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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被萨麦尔握在掌心里,感受着这个岩石巨人每一步落地时传来的震动。
经过长途跋涉,时间再次步入了夜幕。
荒原在身下飞速后退,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萨麦尔身上那些裂纹里流淌的暗红色光芒,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战争之主,奎托斯。」君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就因为杀了米迦列?」
萨麦尔低头看了他一眼,橙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不全是。」
它的声音依旧温和。
「米迦列只是天使族的附庸,天使族是奎托斯大人的附庸。附庸的附庸,死了也就死了。奎托斯大人不会为了这种小事亲自过问。」
「那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异类。人类这个种族,在领主游戏里几乎被淘汰乾净了。能活过第一年的人类领主,凤毛麟角。能杀进序列前三千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奎托斯大人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种族崛起又覆灭。他说过,这个游戏的本质,是种族的战争。强大的种族会越来越强大,弱小的种族会被彻底淘汰。人类,就是被淘汰的那一批。」
「但他没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然冒出来,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从零杀到序列三千。」
君临没有接话。他靠在萨麦尔温热的岩石掌心里,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你怕了?」萨麦尔问。
「怕什么?」
「怕死。怕奎托斯大人。怕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呵呵,也许吧,哈哈哈……」
君临大笑起来。
萨麦尔歪了歪脑袋。
「你这个人,有意思。」
君临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现在的处境。
战争之主,奎托斯。序列排名第42位,全服前五十的顶级领主。麾下有十七个附庸种族,上千个领主,兵力数以十万计。
一个活了几十年丶站在游戏顶端的顶级领主,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新人产生兴趣。他想从君临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有所求,就有谈判的空间。
君临睁开眼睛,看向萨麦尔。
「还有多远?」
「快了。」萨麦尔抬手指向前方,「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奎托斯大人的战争要塞。」
君临顺着它的手指望去。黑暗中,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在荒原尽头,山顶隐约有光透出来。
「那座要塞,存在多久了?」
「十七年。」
「奎托斯大人用了十七年,把它从一座小型据点,建成了边缘区最强大的战争堡垒。城墙上有一千二百座防御塔,要塞核心有三座战争奇观。就算是序列前三十的领主,也不敢轻易来犯。」
君临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一千二百座防御塔,三座战争奇观。
「你跟着奎托斯多久了?」
「十一年前。那时候我只是一块普通的岩石,是他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不会背叛他。」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
「背叛这个词,对我们岩石生命来说,没有意义。」
「奎托斯大人给了我生命,我就为他而战。直到我碎成粉末,回归大地。」
君临没有再接话。他靠在萨麦尔的掌心里,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脉。
……
战争要塞。
君临原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宏伟的建筑。
神州鼎巍峨如山,祭天台高耸入云,太阳神殿金碧辉煌。但那些跟眼前这座要塞比起来,都像是孩童的积木。
整座山被掏空了,改造成出了一座山岳般庞大的要塞。
山体内部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暗红色的光芒从无数窗户和通道里透出来,把整座山映得像一座燃烧的火山。
山顶被削平了,建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丶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晶体。
「那是战争核心。」萨麦尔指着那颗晶体,「奎托斯大人三座战争奇观之一。效果是,所有在要塞范围内的友军单位,战斗力提升100%,且每次击杀敌人,都会为奎托斯大人提供额外的战争积分。」
没有人阻拦他们。萨麦尔大步穿过通道,穿过一座巨大的军械库,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兵营,穿过一座正在训练的演武场。
君临看到了无数种族——恶魔丶天使丶兽人丶亡灵丶元素生命。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胸口烙印着奎托斯的徽记:一柄插在盾牌上的断剑。
他们最终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停下。门高十米,表面刻满了战争场景的浮雕。
萨麦尔把君临放在地上,然后单膝跪地。
「奎托斯大人,人带到了。」
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殿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殿堂中央,一条暗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王座。
地毯两侧,站着两排形态各异的领主,他们的目光落在君临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有漠然,也有审视。
君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锁定在了王座上的那个身影。
奎托斯。
他的身形笼罩在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像一个百无聊赖的君王在等待一场注定无聊的表演。
君临走到地毯中央,仰起头,看着那个被雾气笼罩的身影。
殿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雾气流转的声音。
奎托斯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君临。人类领主。序列排名3061。」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君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背着手,仰着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战争之主。
奎托斯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你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从零杀到了序列三千。你杀了米迦列,扫平了四个新人区。你的领地里有三座奇观……」
