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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奇怪的家书
“说来也巧，那日成婚宴上，军中的孙成岳托我帮忙送一封家书。”
姜承野端着茶盏，抬眼看过去。
“孙校尉的家书送到了？”
周靖川点点头，面色十分凝重，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
“送是送到了。我昨日休沐，特意绕道去了孙家一趟。孙成岳的母亲出来开的门。”
周靖川回想着当时的情形，眉头直打结。
“我本意是想亲手把信交给他妻子林晚娘。顺便说两句劝和的话。孙成岳特意嘱咐过，信里写了很要紧的解释。”
周靖川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可孙母坚持要替儿媳收下那封信。死活不让林晚娘出来见人。她说林晚娘身子不适，正在屋里躺着，不便见客。”
姜承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随口接了一句。
“孙校尉常年不在家，婆媳之间有口角也正常。信既然送到了，误会解开便是。”
周靖川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
“今日早上在军营，我遇到孙成岳，提起了这事。孙成岳说，他刚刚收到家里的回信了。”
周靖川停顿了一下。
“孙成岳看完回信，险些在校场上跟人打起来。他说他妻子近日的回信内容，完全不提他之前那封信里的解释。林晚娘在回信里言辞激烈，竟是一直认为孙成岳在外头有了别人，准备休妻另娶。”
周靖川把茶杯放回桌上，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事前后完全对不上。孙成岳明明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是军务繁忙走不开。他在外面根本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林晚娘怎么会半点都没有收到那些解释？”
周靖川看着姜执，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晚些时候再去孙家问一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夫妻，因为这种说不清的误会散了。”
姜岁岁手里捏着半块茯苓糕，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她起初只是听个热闹，可听到后面，手里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她看了看周靖川，又转头看了看自家二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立刻冒了出来。
【信送到了，人却没收到。】
姜岁岁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孙母不让儿媳出来见人，还坚持要把信扣下。】
【林晚娘回的信里根本不知道丈夫解释过什么。她还一个劲儿地觉得丈夫要休妻。】
姜岁岁手里的茯苓糕被捏碎了一角，碎屑落在了裙摆上。
在场能听见心声的人，全都暗自提起了精神。
【孙成岳明明写了信回去劝和。】
【这信交给了婆婆，媳妇却没看见里面的字。】
【那这信到底去哪了？】
【这到底是用来沟通心意的家书。】
【还是谁想说什么，就能往里填什么的空白纸啊？】
正厅里的气氛正因为周靖川带来的怪事而显得十分沉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府的门房一路小跑着上了台阶。他在门外站定，弯着腰朝屋里通报。
“启禀长公主，门外有一位妇人求见。她自称是巡防营孙成岳孙校尉的家眷。说是去了周家没寻着人，一路打听着周二公子的去向，找到了咱们将军府门外。”
周靖川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他转头看了沈令仪一眼，满脸都是疑惑。
“她可有说找二公子是什么事？”
门房赶紧回答。
“那位娘子说，只为求证一封家书的真伪。别的事情不敢多做打扰。”
昭宁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摆了摆手。
“既然是追着周校尉找来的，又是个女眷，在外头站着也不成体统。请她进花厅去说话吧。”
门房领命退了下去。
不多时，一位穿着青色布裙的年轻妇人被丫鬟领进了花厅。
这便是孙成岳的妻子林晚娘。
林晚娘出身不高，娘家在城南开着一家不大的绣坊。她成婚前一直帮着家里打理绣坊的生意，是个见过些世面的利落女子。
她并没有寻常妇人遇到变故时的慌乱无措。虽然眼睛周围还能看出一圈明显的红晕，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乌青。但她的脚步走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林晚娘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给长公主和在座的主人们行了礼告罪。
“民妇林晚娘，今日冒昧登门打扰将军府的清静。只因心里实在存了一个解不开的疑团。不得不追着周校尉过来问个明白。”
周靖川站起身来，看着林晚娘。
“嫂嫂有什么话但问无妨。孙成岳是我营里的同僚，若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林晚娘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已经被揉捏得边缘发皱的信封。
她将信封往前递了递。
“周校尉，我家那口子前日托您送回来的信，可是您亲手交到我婆母手里的？”
周靖川点点头，没有任何隐瞒。
“确实是我亲手交过去的。本想请嫂嫂出来见一面，顺便说两句劝和的话。孙校尉特意交代过，信里有很要紧的解释。但伯母说你身子不适在屋里歇息，便由她代为收下了。”
林晚娘听到“劝和”与“要紧的解释”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她将信纸从信封里抽了出来。
“这信纸上的字迹，确确实实是我丈夫的。他那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我看了三年，绝对认不错。”
林晚娘的声音平稳，字字句句都说得十分清楚。
“可这信里的语气，却根本不是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他这个人是个粗人，写信从来只会问家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缺银钱。但这封信里，满篇都是指责。说我不孝顺婆母，说我三年无所出是个累赘。甚至在信末，还隐隐透出要写放妻书的意思。”
姜承野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直接开了口。
“孙校尉在军中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前几日还在营里抱怨自己夹在老娘和媳妇中间受气。他根本没有要休妻的打算，更别提另寻新欢了。”
林晚娘眼眶里蓄着水汽，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周校尉，将军。我林晚娘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妇人。我今日找过来，不是求着各位大人替我给孙成岳施压，也不是要死皮赖脸地赖在孙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