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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之人屏息望着谢霜缓步走向靖王。
目光又好奇地落在靖王身侧那名绯衣少女身上。
暗自揣测她究竟是谁。
少女容貌竟丝毫不逊于眼前这位天山圣女,反倒另带着一身难掩的矜贵傲气。
众人此前都默认谢霜与靖王年少有交集,曾一同在天山修习,加之太后属意,皆认定她便是未来靖王妃。
可眼前光景,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靖王素来冷肃不苟言笑,此刻望向身侧女子时,冷峻眉眼间竟漾开浅浅笑意。
任谁都看得出,这名绯衣女子与靖王之间绝不简单。
殿内知晓楚云汐与靖王真实关系的,除却楚文谨一家,便只有长公主萧令仪。
萧令仪眉头微蹙,看着步步走向萧尘玦的谢霜,心底不由得替楚云汐捏了一把冷汗。
她暗自思忖,陆老夫人寿宴那日,皇叔曾当众坦言云汐是他的王妃。
可如今面对谢霜,不知皇叔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她亲身尝过夫君背叛之苦,最见不得女子蒙受委屈。
萧令仪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倘若皇叔在二女之间摇摆不定。
她便带走云汐,亲自为她另择良人,绝不能叫云汐受半分委屈。
这般想着,她看向萧尘玦的目光都淡了几分。
心底暗忖:皇叔,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另一边,以谢叙白为首的几名世家纨绔,目光牢牢锁在楚云汐身上,看得怔然失神。
一人压低声音惊叹:
“原以为天山圣女谢霜已是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想不到天外有天,这位才称得上是真仙女!
不知是哪家千金,从前竟从未见过?”
他用手肘轻撞身旁的谢叙白,低声问道:“叙白兄,你可认得她?”
谢叙白望见楚云汐,端坐的身子猛地一僵。
陆府家庙内,被楚云汐打得满地找牙,狼狈不堪的记忆死灰复燃,脸色霎时白了大半,心底本能生出惧意。
同伴连声唤了他好几回,他才恍然回神,眼神飘忽,干哑着嗓音:“不……不认识。”
同伴瞧着他这副心虚躲闪的模样,心头大感诧异。
往日谢叙白见了美人,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人家身上,今日有佳人入殿,他竟连一眼都不敢去看!
还真是奇怪的很!
楚云汐同萧尘玦踏入大殿时,第一眼便瞥见殿门附近席位上的楚文谨一家。
她脚步顿了下,面上惊讶,楚文谨一家竟然也来了!
谁邀请他们来的?
楚文谨见云汐看向他们,忙笑着点了头,眼底是难得的慈爱!
随即,他与家人随同众皇子与宾客一同起身,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靖王殿下!”
“参见皇叔!”
萧尘玦微微颔首示意,目光不停,正要继续前行,一道素白身影骤然拦在身前。
“玦师兄!”
谢霜已然走到近前,面上噙着浅笑,声线清泠如碎玉落盘:“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萧尘玦脚步一顿,看清来人,方才眼底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敛尽,语调疏离淡漠:
“当年本王因体弱前往天山养身,不过暂住青玉宫两年,并未正式拜入国师门下,担不起圣女这一声师兄。”
谢霜面纱下的笑容猛地僵住。
满室之人再次静默。
谁也没料到靖王竟这般淡漠无情,当众落了圣女的脸面。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萧尘玦身侧的楚云汐微微侧首,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这位白衣圣女。
隔着面纱,她看不清谢霜的全貌,但从那通身的气质,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只是此刻,美人那双清透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堪与愠怒。
楚云汐此刻真见识到萧尘玦的不近女色了。
在天山修养与这样的美人朝夕相伴,却没一点心动?
转念想起他身中噬魂咒的隐疾,瞬间豁然。
世人所谓一见钟情、缱绻相守,多半源于男女之间生理上本能的吸引。
靖王连这份感知都无从拥有,又怎会对女子心生爱慕。
当然,除如裴国舅那般,越是没有,越是玩成各种花样的变态以外。
谢霜沉默片刻,终究是修养深厚,面上那丝僵硬很快被得体浅笑掩去。
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是谢霜唐突了。殿下别来无恙便好。”
说罢,她目光一转,落在楚云汐面上,见她容貌气度都不逊色自己。
心下一紧,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这位姑娘是……”
不等楚云汐开口,萧尘玦淡淡出声,字字清晰:“楚云汐,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满殿哗然。
谢霜眸光一颤,面纱下的面色一白,指尖猛地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出青白。
玦师兄怎么可能会有未婚妻?
那她算什么?
太后给她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
谢霜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大转。
她原以为自己此番下山,万事俱备,只待太后一锤定音便可顺理成章嫁入靖王府。
可眼前这绯衣少女——
那声“未过门的王妃“,像一记闷锤砸在心口。
感受到众人视线都落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那阵翻涌的酸楚。
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淡的笑意,只是眼底那层光正一点点碎裂。
垂首缓缓退后一步,姿态优雅福了一礼,语气失落:“原来如此。恭喜殿下。”
萧尘玦似没看到她的失态,不再多言,牵起楚云汐的手,越过她,径直往殿内走去。
满殿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谢霜立在原地,白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许久,才转身款款回到自己席位,端坐如莲,再未抬眸。
太尉夫人忧心望着她,轻声问道:“霜儿,你没事吧?”
见女儿默然不语,她温声劝慰:“天下英才无数,我们并非非靖王不可。”
“不。”谢霜忽然开口,字句掷地,“我只能嫁给靖王。”
太尉夫人一滞,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角落里,楚明月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绯衣少女被靖王牵着手走过满殿目光,心中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而楚文谨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终于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那是他楚家的女儿,未来的靖王妃。
萧令仪见状,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道:皇叔果然没让我失望。
文清殿内,丝竹声重新响起,洗尘宴正式开席。
宫女内侍鱼贯而入,捧着各色珍馐佳肴摆上案几。
灯火煌煌,觥筹交错,一场暗流涌动的宫宴,才刚刚开始。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张扬又略带尖细的笑音:“实在对不住,本国舅来迟了!”
听闻这笑声,楚云汐耳朵上那枚青玉耳坠陡然一阵剧烈颤动。
沈挽月激动又充满恨意的声音如针般刺入她脑海:
“云汐姑娘!是他!害我沈家满门家破人亡、夺我沈家祖产的畜生——就是裴琰!“
楚云汐忙抬手捂住耳坠,以玄力安抚:“稍安勿躁!你且耐心些,我们会尽快设法收集他的罪证,尽快将他绳之以法。”
耳坠中的颤动才渐渐平息下来,青玉表面那层微光缓缓收敛,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