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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咬着牙往上又冲了几步，三宝玉如意的光芒在洪水中越来越暗。
老君的太极图在洪水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女娲的红绣球在水中被法则碎片反复切割，五色光华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接引和准提的佛光屏障在洪水的侵蚀下越来越薄，准提的法力率先耗尽，七宝妙树的光芒瞬间熄灭，洪水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了上来。
准提被卷走的那一刻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他只是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然后接引也被卷走了，他的法力比准提多撑了一会，但也只是多撑了一会。
女娲在法力耗尽前最后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那里依旧遥不可及。
老君闭上眼睛，太极图在他头顶缓缓停止旋转，他被洪水卷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
元始天尊是最后一个被卷走的，他咬着牙又往上冲了几步，三宝玉如意的最后一缕光芒在洪水中彻底熄灭，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山体边缘，指尖离山顶还差一段距离，然后洪水把他吞没了。
五位圣人再次出现在复活空间里。
准提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又死了。”
接引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
元始天尊的脸色铁青，他活了无穷岁月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上次被淹死可以说是不熟悉游戏机制，这次明明已经把修为提到了准圣，明明已经五人联手，明明已经爬到了比上次高得多的位置，结果还是被洪水冲下来了。
老君将拂尘搭在臂弯里，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准圣也不行。”
没有人接话，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总结。
论坛上骂声依旧，有人发帖说造船又失败了，有人发帖说生命之舟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发帖说策划是在玩文字游戏。
准提披着马甲也发了一条，语气极为愤怒：“这游戏太难了，连圣人都过不去，策划是不是没自己试过。”
帖子下面有人回：你怎么知道圣人过不去，你是圣人吗。
准提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我不是，我只是猜的。
然后默默退出了论坛。
洪水退去之后五位圣人没有再次进入游戏。
他们需要回各自的道场重新整理思路。
修为是上不去的，准圣已经是游戏世界里这具肉身能承受的极限，再往上洪荒天道的规则就会开始排斥。
联手也扛不住洪水，法则之力再精妙也弥补不了法力的差距。
造船也不行，之前造的船都在洪水中碎了。
那“生命之舟”到底是什么意思。
圣人也好，普通玩家也好，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船是关键，但船到底是什么。
七次大洪水过后，论坛上的气氛变了。
以前每次洪水退去，骂策划的帖子虽然铺天盖地，但骂完之后玩家们还是会热火朝天地讨论下一次该怎么造船、该怎么爬山、该怎么破解秘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七次洪水退去之后，论坛上出现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声音。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生命之舟’四个字被置顶在论坛最上方，。
下面的讨论帖堆了上百万楼，从灵木造船一路讨论到法则编织，每一种可能性都被人反复推演过，每一种推演最终都撞上了同一堵墙。
洪水一来，全碎。
有人用灵木造了一艘小船，在船身上刻满了生命法则的符文，船体本身是活的，树叶还在船舷上发芽，洪水来了，船被法则碎片从内部撕裂，碎得比灵矿船还快。
有人尝试把万族土著的生命力融入到船体里，结果洪水来的时候船体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哀嚎，然后万族的生命力被洪水中的法则碎片反噬，连带着船上的所有玩家一起被法则反噬而死。
有人反向思考，说生命之舟也许根本不是船，而是一种法则共鸣机制，让洪水误以为船上的玩家是活物而放过他们，几个人组了小队在洪水中尝试，结果被洪水中的法则碎片判定为需要清除的杂质，死得比谁都干净。
还有人走极端，说生命之舟就是字面意思。
用命来换船，洪水来临前主动将部分真灵献祭给船，让船拥有生命，主动献祭的玩家在论坛上直播了自己的献祭过程，洪水来的时候船确实比别的船多撑了一会，但最终还是碎了。
献祭的玩家在复活空间里醒过来之后沉默了很久，发了一条帖子：没死透，但感觉被抽空了。
七次洪水，七次轮回，数以万亿计的玩家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避水符文、防洪大堤、方舟、潜艇、浮空城、灵木船、法则共鸣、真灵献祭。
全都试过了，没有一种能撑到洪水结束。
灭世洪水具有绝对的毁灭性，不管怎么防备，它都会毁灭一切，一切造物在它面前都不复存在。
有人开始说这个游戏的核心机制就是让所有人一遍一遍地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词：洪水宿命论。
意思是大洪水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玩家永远不可能赢，因为它的名字就叫大洪水。
有人说策划之所以叫大洪水，是因为他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就在玩家们心灰意冷的时候，五位天道圣人临时开辟了一片虚空天地。
这片天地位于洪荒与混沌的交界处，不在三界之内，不在五行之中，没有任何窥探神通能穿透它的壁垒。
元始天尊负手站在虚空中，身后是玉虚宫投影垂下的万道霞光。
太上老君盘膝而坐，拂尘横在膝上，太极图的虚影在脚下缓缓流转。
接引与准提并肩而立，七宝妙树的七彩光华与接引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虚空照得忽明忽暗。
女娲站在最边缘处，红绣球在她掌心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映在她端丽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七次了。”
准提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七次洪水，七次轮回，此界生灵死了七次。
修为提到了准圣，法则循环也构建了，五人联手，结果还是被冲下来。
