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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大坝底部的幽灵(第1/2页)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和平门外的电车终点站里,一辆涂着深绿色防锈漆的双节电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顶的受电弓死死地贴在架空电网上,发出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电车司机老孙穿着厚实的蓝色棉大衣,拉开驾驶室的折叠门坐了进去。他伸手推上主控台左侧的黑色电闸。
仪表盘上的电压表指针瞬间跳动,稳稳地停在了六百伏的刻度线上。车厢内部的几排白炽灯同时亮起,将木制座椅和打磨光滑的金属扶手照得一清二楚。车厢底部的电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预示着充足的动力正在等待释放。
“这电给得真足。”老孙看着电压表,转头对刚上车的售票员说道,“以前到了冬天枯水期或者煤炭送不上来的时候,电压不稳,这车开起来,爬坡都费劲。”
售票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里拿着一叠车票和一把打孔钳。她一边整理票据一边回答:“孙师傅,三门峡那边正式并网送电了。交通署的人说,大坝底下那几台发电机转起来,发出的电能把大半个西京城照得透亮。以后咱们这电车,再也不用担心没劲儿了。”
七点整,老孙踩下脚下的气动鸣笛踏板。
“当!当!当!”
清脆的铃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老孙拉动操作杆,电车平稳地启动,沿着铺设好的钢轨,向着城北驶去。
沿途的站点上,大量穿着各色厂服的工人们排队上车。他们有的拿着铝制饭盒,有的提着装满图纸的布包。车厢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谈论的话题,三句离不开最近厂里新通上的高压电。
在距离电车线路五公里外的西京第三电解铝厂。
这里的生产车间长度超过三百米。几百个巨大的矩形电解槽在车间内整齐排列。
电解铝是一个纯粹依靠电力喂养的产业。氧化铝粉末在冰晶石熔剂中融化后,必须通入持续、稳定且巨大的直流电,才能将铝液从溶液中分离出来。一旦断电超过几个小时,电解槽内的液体就会迅速冷却凝固,整个生产线将彻底报废,清理和重新启动的成本是天文数字。
在此之前,这家铝厂因为火力发电厂的产能限制,只能让一半的电解槽运转。
但现在,情况变了。
车间主任手里拿着一根测试棒,走过一个个电解槽。红色的高温指示灯全部亮起,显示着槽内温度正常。
粗大的铜制母线上,电流毫无阻滞地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氟化物气味。
“三号变压室,电流输出稳定。黄河大坝主干线的并网电压没有波动。”技术员在操作台前大声汇报。
车间主任满意地点头。
“通知铸造区,增加模具。”
整个大西北的工业体系,因为三门峡大坝的供电,完成了一次能源层面的跃升。从炼钢炉的电弧、机械厂的巨型铣床,到夜晚灯火通明的街道,电力取代了部分煤炭,成为了这座国家机器更清洁、更高效的血液。
日本东京,大本营特高课总部。
一张巨大的中国北方电网分布图挂在墙上。地图的中心,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标出了黄河三门峡的位置。
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几份报告。
“李枭在黄河上修的那个水坝,已经开始向西京和包头输电了。”土肥原贤二的声音冷硬,“情报显示,西北军的航空工厂和特种钢冶炼厂,近期的产量出现了激增。他们利用充沛的电力,大幅度缩短了加工周期。”
站在办公桌前的一名特高课高级行动指挥官低下了头。
“大佐阁下,大日本帝国陆军在华北的推进陷入了僵局。西北军的防线拥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补充。我们需要遏制他们的生产速度。”
土肥原贤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三门峡的位置。
“正面战场打不进去,那就从心脏下手。”
“水力发电站的核心不是大坝本身,几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用普通的航空炸弹是炸不垮的。它的核心是隐藏在大坝底部的变压器枢纽和水轮发电机组。”
土肥原贤二的眼中透出毒蛇般的光芒。
“只要把大当量的炸药送进变电枢纽引爆,摧毁那些关键的变压线圈和高压母线。整个三门峡电网就会瞬间瘫痪。这比我们在战场上消灭他们十个师还要有效。”
“大佐阁下,西北军对大坝的防守无懈可击。外围有高射炮阵地,内部驻扎着整整一个团的内卫部队。任何陌生人都无法靠近大坝。”指挥官提出了难点。
“从外部进不去,就从内部想办法。”
土肥原贤二拿出一份名单。
“大坝虽然建成,但维护和部分附属设施还在施工。他们需要大量的外部物资供应。润滑油、绝缘橡胶、变压器冷却油。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部自己生产,必定有民间承包商参与运输。”
“用金条。用黄金铺路。”
土肥原贤二将名单扔在桌子上。
“找出那些负责运送物资的外围供应商。买通他们。把炸药伪装成工业物资,运进大坝底部。”
十一月中旬。黄河三门峡大坝工地外围。
距离大坝主控区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名叫陕州的小镇。这里是大坝建设初期的物资中转站。虽然核心区域已经军管,但一些民用的五金材料、劳保用品和工业油脂,依然会在这里进行初步的交接。
