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婚期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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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期定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没有特别的事，傅言之下班回来，苏棠在厨房里做晚饭。她把西红柿炒蛋端上桌的时候看到傅言之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台历。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某个日期上点了一下。“这天。”
    苏棠放下盘子凑过去看——三个月后的第三个周六。“为什么选这天？”
    “那天天气好。”
    “你怎么知道那天天气好？”
    傅言之合上台历。“查过了。过去十年的气象记录显示，那天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晴天。”
    苏棠看着他。他连天气都查了，查了十年的。
    “那好吧，就那天。”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婚礼呢？她从来没结过婚，不知道婚礼要准备什么。婚纱、场地、请柬、花、摄影师、化妆师……她越想越觉得乱，像一大团打了结的毛线球摊在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拆。
    傅言之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婚礼。”苏棠老实交代。“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傅言之想了想。“你只需要当新娘，其他我来。”
    苏棠愣了一下。“其他你来？你知道婚礼要准备多少东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傅言之站起来收拾碗筷。“学。”
    苏棠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他洗碗的时候水流哗哗的，苏棠靠在厨房门框上。“傅言之，你确定你能搞定婚礼？不是买蛋糕，不是买戒指，是一场婚礼。有几百个人要看的那种。”
    傅言之把洗好的盘子放进碗架。“能。”
    “你怎么这么自信？”
    傅言之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手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因为我身后有团队。”
    苏棠看着他。“什么团队？”
    “秘书部。她们说可以帮忙。”
    苏棠想到了小陈，想到了那个员工群。苏棠不由得替秘书们担心起来。
    但她很快就没工夫担心了，因为第二天开始，傅言之的“团队”就开始行动了。小陈加了她微信，发来一份长长的表格，上面列着婚礼筹备的每一项任务——场地、婚纱、摄影、化妆、花艺、司仪、请柬、菜单、伴手礼……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已对接”“待确认”“待筛选”。苏棠看着那份表格，她甚至不知道婚礼有这么多东西要准备。
    小陈发来一条消息。“苏小姐，傅总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你有什么想法的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来做。”
    苏棠想了很久，她想要一场草坪婚礼，白色的花，白色的纱，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宾客身上。她把这个想法跟小陈说了，第二天傅言之就拿着手机站在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片很大的草坪，旁边种着一排银杏树，树下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碎石。“这个场地，你看行不行？”
    苏棠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了看，草坪很绿很平整，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面像一幅画。“这是在哪？”
    “郊区的植物园。有一个户外草坪可以租。”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晚上。”傅言之把手机收回去。“你要是喜欢，我让秘书去联系。”
    “你不去吗？”
    “我去。”傅言之看着她。“你想去看，我们就一起去。”
    周末他们去了植物园。草坪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大，踩上去软软的，周围种了一圈银杏树。苏棠站在草坪中央转了一圈——头顶是蓝蓝的天，脚下是绿绿的草，周围是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她想象了一下三个月后这里的样子——白色的花拱门立在草坪尽头，白色的椅子排成两排，她穿着婚纱从中间走过去。
    “傅言之。”苏棠叫他。
    “嗯。”
    “我们就定这里吧。”
    “好。”
    傅言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那天晚上回到家，傅言之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苏棠洗完澡出来看到他的屏幕——是婚纱的页面。“你在看什么？”苏棠走过去。
    “婚纱。”傅言之没有抬头。“你有喜欢的款式吗？”
    苏棠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各种婚纱在页面里滚动着。她看花了眼，每一件都很美。“我不知道。”
    傅言之抬起头看着她。“那明天去试。”
    “试？去哪试？”
    “我让秘书预约了婚纱店。”
    苏棠看着他。“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今天下午。”
    婚纱店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街上。店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长拖尾上缀满了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柔润的光。苏棠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这件好看。”
    傅言之站在她旁边。“进去试试。”
    苏棠跟着店员走进试衣间。婚纱挂在衣架上，白得晃眼。苏棠脱了衣服穿上去，珍珠坠在裙摆上沉甸甸的，像把满天的星星穿在身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散着，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她伸出手摸了摸裙摆上的那些珍珠，凉凉的，滑滑的。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法国学甜品，跟同学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也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同学说“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也要穿这么漂亮的婚纱”，她笑着没有接话，她觉得结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苏棠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傅言之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他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到苏棠穿着婚纱站在那里。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翻杂志的手停住了。
