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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陆府，暮色已浓。
萧尘玦立在阶前，转头对身后的小草淡淡吩咐：“长风，先派人送这丫头回别院安顿。”
一名身着靛青短打的侍卫应声而出，领着小草往侧巷去了。
小草回头望了楚云汐一眼，被楚云汐微微颔首示意安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去了。
萧尘玦转眸看向楚云汐，声音低沉：“稍后随我去个地方。“
楚云汐颔首，也没问去哪儿。
萧尘玦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总归不会卖了她。
与小草分开后，她随他行至一辆玄色马车跟前。车辕悬着一枚铜铃，刻着“玄清”二字，正是靖王专属座驾。
驾车的正是长风，见楚云汐走近，含笑开口：“楚姑娘，恭喜脱离陆府这樊笼。”
楚云汐浅笑着应了声“多谢”，萧尘玦伸手虚扶一把，助她登车。
二人落座，长风扬鞭，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辘辘向前。
车厢内颇为宽敞，铺着厚实的墨狐皮垫，四壁悬挂暗金纱灯，暖光柔和漫开。
萧尘玦端坐一侧，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递到楚云汐面前。
“这个，给你。”
楚云汐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绢帛便知此物不凡——竟是圣旨。
她缓缓展开，纸上赫然是赐婚的诏文，御笔亲书，玉玺朱印清晰鲜明。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何时拿到的？动作这么快！”
方才在陆府，她只当萧尘玦那番“她是靖王妃“的说辞是为了替她解围，没想到他竟真把圣旨都请下来了。
萧尘玦背靠车壁，神色沉静：“动身前往陆府之前，我入宫一趟。”
他稍作停顿，低声续道：“本打算在陆府当众取出，可想起你曾提过一年之约……何时将此事公之于众，由你做主。”
楚云汐愣了一瞬，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将决定权交给她，是尊重，也是信任。
她挑眉，语气调侃：“皇上同意你娶我这个身份低微，一无是处的王妃？”
萧尘玦眉头微蹙，不喜她这般贬低自己。
他沉沉望着她，沉声开口：“你不必妄自菲薄。若你算是一无是处，世间其余女子，便都浅薄不堪了。”
楚云汐愣了愣，听出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赞许，抬手碰了碰发间玉钗，竟生出几分羞赧，干笑两声：“其实我也没有那般厉害……”
说罢，她重新展开圣旨，借着案上烛台的微光细细品读。
烛火摇曳，映在明黄绢帛的墨字之上，一笔一画皆是帝王威仪。
她一字一句默读，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萧尘玦静静望着她专注的侧颜，眼底冷意柔化三分。
他伸手去取茶壶，想要为她斟一杯热茶。
恰在此时——
马车猛地一颠，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身剧烈晃动。
楚云汐被惯性弹起，手中圣旨脱手飞出，她下意识伸手去捞，整个人朝着萧尘玦怀中扑去。
萧尘玦连忙放下茶壶，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
可冲势过猛，她整个人撞入他怀中，连带将他一并撞倒在车壁之上。
楚云汐的唇擦过他下颌，软软蹭过他的颊侧。
二人躯体紧紧相贴，隔着几层衣料，依旧能清晰感知彼此的温度。
两人瞬间僵住。
楚云汐回过神，急忙撑着身子想要退开。
奈何方才崴到脚腕，脚下一软，身子再度朝着他身上跌去。
这一撞比方才更重。
萧尘玦闷哼一声，胸膛被她重重抵住。
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他俊颜骤然泛红，红意一路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楚云汐更是羞得满面通红，手忙脚乱想要起身，脚腕却疼得使不上力气，身子一沉，竟直接坐在了他腹间。
她僵在原地，慢慢垂眸看向自己所处的位置，脸色陡然一滞。
以她切身的感受而论，他的状况并非传言那般。
身下传来的真切触感，直叫楚云汐脸颊发烫，窘迫不已。
“王爷，你不是不行吗？”
她这般直白一问，顿时让萧尘玦面上红潮蔓延，一路烧至耳根。
他急忙抬手将她轻轻推开，宽大玄色袍摆匆匆遮掩，嗓音哑得厉害：“你身为女子，言行怎能这般轻浮！”
耳垂红得几乎要渗出血色。
楚云汐稳住身形，坐回车厢另一侧，眼底藏着戏谑笑意。
她微微凑近，几乎能感受到他面上蒸腾的热度，笑吟吟追问：“王爷，您这是……害羞了？”
萧尘玦偏过头，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低声道：“……端庄些。”
车外传来长风的声音：“王爷，楚姑娘！方才暗处藏着一块巨石，属下一时未曾看清，马车方才颠簸，二位可有受伤？长风失职，请王爷责罚！”
萧尘玦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声音恢复往日冷沉：“无妨。往后行路多加留意便可。”
长风应声，马车重新平稳向前。
车厢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噼啪轻响，映着二人分坐两端、默然不语的身影。
楚云汐垂手整理方才揉皱的衣袖，唇角的笑意压不住地微微扬起。
萧尘玦面朝窗外，耳尖那抹红晕许久不曾褪去。
良久，楚云汐将圣旨仔细折好，妥帖收进袖中，轻声开口：“那一年之约，我收回。”
萧尘玦侧眸看向她。
她抬眼，目光清亮如星：“圣旨已下，自今日起，我楚云汐，便是靖王的未婚妻。旁人如何议论，随他们去。”
想要在这京城立足，权势与地位必不可少。
她与萧尘玦已有御赐婚约，唾手可得的名分摆在眼前，她又何必故作矜持。
至于往后二人会如何，顺其自然，交由天意便好。
萧尘玦眸色微动，常年冰封的唇角，悄然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马车轱辘不停，碾过京城沉沉长街，向着暮色深处缓缓行去。
楚云汐仰头看着户部大门上方的匾额，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说的地方，就是带我来户部？”
萧尘玦眸光微闪，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你的庚帖虽已从陆府拿回，但若想在京城长住，便需落籍。有了户籍，你便是正经的京城人士，可随意行走，亦可购置私产。”
楚云汐眼眸倏地一亮，唇角扬起，欣喜道：“所以你是带我来开女户的？”
萧尘玦脚步一顿，面上僵了瞬，耳尖那抹未褪的红又隐隐泛了上来。
他别开眼，沉声道：“……你随我进去便知。”
说罢大步迈上石阶，背影竟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