镇子西头有一家恒泰商贸行,老板姓金,是个做了半辈子买卖的精明商人。大坝开工后,他靠着关系承包了部分变压器绝缘油和水轮机润滑脂的运输业务。
这天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
恒泰商贸行的后院里,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卡车。卡车上装满了五十公斤容量的黑色铁皮油桶。
金老板穿着一件厚重的皮袄,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站在卡车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时地回头看向院门。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人。他们头上戴着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其中一人走到金老板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扔在卡车尾部的踏板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二十根大黄鱼。
金条在马灯的微光下闪烁着诱人的色泽。
“金老板,这是尾款。”男人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北方官话,“前面的规矩都懂吧。这六个做了记号的油桶,必须在明天早上交接班的时候,混在正常的润滑油里,送进大坝的机房仓库。送进去,你拿钱走人。送不进去,你一家老小的命,我们收了。”
金老板看着那些金条,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这三个人是干什么的,也知道那六个特殊油桶里装的绝不是什么润滑油。
几个月前,他在赌场欠下了一笔巨债,被这几个人找上门。对方先是帮他还了债,然后就提出了这个要求。在威逼利诱下,他上了这条下不来的贼船。
“我……我明白。”金老板的声音打着颤,“明天是二号机房的例行维护日,需要补充大量的冷却油。负责验收的库管员我熟,平时没少给他塞烟酒。车可以直接开到大坝底部的卸货通道。只要进了仓库,剩下的我就不管了。”
“你最好保证能进去。”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退回了阴影中。
第二天清晨。三门峡大坝。
高达数十米的混凝土大坝横截在黄河的峡谷之间。巨大的泄洪闸门紧闭,只有少量水流从导流孔中喷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坝的右岸,有一条顺着山体开凿出来的地下通道,宽阔得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排行驶。这是通往大坝内部发电机组和变电枢纽的专用卸货通道。
通道口,两座机枪碉堡一左一右分布,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内卫局士兵正在严格核查进入车辆的证件。
金老板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司机是他多年的亲信。
卡车在关卡前停下。
一名内卫排长走上前,金老板立刻摇下车窗,递过去几份盖着印章的文件和通行证。
“长官,恒泰商贸行的。送二号机房的变压器冷却油和水轮机润滑脂。这是后勤处批的单子。”金老板脸上堆着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排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核对了一下车牌号。
“下车,打开后车厢。检查。”排长公事公办地说道。
金老板和司机下了车,走到车尾,解开帆布的绳索。
几名士兵爬上车厢。车厢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的铁皮油桶。
士兵拿着手电筒,在油桶之间照了照,检查了铁桶表面的封条和出厂钢印。随后,一名士兵拿出一把专用的金属探条,拧开其中一个油桶的盖子,将探条插进去搅动了几下,拔出来看了看上面沾着的透明油状物。
“是冷却油,没有夹带。”士兵向排长汇报道。
排长在通行证上盖了个章,挥了挥手。
“进去吧。限速二十,直接开到负三层卸货区。不准在通道内停留。”
金老板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早就安排好了,表面上的那几排油桶都是真货,那六个装满炸药的特制油桶被放在了车厢的最里面。这种例行检查,不可能把几十个几百斤重的油桶全部搬下来逐一开盖。
卡车重新启动,驶入昏暗的地下通道。
在经过漫长而盘旋的下降后,卡车停在了大坝负三层的仓库区。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机油味和水轮机运转传来的低频震动。
几名搬运工人走了过来,准备卸货。
负责验收的库管员老刘拿着登记簿走了出来。
“老金,你这趟货送得挺早啊。”老刘打着招呼。
“刘主管,这不是怕误了机房的维护进度嘛。”金老板凑上前,顺手将两包进口的三五牌香烟塞进老刘的工作服口袋里。
老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没有拒绝。
工人们开始将油桶从车上滚下来,推入仓库。
当搬到车厢最里面的那几个油桶时,其中一名搬运工用力推了一下,油桶在车厢底板上滚动。
“哎?这桶怎么感觉分量不对?”搬运工嘀咕了一句,“平时这冷却油一桶得有二百多斤,推起来有些发沉。这几个桶怎么轻飘飘的?”
