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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苏平正在审阅人事部刚递上来的冬季扩招简章。
采购部长王大林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苏总，肉苁蓉种子的收购出大事了！”
苏平放下手里的黑色签字笔，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王大林。
“慢慢讲，出了什么状况？”
王大林咽了一口唾沫，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放到桌沿上。
“我们这里排得上号的大型繁育场一共就三家，领头的那家叫陇西宏泰药业，老板叫郑宏泰，手里握着最大的良种基地。”
“上个月市面上的头茬破壁肉苁蓉良种，发芽率九成以上的顶配货，批发价一直稳在八千块钱一公斤。”
“结果今天早上我报出平沙绿化的名头，说要采购一千五百公斤，那三家基地跟提前串通好了一样，一口咬死一万六一公斤，他说他们是优质种子！”
苏平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八千涨到一万六？”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王大林点头。
“何止是要高价！”
“宏泰药业的销售总监周凯在电话里把话挑明了，嫌贵也好办，按原价供货也成。”
“前提是咱们平沙明年筹建的肉苁蓉制药厂，要让他们入股！”
“我们要是不答应，他保证没人敢卖给咱们平沙绿化一粒良种！”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苏平皱眉。
这绝非普通的市场价格波动，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围猎。
前些天在总部二楼大会客室里，他当着远景资本周哲以及二十多家外地客商的面，公开抛出了明年开春接种肉苁蓉、筹建制药厂与沙棘压榨厂的商业蓝图。
紧接着最高规格的新闻节目与省台专题片轮番播出，平沙绿化这块招牌彻底响彻全国。
外行看的是荒漠变绿洲的热闹，陇西郑家这种在中药材行当里盘踞几十年的地头蛇，嗅到的却是年产值数亿的血腥暴利。
肉苁蓉素有沙漠人参的名号，其种子细小如尘，表皮包裹着一层极其致密的蜡质种皮，内部还含有天然发芽抑制物。
整个西北地区拥有成熟吨级破壁流水线、能够稳定供应90%以上高发芽率良种的企业屈指可数，陇西宏泰药业一家就垄断了市面上近七成的份额。
郑宏泰把算盘珠子直接崩到了他的脸上。
对方算准了平沙绿化已经砸下重金育好了三千亩壮硕梭梭林，明年二月破冻那半个月就是唯一的黄金接种窗口期。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距离二月破冻只剩不到一百天，临时从头建厂摸索育种技术根本来不及。
钱不是问题。
可这冤枉钱，苏平一分都不会掏。
商业帝国在裂变初期，立住规矩比省钱重要一万倍。
平沙绿化刚把摊子铺开，今天在肉苁蓉种源上被陇西郑家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肥肉。
消息只要传出乌拉镇，明天镇西化工厂采购反应釜、后天沙棘厂买压榨生产线，全国各地的设备商和原料贩子都会扑上来坐地起价。
至于交出制药厂三成干股和十年包销权，更是痴人说梦。
他耗费巨额系统资金加速催熟那三千亩梭梭林，为的就是构建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产业闭环，把系统流水彻底洗成阳光下的实业暴利，岂能容许外人伸手进来摘桃子？
王大林站在办公桌前，见苏平半天不曾出声，主动说道。
“苏总，全怪我平时对药材圈子的水深摸得不够透，走漏了采购风声，请您处分我！”
苏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不怪你。”
“树大招风。”
“陇西郑家盯上的根本不是你王大林，是平沙绿化这块肥肉。”
王大林站在办公桌前，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苏总，那咱们现在咋办？”
“二月份破冻只剩不到三个月了，郑宏泰把西北三家大型繁育场全串通了一气。”
“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一万六一公斤的高价，开春那三千亩梭梭林可就真得空着了！”
苏平呵呵一笑。
郑宏泰这手卡脖子的算盘打得确实响。
在传统的中药材种植行当里，肉苁蓉种子的破壁技术和低温层积处理属于核心商业机密。
野生或者普通农户手里的肉苁蓉统货种子，表皮裹着厚实的蜡质层，内部还有天然的发芽抑制物质。
直接把统货种子撒进沙坑里，自然发芽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而且需要在地底下休眠。
宏泰药业之所以敢坐地起价翻到一万六，甚至张狂到索要平沙制药厂的干股，依仗的就是他们手里的秘密。
经过他们流水线处理出来的头茬良种，实验室发芽率能拉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当年春天接种，当年秋天就能长出肉苁蓉。
普通林场主遇到这种垄断全行业的种源霸主，除了割肉让利，根本找不出第二条活路。
可他不一样。
他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子，是直接动用头顶上这顶全省治沙标杆的政治大帽，借助绿色体系的行政铁拳去砸。
平沙绿化如今在省市两级领导眼里是什么分量？
周秘书长亲自定调的防沙治沙样板，最高规格新闻节目报道了五十秒的国家级典型，李建平常委手里的头号宣传王牌。
三千亩梭梭套种肉苁蓉项目，早就写进了上报给省发改委和省林草局的生态产业闭环蓝图里。
他现在只需要给市委李建平或者省林科院的孙院长打一个电话，如实汇报陇西宏泰药业联合垄断种源、蓄意破坏全省重点治沙工程。
这事情就可能解决。
但行政铁拳砸下去固然解气，却得花时间走流程，而且人家也是有背景的，可能推诿扯皮。
说出去其实对平沙绿化名声不好。
相比之下，第二条路子要更加干脆利落，能直接从根子上废掉郑宏泰的垄断筹码。
宏泰药业是经过破壁加工的成品良种，可他们自己手里那几千亩繁育基地的产量有限，每年秋天同样要从普通沙区农户手里，大批量收购未经处理的原生态毛种。
为什么别的林场不敢直接去农户手里收毛种？
因为毛种发芽率只有一两成，休眠期又长，花费太大了。
这两个致命缺陷，在苏平的面前，根本算不上问题！
统货毛种的发芽率低，但他有加速功能可以进行初步筛选啊。
别人用宏泰药业的破壁良种，一穴撒一百粒种子能出九十株芽。
他直接去沙区农户手里收原生态毛种，一穴抓一大把撒进去一千粒，照样能保底长出上百株肉苁蓉幼苗！
苏平看王大林。
“郑宏泰想靠着破壁良种卡咱们的脖子，那咱们干脆就不买他的成品种了。”
王大林愣了一下。
“苏总，不买三家大基地的破壁良种，那咱们去哪儿弄一千五百公斤的货？”
“市面上那些二道贩子手里的散装种子，全是没做过机械破壁和激素处理的原生态毛种，买回来往沙地里撒，十穴里头有八穴都是瞎子啊！”
苏平摆了摆手。
“宏泰药业每年加工出来的良种，一部分原料还不都是从沙区农户手里收上来的？”
“你今天下午就从采购部挑十个机灵的业务员，分成三组，直接开车肉苁蓉主产区。”
“绕开所有的中间商，直接进村找今年秋天刚采收完种子的种植大户和合作社，现场验货收原生态毛种！”
“我苏平不想受制于人，你收不上种子，你就卸任采购部部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