准圣也不行。
师兄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修为这条路走不通，造船也走不通，那些玩家造了几百亿艘船，没有一艘能撑到洪水结束。
青渊师侄给出的提示是‘生命之舟’，但这四个字的含义我们到现在都没摸透。”
他说完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七宝妙树，七彩光华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接引双手合十，那张悲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的声音低而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贫僧一直在想，青渊师侄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整个新世界的法则完整复刻进游戏里，又用洪水反复收割玩家的真灵烙印，现在又给出一个‘生命之舟’的提示，这其中一定有逻辑，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这条逻辑的起点在哪里。”
元始天尊微微皱眉，将三宝玉如意在掌中轻轻叩了两下，接口道：“起点在于洪水为什么能毁灭一切。
我仔细研究过洪水中法则碎片的分布规律，越是靠近神山山顶，法则碎片的密度越高，毁灭性越强。
这说明洪水是从山顶的核心本源中涌出来的。
如果洪水本身就是神山的一部分，那么它毁灭的就不是‘所有东西’，而是‘不属于神山的东西’。”
准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将七宝妙树往臂弯里一搭，摊手道：“这个假设我推演过。
如果是这样，那‘生命之舟’就应该是某种能让玩家被神山本源认定为‘同类’的手段。
但问题来了，怎么让神山本源把你当同类。
那些玩家试过法则共鸣，试过真灵献祭，都没有用。
难道要把整副肉身献祭掉。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接引摇了摇头，缓慢地转动着念珠：“献祭肉身没用。
神山本源判断同类与否的标准，不是肉身，不是修为，不是法则，是真灵。
问题是，怎么让真灵在洪水中存活。”
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圣人都愣住了。
“也许，‘生命之舟’根本就不是一艘船。”
准提猛地转头看向他，元始天尊叩打如意的动作停了。
老君将拂尘搭在臂弯里，继续说道：“青渊师侄的提示从来不会直接给出答案，他只给出方向。
‘生命之舟’这四个字，重点不在‘舟’，在‘生命’。
把‘舟’字去掉，就是‘生命’。
生命本身才是关键。
怎么让生命在洪水中存活。
不是造一艘船来保护生命，而是让生命本身成为船。
洪荒中有过这样的先例。
共工撞倒不周山之后，女娲师妹炼石补天，用的不是普通石头，是九天息壤和五色石。
九天息壤是活物，能自行生长，五色石是女娲师妹亲手炼制的，每一块都蕴含着她的生命本源。
补天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石头够硬，而是因为石头本身就是活的。
活的东西，才能在大劫中存活。”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将七宝妙树往虚空中一插，树干在虚空中生根，枝叶缓缓展开，菩提树的光芒照亮了半片虚空。
他绕着菩提树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对女娲说：“师妹沉默少言，莫非有什么想法了不成。
方才老君师兄提到你补天的旧事，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补天用的五色石到底是怎么让天道认可的。”
女娲娘娘一直站在虚空的边缘，沉默地听着所有人讨论。
直到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在红绣球的光芒中微微闪动。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整片虚空都安静了下来：“我猜测，生命之舟就是明面上的生命之舟。”
准提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生命之舟就是生命之舟。”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转念一想又觉得女娲应该不会说废话，于是更加困惑了。
元始天尊也皱起了眉，女娲这句话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圣人说出来的。
但他了解这位师妹。
女娲平时话少，从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必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将三宝玉如意放下，认真地看向女娲：“此话为何意。”
女娲将红绣球托在掌心，球面上的五色光华缓缓流转。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追溯一段极其遥远的记忆：“如果说生命之舟不是建造某艘大型的船，而是用众生血肉构建一艘巨大的方舟，以此来渡过灭世洪水呢。”
虚空中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准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元始天尊握住三宝玉如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老君微闭的双眼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接引的念珠在他指间停了，佛光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悲苦之色更深了几分。
用众生的血肉来构建一艘方舟。
这个想法实在太大了，大到连圣人都需要花时间来消化。
准提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几位同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虚空，深呼吸了一次才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师妹的意思是说，洪水毁灭一切造物，但不会毁灭生命本身。
方舟不是用灵矿造的，也不是用灵木造的。
方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而这个生命体，需要无数生灵的血肉来构建。”
接引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深的审慎：“如果这真的是答案，那建造生命之舟的前提就是让万亿玩家自愿献祭自己的血肉之躯，用来构建一个巨大的、能够承载真灵的生命体。
洪水过后，那些在方舟中的真灵就能存活下来，而那些不在方舟中的真灵会被法则碎片碾碎。
生命之舟，不是保护所有人的船，而是筛选谁能活下来的船。
被选中的活，没被选中的死。”
虚空中的沉默蔓延开来。
五位圣人各自陷入了沉思，没有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