老刘听到了工人的嘀咕,拿着登记簿走了过去。
他用脚踢了踢那个被推下来的油桶。油桶发出了一声略显沉闷的回响,而不是满装液体那种发闷的声音。
老刘皱了起眉头。他对这些物资的重量和声音再熟悉不过。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眼油桶的底部。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发现这个油桶底部的焊接缝隙,明显比其他正常的油桶要粗糙一些,边缘有重新打磨并涂上黑漆的痕迹。
老刘没有声张。他在大西北的军事体制下工作,受过基本的保密和安全培训。他立刻意识到,这几桶货有问题。
他直起身,看了金老板一眼。金老板的眼神闪躲。
老刘转过身,对搬运工说:“这几桶先别入库,就放在墙角。这批油的批号不对,我得去查查账本,核对一下再入库。”
“老刘,这……”金老板急了,想要阻拦。
“金老板,你先去值班室喝口水,我查完账就给你签字结款。”老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老刘没有回值班室查账,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内卫局驻坝安全室。
十分钟后。
西京政务院,内卫局总部。
局长陈默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起。
陈默拿起听筒,听了片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把那个人控制住,不要惊动其他人。封锁负三层仓库,停止任何物资进出。我立刻带人过去。”
陈默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插进枪套。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三门峡大坝的卸货通道口停下。
陈默带着四名精干的特工,快步走入地下负三层。
在驻坝安全室里,金老板已经被内卫士兵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默没有理会他,直接走进仓库。
在墙角的隔离区,那六个有问题的铁皮油桶被单独放在那里。
陈默带来的一名拆弹专家上前,戴上手套,拿出一套精密的工具。他没有拧盖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沿着油桶底部的粗糙焊缝,用特制的锯条进行切割。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油桶的底部被完整地切开。
拆弹专家打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倒吸了一口冷气。
油桶内部被巧妙地分成了两层。靠近开口的上半层,装满了透明的绝缘油。而在底部隔层里,密封着一块块黄色的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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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拆弹专家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是高纯度的TNT炸药。六个桶,每桶里面藏了五十公斤。总共三百公斤。引信是定时和水压双重引爆装置。”
陈默看着那些黄色的炸药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三百公斤TNT。
如果这些炸药被送进二号机房的变电核心区,在那些装满冷却油的大型变压器旁边引爆。爆炸产生的高温会瞬间点燃几百吨的变压器油。
整个负三层枢纽将被彻底炸毁,引发的连环火灾和短路,会将大坝底部的五台水轮发电机组全部烧毁。
三门峡电网将彻底瘫痪。大西北的工业心脏会在一瞬间停止跳动。
“把那个送货的带进来。”陈默的声音冷如寒冰。
金老板被拖进仓库,看到被切开的油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长官饶命!我不知道里面是炸药!他们只说是一些违禁的走私货,让我混进来……他们给了我金条……”金老板语无伦次地求饶。
陈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是谁?人现在在哪里?”
“在……在镇西头的一个土地庙里等我。他们说今天中午必须把事情办妥。”金老板指着通道外面的方向。
陈默转头看向那四名特工。
“二组去镇子上抓人。死活不论。”
“等一下。”
陈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仓库里扫视了一圈。
“送货是假,这几桶炸药只是个幌子。”陈默的脑海中飞速地进行着战术推演。
日本特高课的特务不是傻子。他们花了重金买通承包商,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围商人身上。
把炸药放在仓库里,并不足以摧毁变电枢纽的核心。要完成瘫痪计划,必须有人亲自潜入机房,将炸药安置在关键的母线桥和变压器线圈之间。
“炸药进来了,人也一定进来了。就在这大坝底下。”
陈默立刻转头问老刘。
“最近几天,有没有非大坝工作人员,或者维护检修团队进入过负三层以下的核心区域?”
