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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钱家岗村。
钱积德刚拔完三亩地里的杂草，农具往肩上一扔，盘算着回家喝碗镇在水井里的绿豆汤。
路过村口大树下，几个婆娘正摇着蒲扇扯闲篇，钱积德原不以为意，不料，竟听到了自家闺女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吗？李大嘴家那春秀，在城里偷了钱多多的衣服样子，被她给告了，赔了500块钱不说，还差点蹲篱笆。”
“可不是嘛！先前李春秀回村让咱给垫钱做衣裳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呸！什么大老板？让人做衣服还得咱自己先垫钱买布的？分明就是骗子！”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对劲。你们是没看李大嘴前阵子那样子，走路都快飞起来了，跟咱们欠他的钱似的，这下好了，打脸了吧？”
“就是可怜多多那闺女，也不知道她的作坊的生意被影响了没有？要是我，我非得被气死不成！”
“谁说不是呢？都是一个村的，李春秀那孩子心眼也太坏了，咋能偷多多的样子？”
“哐当！”
钱积德脚步顿住了，农具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他愣在原地呆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京市的方向跑。
刚还在扯闲篇的钱寡妇见他这样子，被吓了一大跳，忙喊道：
“积德老哥你去哪？嗨，你鞋跑掉了一只！”
钱积德满脑子都是闺女，哪能听到她的喊话？
愣是光着脚跑了一路，等到城门口时，巡逻的人见他这样子，还以为他是盲流，将他给拦了下来。
急得本就大汗淋漓的钱积德只差没对天发誓了。
好在钱积德隔三差五就进城来给闺女外甥们送吃的、送玩具，有个巡逻的人认识他，这才放了行。
“多多！”
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吃午饭的钱多多听到喊声，抬起头，就被亲爹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
“爹？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庄老爷子也跟着着急：“亲家，有事慢慢说。”
庄老太太倒了碗绿豆汤递过去：“累坏了吧？先喝口绿豆汤润润嗓子。”
他们说话时，钱积德就站在拱门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闺女钱多多看。
等他把闺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全都打量了一遍，确定她一根头发丝也没少后，才松了口气。
他不好意思地冲庄老太太笑了笑，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末了用手背擦擦嘴：
“谢谢亲家外婆。”
也许是缓过劲了，钱积德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开始喘气。
钱多多本就担心他，见他这样子，哪还顾得上吃饭？
连忙凑上前来担心地追问道：
“爹，你说句话呀，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钱积德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蹦出一句：
“我听村里人说，李大嘴他闺女欺负你了？”
钱多多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将这一连串事情串联起来，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是担心我被欺负了？”
看着钱积德额头上，那因为出汗出得急，被汗泡的一绺一绺的头发，钱多多的心突然变得胀胀的，酸酸的，涩涩的。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爹，都解决了，她赔了钱，衣服也被扣下了，我没事。”
可钱积德却一改平时的老实，不依不饶道：
“那她家大人呢？就没个说法？”
钱多多斟酌了一下，道：“李大嘴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游手好闲的，不管事。
至于李春秀她娘姚小草，李春秀嫁进冯家就是冯家的人，平日里有好处还好说，这回有了麻烦，她巴不得撇清呢。
她丈夫帮忙赔了500块钱，婆婆骂骂咧咧的，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钱积德点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对上罐罐满满看过来的眼神，钱积德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姥爷今天出门的急，没顾得上给你们俩带小玩具，下次，姥爷下次来一定给你们补上。”
钱多多听他这意思是要走，连忙挽留道：
“爹，这会正是热的时候，你歇一会，吃口饭再走也不急。”
虽已经是9月份，但只有早晚温度较低，中午还是很热。
钱积德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得马上回村一趟。”
“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有重要的事。”
钱多多见他走得急，也没多想，毕竟她爹这人和善了一辈子，从没跟人红过脸，只忙让姚妈妈给包了点糕点带路上吃，又嘱咐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出了庄家的钱积德，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明明怀里揣了一包糕点，却愣是腾不出时间吃，一路狂奔回了家。
到了家，他也没顾得上吃饭，一头扎进了杂物间。
先是抽出一根压箱底的枣木杠子，又将自己平日里做木工活的工具划拉了一番，最后，全部扛在肩上出了门。
“积德？上哪去？”
才走出院门，正巧碰上放假回家的孙财香。
她将自行车支在地上，目光从钱积德肩上扛着的那些家伙什上扫过，察觉出了不对劲，连忙问道：
“出啥事了？”
钱积德嘴巴笨，人也老实，平时跟人相处主打一个以和为贵。
但今天，他自觉闺女受了欺负，被媳妇这么一问，就跟倒豆子似的把事全说了出来。
孙财香脾气火爆，人也泼辣，最是护犊子，一听自己的宝贝疙瘩被人这么欺负，当场就炸了：
“李大嘴是吧？走！找他去！”
夫妻俩怀揣着怒火往李大嘴家赶，只是，走到半道，孙财香突然扭头看了钱积德一眼。
钱积德顾着赶路，随口问道：“瞅我做啥？”
孙财香哼了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儿竟得这般硬气，倒也算个男人。”
钱积德苦笑一声：“人都欺负到闺女头上了，我再不硬气，那还是人吗？”
孙财香想起年轻时因为钱积德老实吃过的苦，冷哼了一声：
“希望你等会到了李大嘴家还能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