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硫磺山，味儿比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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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营地没走二里地，周德兴就开始了他的“野外实况解说”。
    “嫂子你看这草，黄不拉几的，指定没营养，兔子都不啃！”
    “哎呦这坡，陡得跟他娘的脸似的！”
    “朱大哥，前头那棵树长得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好树！”
    我和朱元璋走在前头，自动屏蔽他的背景音。王二狗和赵铁柱跟在后面，一个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一个闷头走路，像两个没上油的机器人。
    晨雾渐渐散了，天光大亮。我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崎岖小路，朝着西边隐约可见的、光秃秃的山影前进。路越走越偏，两边开始出现乱石和枯木，鸟叫声都少了，只有风声呜呜地刮过，带着一股子荒凉味。
    “停。”走在最前面的朱元璋忽然抬手。
    我们立刻停下。朱元璋侧耳听了听，又蹲下摸了摸地面。地上有些凌乱的马蹄印，还很新鲜。
    “元军的巡哨马队，过去不到半天。”朱元璋低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小心点，跟紧。”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周德兴也不废话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王二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赵铁柱依旧没表情，但脚步更轻了。
    我们离开大路，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在乱石和枯树间穿行，速度慢了下来，但更隐蔽。朱元璋对地形似乎很熟，总能找到勉强能走的路。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日头升高了些，但天气还是干冷。眼前出现一片更加荒芜的坡地，植被稀疏，石头多是黄褐色，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臭鸡蛋放馊了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朱元璋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座看起来灰扑扑、光秃秃，山头还冒着几缕若有似无的、带着淡黄色烟气的山，“硫磺山。味道对了。”
    那味道，随着风飘过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比熬硝时的复合臭味更“纯粹”，更“霸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人脑仁疼。
    “嚯！”周德兴捂着鼻子，瓮声瓮气，“这味儿……够劲！比营里夏天沤肥的粪坑还冲！”
    王二狗已经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赵铁柱皱了皱眉，没说话。我也被熏得够呛，赶紧拿出之前做的“口罩”（浸了水的布条）分给大家：“都戴上！多少挡着点！这玩意儿吸多了头晕！”
    我们戴上简陋的“口罩”，那味道稍微淡了一点点，但依然顽强。朱元璋带头，我们踩着松散、滑溜的碎石坡，开始往山上爬。
    山不算太高，但很难爬。石头是那种酥松的火山岩（我猜），一脚踩下去直往下滑。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子热烘烘的、类似温泉蒸汽的闷热感，和山下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这鬼地方……”周德兴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一边嘀咕，“又热又臭，跟下了油锅似的！”
    “少说话，省点力气，注意脚下。”朱元璋头也不回地提醒。
    我们爬到半山腰，在一个背风的、石头较多的地方停下休息。这里的气味简直达到了巅峰，即使戴着“口罩”，我也觉得喉咙发干，眼睛发涩。抬头看，不远处的石缝和地面低洼处，能看到一些淡黄色的结晶或块状物，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格外显眼。
    “硫磺！是硫磺！”我指着那些黄色，有点激动。虽然味道感人，但看到目标，还是振奋的。
    “就那玩意儿？”周德兴凑近一块嵌在石缝里的黄色晶体，想用手去抠。
    “别用手！”我赶紧拦住他，递过去一把用木棍和破布临时绑的“夹子”，“用这个！小心点，别弄碎了，碎末吸进去更难受！”
    朱元璋已经拿起那把旧镐头，开始小心地撬一块裸露在地表、个头比较大的硫磺块。镐头敲在硫磺上，发出“咔咔”的脆响，黄色的碎屑迸溅开来，一股更浓烈的臭味瞬间炸开。
    “咳咳咳……”我们几个都被呛得一阵猛咳。
    “这玩意儿……比茅坑炸了还厉害……”周德兴眼泪都出来了。
    但咳归咳，活还得干。我们分散开，用镐撬，用“夹子”夹，把能找到的、成块的硫磺小心地收集起来，装进带来的厚麻袋里。我专门叮嘱，粉末状的、太碎的不要，那玩意儿危险，也难处理。
    采集过程并不顺利。硫磺往往和石头长在一起，很难完整取下。而且稍微用力大点，就容易碎，一碎就粉末飞扬，味道加倍。我们得小心又小心，效率很低。
    “不行，这样太慢。”朱元璋看着麻袋里那点可怜的收获，摇头，“找矿脉。跟着石头上黄色的线走。”
    他观察着山体岩石的走向和颜色分布，带着我们往一处冒着更明显黄色烟雾的石壁裂缝走去。那里的味道简直辣眼睛，但石壁裂缝周围，果然附着着更多、更厚的硫磺结晶，颜色也更深。
    “这里多！”周德兴兴奋了，抡起镐头就要砸。
    “慢！”我拉住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慢慢凑近那处裂缝。
    火苗靠近裂缝口，突然“呼”地一下，窜起一道淡蓝色的、妖异的火焰！随即又缩回去，变成一缕持续燃烧的、安静的蓝色火苗，悬在裂缝口，幽幽地烧着，几乎没有烟，但那股刺鼻的二氧化硫味猛地浓烈了数倍！
    “有……有鬼火！”王二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蓝色火焰，声音发颤。
    “不是鬼火，”我赶紧解释，也被这景象惊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是地下的硫磺蒸汽，遇到明火着了！这说明下面硫磺多，但……也有毒，而且可能积累多了会爆炸！不能硬挖这里！”
    朱元璋脸色凝重，盯着那缕蓝色火焰看了几秒，果断下令：“退开！离这里远点！挖旁边散落的！”
    我们退到上风处，心有余悸。刚才要是周德兴一镐头下去，火星迸溅，引燃了积聚的硫磺蒸汽，搞不好真能炸一下。这活儿，比熬硝还危险。
    我们换了地方，继续在味道相对“温和”（其实依然很冲）的区域采集。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被硫磺粉末熏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口罩早就湿透又熏干，形同虚设。但看着麻袋一点点鼓起来，那种成就感，又让人咬牙坚持。