老刘回忆了一下,脸色骤变。
“有!昨天下午,有一支西京电力总局派来的检修小队,一共四个人。他们拿着总局的派工单和图纸,说是要对水轮机组的冷却水管路进行防冻排查。证件齐全,他们就下去了。”
“负四层,水轮机房的下层管廊。那里连接着变压器室的地沟电缆通道。”老刘指着地面下方。
陈默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封锁整个地下区域。切断负三层通往地面的所有通道。”
陈默转头看着身后的四名特工,也是他手下最顶尖的杀手。
“把配枪交出来。带上短刃和绞索。”
特工们没有犹豫,立刻将腰间的手枪退出弹匣,放在桌子上。然后从腿部的战术袋里抽出了带有血槽的哑光军刺。
“局长,不用枪?”一名特工低声问。
“下面是变电枢纽。到处都是高压电缆、变压器油和水轮机的氢气冷却管路。”陈默一边脱下外套,换上一套贴身的黑色绝缘工作服,一边解释。
“在那种狭窄封闭的空间里。一颗子弹打偏,击穿了油管或者高压母线,引起的电弧起火和爆炸,同样会毁了大坝的供电系统。特务们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在下面开枪,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潜进去。”
陈默系紧腰带,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胸前的挂带上。
“这是一场只能动刀子的老鼠抓猫游戏。在管道里,找出他们,切断他们的喉咙。不能让他们碰到任何火线。”
四名特工换上绝缘服,眼神变得如同捕猎的狼。
通往负四层管廊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钢制检修门。
门没有上锁,微微虚掩着。
陈默打了个手势。两名特工一左一右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推开检修门,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仓库的复杂世界。
这里没有宽阔的通道,只有错综复杂的粗大水管、油管和包裹着厚重绝缘层的高压电缆。管道与管道之间的缝隙极为狭窄,有些地方只能容许一个人侧身爬行。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每隔十几米墙壁上的一盏低瓦数防爆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在头顶上方,五台巨型水轮发电机组正在全速运转。
“轰……轰……轰……”
巨大的水流冲击水轮叶片产生的低频物理震动,顺着混凝土墙壁传导下来。整个管廊空间都在发生着持续的颤抖。这种低频震动掩盖了任何细微的脚步声,也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心脏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浓烈的臭氧气味。
陈默带着特工们在管线森林中穿梭。他们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完全依靠微弱的光线和对地形图的记忆向前摸索。
他们分为三个小组,沿着不同的电缆地沟向前推进,目标是变电室正下方的核心区域。
陈默贴着一根冰冷的主冷却水管缓慢移动。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在这个充满噪音的环境里,视觉和直觉成了唯一的依靠。
突然,前方十米外的一处电缆交叉口,手电筒的光束微弱地闪了一下。
那是被红布遮挡住的战术光源。
有人在那里。
陈默停下脚步,身体紧紧贴在管壁的阴影中。他向侧后方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借着那微弱的红光,他看到了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他们正蹲在几根并排的主高压母线下方。
其中一人正在用工具撬开母线的外部绝缘防护槽。另一人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个方形的物体,正是他们在油桶底夹层里看到的那种梯恩梯炸药块。
他们准备将炸药直接贴在高压母线上。只要引爆,电流瞬间短路产生的高温电弧,将引发灾难性的火灾。
距离太远,通道太窄。如果直接冲过去,对方肯定会察觉并有可能提前引爆炸药。
陈默看了一眼头顶上纵横交错的管线架。
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一根粗大的通风管道,利用双臂的力量,像一只敏捷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距离地面两米高的管线架层。
在管线架上,他避开那些标有高压警告标志的电缆,手脚并用,从两名日谍的头顶上方悄然爬了过去。
水轮机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他在上方移动时产生的细微摩擦声。
当陈默爬到那两名日谍的正上方时,他停了下来。
他拿下嘴里的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条带有倒刺的细钢丝绞索。
下方。
那名正在安置炸药的日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刚才好像有动静。”他警惕地抬起头,关掉手电筒。
“是水管的震动声。别管它,动作快点。外面的炸药应该已经送进来了。只要接通雷管,定时十分钟,我们顺着通风井撤退。”另一名日谍低声催促,继续剥离绝缘层。
就在那名抬头的日谍准备重新低头的时候。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两米高的管线架上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般倒挂着坠落。
没有任何声响。
陈默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挥出,那条细钢丝绞索准确无误地套在了抬头的日谍脖子上。
与此同时,他的双腿死死地绞住了管线架的铁柱,腰部猛地发力向上收缩。
“咔!”