他停顿了一下,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君临。
「一个人类,一个新人是怎么办到的?」
君临终于开口了。。
「你想知道?」
奎托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很简单,因为我们生来高高在上,本该如此。」
「因为我们是人类。」
殿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人类?你知道上一个杀进序列前三千的人类领主,现在在哪吗?」
君临没有说话。
「死了。死在七年前,死在我的手里。」
殿堂里再次安静下来,那些嗤笑声消失了。
「那个人类领主叫秦无衣。他用了三年时间,从零杀到了序列前一千。他有一支完全由人类组成的军队,有七座奇观,有十二个英雄单位。他甚至在一次领地防御战中,击杀了我麾下三位序列前五百的领主。」
「我很欣赏他。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归顺我,成为我的附庸。我可以给他资源,给他兵力,给他庇护。只要他愿意臣服。」
「然后呢?」君临追问道。
「然后他拒绝了。」奎托斯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丶带着怀念的笑意。
「我杀了他。把他的领地碾成了平地。」奎托斯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
奎托斯从王座上站起来。笼罩在他周身的暗红色雾气猛地翻涌起来,像被狂风吹动的火焰。
他的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一双从雾气中伸出来的丶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手。
「七年了。我以为人类这个种族已经彻底完了。那些还活着的人类领主,要么躲在边缘区苟延残喘,要么依附于强大的种族,当附庸丶当奴隶丶当炮灰。没有一个能再杀进序列前三千。」
他走下王座的台阶,一步一步朝君临走来。那些站在两侧的领主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身影。
「然后你出现了。」
他在君临面前停下。三米多高的身躯站在君临面前。君临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那双在雾气中燃烧的血红色眼睛。
「一个降临不到两个月的新人,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早就该被淘汰的种族。」
「你让我想起了。」
君临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奎托斯轻笑一声,然后转过身,走回王座。
雾气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收敛,重新笼罩了他的全身。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丶百无聊赖的语调:「归顺我。成为我的附庸。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兵力,给你庇护。」
「你的领地可以保留,你的领民可以继续活着。」
「或者,拒绝。然后死,像秦无衣一样。」
殿堂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临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君临没有思考,而是饶有兴趣地开口。
「我有几个问题。」
「问。」
「秦无衣拒绝你的时候,他害怕吗?」
「怕。」
奎托斯依旧言简意赅,似乎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君临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杀了秦无衣,屠了他的领地,灭了他的一切。你后悔吗?」
奎托斯没有回答。雾气里的血红色眼睛微微眯起。
君临没有等他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战争之主。
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不归顺你,就得死?」
奎托斯依旧没有说话,似乎多了几分兴趣。
君临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站在游戏顶端的战争之主,面对着殿门的方向。
「我感觉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
「奎托斯,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宣判的。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在老子眼里,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屈服,或者死亡?
君临一个都不想选,他只想干他丫的!
殿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低着头的领主们,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跟随奎托斯多年,太清楚这位战争之主的脾气了。
上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奎托斯没有暴怒,反而是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有意思。哈哈哈,你确实有意思。」
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
「我活了很多年。见过无数种族崛起又覆灭。你知道这个游戏的本质是什么吗?」
君临没有回答。
「是筛选。」
奎托斯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筛选出最强的种族,筛选出最强的领主。」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幅巨大的光幕在殿堂中央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领主的信息。
「这是当前序列前一千的种族分布。恶魔族占17%,天使族占15%,兽人族占12%,亡灵族占11%,元素族占9%,龙族占7%,其他各族占29%。人类——」
他顿了顿。
「人类,0%。」
光幕消散。奎托斯看着君临。
「但这个游戏的规则,决定了这种平衡迟早会被打破。当某个种族在序列前一千中的占比超过30%,系统就会触发『种族战争』机制——所有其他种族可以联合起来,向该种族宣战。胜利的一方,将获得该种族所有领主的序列积分。」
君临终于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帮你夺得这次游戏的胜利?」
「不。」奎托斯摇了摇头。
「话说你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从进这个门开始到现在,你一直是如此狂妄。」
「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奎托斯甚至有点想为眼前这个人类鼓掌了。
「可惜游戏就快要结束了,已经没时间继续陪你玩了。」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我需要你把这潭死水搅浑。我需要你让那些安逸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们重新感到恐惧。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让这个游戏,重新变得有意思起来。」
「记住,你只有一个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