    苏棠站在那里，白色的婚纱拖在身后。“好看吗？”
    傅言之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好看。”
    “比那天在摩天轮上的好看？”
    “好看。”傅言之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每天都比前一天好看。”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婚纱的裙摆铺开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傅言之，你以后每天都要说一次。”
    “说一次什么？”
    “说好看。”
    “好。”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你买了？”
    “买了。”
    “你还没问我多少钱。”
    “不用问。”
    苏棠看着他，他站在店里的灯光下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婚纱已经在她的身上了，她已经穿上了，以后也脱不掉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每天都会收到小陈的消息。花艺师发来三种备选方案让她挑，摄影师发来了样片让她看风格，司仪发来了主持词让她确认，化妆师发来了妆面参考让她选。苏棠坐在“棠心”的吧台后面一张一张地看、一条一条地回，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在回消息。
    田晓来店里看到她趴在吧台上对着手机皱眉。“你在干嘛？”
    “选花。”
    “选什么花？”
    “婚礼的花。”
    田晓愣了一下。“婚礼？你们要结婚了？”
    苏棠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花拱门的图片，白色的玫瑰和粉色的芍药缠在一起，旁边是一圈淡紫色的绣球。“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
    “那你还纠结什么？”
    苏棠叹了口气。“不是纠结，是在挑。很多选项要选，选完了才能定下来。”
    田晓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苏棠，你变了。你以前最怕麻烦了，能省则省，能简则简。现在你为了几朵花能纠结一下午。”苏棠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是婚礼。一辈子就一次。”
    田晓看着她。“苏棠，你这次是真的要结婚了，不是电视剧那种，不是广告里的，是你真的要结婚。”
    苏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花，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一件事。
    晚上回到家，傅言之已经在了。他在厨房里做晚饭——最近他开始学做饭了，虽然每次都做得不太好，但他一直在做。苏棠换了鞋走进厨房，“傅言之，你今天做了什么？”
    “鱼。”傅言之指了指灶台上那盘清蒸鲈鱼。卖相一般，鱼肉有点散，酱汁有点多。
    苏棠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有点咸。“好吃。”
    “真的？”
    “真的。”苏棠又夹了一块。“你进步了。”
    傅言之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她，低头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然后放下筷子给她倒了一杯水。
    苏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傅言之，你今天跟小陈联系了吗？花的方案还没定下来。”
    “定了。”
    “定了？什么时候定的？”
    “今天下午。”傅言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我让他们把花换了。”
    “换成什么了？”
    “百合。”傅言之看着她。“你喜欢的。”
    苏棠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
    “你妈喜欢百合。你每次去花店都会看百合。所以我猜你也喜欢。”苏棠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妈喜欢百合，她每次去花店都会看百合。她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陪妈妈看，没想到她自己也是喜欢的。
    苏棠放下筷子。“傅言之。”
    “嗯。”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换花？”
    傅言之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因为你在那条花拱门的方案下面给花艺师发了消息：‘百合也不错’。”苏棠不记得了。她大概是在看方案的时候随手打的，打完了就忘了。他看到了。他把那条消息截了图，把花换成了百合。苏棠看着他，他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是一盘不太好看的清蒸鲈鱼。“傅言之，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了更好。”傅言之站起来收拾碗筷。“宠坏了别人就受不了你了，你只能跟我。”
    苏棠笑了，站起来帮他把碗端进厨房。“傅言之，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
    傅言之正在洗碗，手在水流里顿了一下。“两个。”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嗯。”
    “女儿叫什么？”
    傅言之想了想。“傅念棠。”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傅念棠，这个名字她以前在员工群里看到过。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开玩笑。“你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了。”
    “多久？”
    “你第一次来傅氏大厦送蛋糕之后。”
    苏棠靠在他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傅言之，你以后还会给我准备多少惊喜？”
    傅言之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每天都有。”
    苏棠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抱着她，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婚纱已经送到了，挂在衣柜里。你明天可以试试。”苏棠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今天下午。”
    苏棠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婚纱挂在最中间，白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珍珠缀在裙摆上，像一颗颗被冻住的泪。苏棠伸手摸了摸那片裙摆，凉的，滑的。婚纱已经到了，在她的衣柜里挂着，在三个月后就要穿在她身上。到那天她会从这条走廊走过去，走到那棵银杏树下面，走到傅言之面前，然后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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