细钢丝瞬间切入那名日谍的皮肉,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日谍的身体被直接提离了地面,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旁边的另一名日谍察觉到了异样,刚转过头。
陈默的右手已经握着匕首,从上方狠狠地刺了下来。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日谍的后颈颈椎骨缝中,切断了中枢神经。
日谍的眼睛瞬间翻白,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手里的炸药块掉在绝缘防护槽里。
陈默松开双腿,轻盈地落到地面。他扶住那具软倒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他拔出匕首,在日谍的衣服上擦去血迹。
解决掉这两个,还有两个。
在另一条平行的油路检修地沟里。
两名西北内卫局的特工也在进行着同样的猎杀。
这条地沟只有一米多宽,两侧全是输送变压器冷却油的铁管。如果在这里发生打斗,一旦油管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特工贴在墙角。前方五米处,另外两名日谍正在将起爆器连接在一堆炸药上。
这两名日特非常警觉,他们背靠背站着,一人干活,一人警戒。
特工知道无法偷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向着日特反方向的黑暗中轻轻弹了出去。
“叮。”
硬币落在铁管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但在高度紧张的日谍耳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警戒的日谍立刻转过头,手里的短刀护在胸前。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隐藏在角落的特工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距离五米。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特工没有用匕首,而是直接用身体狠狠地撞向那名警戒的日谍。
两人在狭窄的地沟里滚作一团。特工没有给日谍反抗的机会,左臂死死地锁住日谍的喉咙,右手成拳,重重地砸在日谍的太阳穴上。只一击,日谍便昏死过去。
另一名正在接线的日谍大惊失色,放弃了手里的起爆器,拔出短刀刺向特工的后背。
但在他出手的瞬间,另一名一直潜伏在后方的西北特工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有力的手臂捂住了日谍的嘴巴,另一只手拿着军刺,从肋骨下方斜向上刺入,直接刺穿了心脏。
鲜血顺着军刺的血槽涌出,滴落在地沟的铁箅子上。
四名日本特高课精心挑选的破坏专家,在这片充满高压电和轰鸣声的地下迷宫里,没有来得及引爆一克炸药,就在悄无声息的冷兵器猎杀中变成了尸体。
陈默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炸药和起爆器。
他小心翼翼地切断了起爆器的连接线,将炸药重新装回背包。
“检查所有管线,确认没有遗漏的爆炸物。把尸体拖出去。”陈默下达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打扫卫生。
大坝底部的幽灵被彻底清除。
水轮发电机组依然在平稳地运转,巨大的电流顺着母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向西京的工厂。
当天傍晚。
三门峡大坝下游三公里处。
这里是新规划的黄河防洪堤二期工程的施工现场。
大型的混凝土搅拌站正在轰鸣。一辆辆卡车将搅拌好的混凝土运到河岸边,倒入由钢板和木材搭建的巨大模板中。
李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大衣,站在施工现场的高坡上。寒风吹动着他的大衣下摆。
宋哲武和陈默站在他的身旁。
在他们下方的工地上。
恒泰商贸行的金老板,以及在镇子上被抓获的那三名负责交接的日本特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金老板的裤裆已经湿透了,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那三名日本特务虽然面露恐惧,但依然强撑着昂起头,只是眼中透着绝望。
李枭冷冷地看着这四个人。
“把他们放下去。”李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几名面无表情的内卫局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这四个人拖到了正在浇筑混凝土的防洪堤模板边缘。
金老板疯狂地挣扎,但被绳索捆得死死的。
士兵们抬起他们,直接扔进了深达两米的模板坑里。坑底是刚刚绑扎好的密密麻麻的钢筋网。
“倒。”陈默向旁边的搅拌车司机打了个手势。
搅拌车的出料口对准了模板坑。
灰白色的、粘稠的、冰冷的混凝土泥浆,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
泥浆瞬间没过了四个人的小腿、腰部、胸口。
金老板在混凝土中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发出绝望的闷声惨叫,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不到两分钟。
几十吨的混凝土填满了整个模板。表面被工人用震动棒刮平。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
四条人命,连同他们的阴谋,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这道厚达两米的防洪堤坝之中,化作了支撑大西北基建的一块垫脚石。
李枭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三门峡大坝。
黄河水在大坝的控制下,平稳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