    就在我们埋头苦干，麻袋装了将近小半袋的时候，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突然从山坡下的树林里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止一头！
    我们所有人动作一僵。
    “狼！”王二狗脸都吓白了，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地上。
    “抄家伙！”朱元璋低喝一声，瞬间拔出腰刀，目光如电扫向狼嚎传来的方向。周德兴也抽出刀，挡在我和王二狗前面。赵铁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镐头，像握着一把长枪。
    只见下方灌木丛剧烈晃动，几道灰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停在不远处的坡坎上，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们。
    五头！体型不小，毛色杂乱，看起来饿得够呛，嘴角滴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们显然是被硫磺味吸引，或者单纯是饿疯了，把我们当成了送上门的肉。
    空气瞬间凝固。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野狼身上的腥臊气和杀意，让人头皮发麻。
    “慢慢退，别跑，别背对它们。”朱元璋声音异常冷静，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睛一眨不眨地与那头最大、最壮的头狼对视。
    我们几个缓缓移动，背靠背聚拢在一起。周德兴骂了一句：“他娘的，挖个石头还能招来狼！这地方真邪性！”
    “硫磺味，可能干扰了它们的嗅觉，让它们更焦躁，也……更饿。”我小声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自制的、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铲子，心里慌得一比。工程兵练过格斗，但那是针对人，不是针对饿狼！而且这身体……
    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仰头又是一声长嚎，后腿一蹬，率先扑了过来！直扑向站在最前面的朱元璋！
    “杀！”朱元璋一声暴喝，不闪不避，迎着狼头，手中腰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精准狠辣地斜劈而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头狼惨嚎一声，被劈中肩颈，滚倒在地，鲜血喷溅，但凶性不减，挣扎着还要爬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四头狼也嚎叫着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周德兴狂吼一声，挥刀砍向扑向自己的一头。赵铁柱沉默地抡起镐头，狠狠砸向另一头狼的腰腹。王二狗虽然害怕，但也尖叫着，闭眼把手里的“夹子”胡乱往前捅。
    我面前也扑来一头！那狼眼里的凶光几乎化为实质，腥风扑面！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险险躲过狼爪，手里的铲子下意识地横扫过去，砸在狼腿上！
    “嗷！”那狼吃痛，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朱元璋已经结果了那头头狼，反手一刀，刀光如匹练，从我头顶掠过，精准地捅进了扑向我这头狼的侧腹！然后手腕一拧，抽刀，带出一蓬血雨。
    那狼哀鸣着倒地抽搐。
    周德兴那边也见了血，他脸上被狼爪划了道口子，但手里的刀也砍伤了狼。赵铁柱一镐头砸瘸了一头狼的后腿。王二狗瞎捅的“夹子”，居然也戳中了一头狼的眼睛，那狼吃痛，呜咽着后退。
    五头狼，瞬间一死两重伤。剩下的两头见势不妙，呜咽着，夹着尾巴，掉头就钻进了灌木丛，消失不见。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山坡上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原本就霸道的硫磺味，还有我们几个粗重的喘息。
    周德兴抹了把脸上的血（他自己的和狼的），啐了一口：“妈的！晦气！差点成了狼屎！”
    王二狗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上沾的狼血，还在发抖。赵铁柱默默检查着镐头，上面有血。
    朱元璋甩了甩刀上的血，归刀入鞘，脸色沉静，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他走过来，看了看我：“没事？”
    “没、没事。”我心跳得像打鼓，握着铲子的手还在抖，但强作镇定。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朱元璋，我估计够呛。
    “收拾东西，立刻走。”朱元璋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和血迹，“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而且，元军巡哨可能也会被惊动。”
    我们不敢耽搁。朱元璋和周德兴快速把那头死狼和重伤没死的狼补刀，然后草草用石头和土掩埋了血迹（尽量吧）。我、王二狗、赵铁柱赶紧把散落的硫磺块捡起来，装好麻袋。
    半麻袋硫磺，虽然不多，但加上之前的存货，应该够用一阵子了。还“附赠”了狼皮和狼肉（朱元璋让周德兴简单剥了张皮，割了几条好肉）。
    我们背着硫磺，拎着狼肉，带着一身硝烟（硫磺烟）味、血腥味和狼骚味，狼狈但迅速地离开了这片不祥的硫磺山。
    下山的路感觉比上山还难走，腿有点软。但谁也没抱怨，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回去的路上，周德兴又恢复了话痨本色，一边走一边回味刚才的厮杀，吹嘘自己那一刀多威猛，顺便吐槽硫磺山的味道和邪性。
    我默默走着，摸了摸怀里那包辛苦搞来的硫磺，又看了看前面朱元璋沉稳的背影，还有旁边虽然挂彩但依然生龙活虎的周德兴。
    原料危机，暂时缓解了。
    虽然过程有点惊险，味道有点上头，还差点成了狼粮。
    但，我们成功了。
    工程兵林野的“原料采集”副本次回，通关。
    收获：硫磺半袋，狼皮一张，狼肉若干，实战经验+1，对硫磺味的忍耐力+100。
    损失：破衣服若干（被刮破），口罩若干（报废），王二狗的胆量（暂时归零）。
    综合评价：刺激，且味道永生难忘。
    接下来，可以正式开始，搞点“大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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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硫磺山，味儿比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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