是我们用钱的地方也多，实在没有闲钱。”
    “这样，大伯母明天带你去买一身衣服，再买点擦脸油什么。然后再给你买票，送你回行吗？”
    王美芳早就从隔壁纪家闺女寄回来的信中听说，许语嫣在乡下谈了个对象。
    所以王美芳下意识就以为，许语嫣这次回来是借钱。
    许语嫣趁着王美芳絮絮叨叨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一整碗饭。
    她将饭碗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角。
    笑着道：“大伯母，你说的那个乡下对象，已经跟纪瑞雪结婚了。”
    “我跟上面申请了回城，上面已经批准。”
    “所以我这次回来，哪也不去，就待在京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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