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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汐看着三个少女,声音放得极轻:“若是你们无处可去,便暂且留在此处,帮我照看几个孩子。”
三个少女听完,面面相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元娘。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轻颤得像风中的蛛丝:
“姑娘的意思是……愿意收留我们?只需要我们留下来照料孩子?”
楚云汐微微颔首,缓缓说起院中几个孩子的身世。
阿禾、阿栓、小石头、棉儿,皆是孤苦无依的孩童。
所幸她们都非常懂事,日常起居大多能够自理,不需多费心力。
她们平日里只需帮厨下嬷嬷打理孩子们的饭食,等孩童们去往学堂,再替他们浆洗缝补衣衫便好。
周元娘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还能被人需要。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出来,顺着青白的面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哽咽着说:“我愿意……元娘愿意留下。”
林清梧垂眸静了片刻,方才轻声开口:“我自小长在府里,虽是庶出,却学过管家理事、教习规矩。我也愿留下照看孩子,能教孩子们世家的仪度礼法。”
她说这话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在向云汐证明自己不是无用之人。
阿伊娜却垂下了眼。
她咬了咬下唇,半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姑娘,我……我想回西域。我阿爹还在等我,他若是知晓我失踪了多日,怕是已经急疯了。”
云汐看着她,目光温和:“你自是应当回去的。我会让人给你备些盘缠银两,再派个稳妥的人送你到城外商队驿站,你跟着西域来的商队回去便是。”
阿伊娜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姑娘大恩,阿伊娜此生难忘!”
云汐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
待三人情绪稍定,云汐又道:“你们刚落了水,又被那般折磨,我替你们把把脉,看看身子可曾受了寒。”
她依次走到三人跟前搭脉,指尖一丝极淡的冥火悄无声息渡入经脉,细细探查。
一番诊察下来,除却皮肉外伤、寒邪侵体,并无别的大碍。
最要紧的是,三人贞洁尚在。
三个少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这句话击碎了什么,竟齐齐哭出声来。
她们不过是十几岁、未经世事的姑娘,被强掳进国舅府受尽折磨,早已认定自身清白不保,往后再无抬头做人的余地。
一旁的慧娘红了眼眶,上前柔声安慰:“国舅没有那方面的能力,你们刚入府便被关着,庆幸还没被国舅府那些恶仆盯上,算你们幸运。”
周元娘止住哭,怔怔地看着慧娘:“国舅……没有那方面的能力?”
慧娘冷哼一声:“他本就是阉人,就因为自己不行,才会想出那些变态花样来折磨你们。”
三个少女闻言,脸色变幻,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复杂难言。
这时,周元娘忽然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头看向云汐:
“姑娘……国舅府里,还关着许多和我们一样被强送进去的姐妹。
有的已经被关了数月,有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姑娘,求您救救她们!”
楚云汐眸光微微一沉,语气笃定:“放心,她们很快便能离开国舅府。”
周元娘一愣:“姑娘已有办法?”
楚云汐唇角浅勾,轻轻颔首。
裴国舅如今日日做噩梦,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怕是连下床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哪还有精神和余裕去折磨那些姑娘?
更不敢虐杀她们!
否则那些冤魂会日日在梦中缠着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最后,国舅府不想平白养着她们,便也只能放了她们。
周元娘眼底再次濡湿,声音满是敬服:“姑娘……真是大善之人!”
话落,心底又生出几分疑惑。
能和国舅府抗衡,绝非寻常人物,她忍不住问道:“姑娘,不知您是哪府千金?国舅府势大,京中不少官家都不敢轻易招惹,您怎敢……”
慧娘在一旁轻笑一声,替她答话:“我们姑娘,便是日后的靖王妃。你们只管安心留下,国舅府翻不起大浪。”
“靖……靖王妃?”
三个少女同时睁大双眼,紧跟着齐齐跪下,额头贴地:“民女不知是王妃娘娘在此,方才失礼,还望恕罪!”
汐受了她们一跪,没躲。
等三人起身,楚云汐的目光落在周元娘脸上。
这姑娘方才说自己是出身汴州商户,家中主营绸缎瓷器的买卖。
还真是巧了!
她想了想,开口道:“元娘,你方才说你家层开绸缎铺子?”
周元娘点头:“是。我爹的铺子虽不大,在汴州也算小有名气。我自小跟着他,从选料、定价到对账都学过一些。”
云汐眼眸一亮:“那你对布匹、绣品这些,可熟悉?”
“熟悉……绸缎的品类、纹样、市价,我都记过。”
楚云汐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心中打算:
“我有个打算。
我想在京城开一家绣坊,专门收留像你们这般无家可归、受尽苦楚的女子。
教她们绣工,让她们有一技傍身,能自己养活自己。
银钱我来出,铺面我来寻,绣品我来销。
你可愿意牵头,打理这间绣坊?“
周元娘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
楚云汐继续道:“若是绣坊经营得好,我给你二成红利。你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依附任何人,自己挣银子,自己活。”
泪水再度从周元娘脸上滚落,这一回,不再是源于恐惧与屈辱。
而是她自父亲被抓母亲离世后久违的......尊重!
她重重叩下头,哽咽的声音里藏着无比坚定:“元娘愿意!元娘一定好好管好绣坊!”
云汐扶起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元娘抬着泪眼,颤声恳求:“王妃娘娘……倘若日后有机会去往汴州,求您为我做主,让害得我家破人亡的元凶伏法。是赵家,赵家毁了我们一家,我娘因此丧命,我爹如今还关在大牢里,生死未卜……”
楚云汐静静看着她,神色沉静,语气郑重:
“我应允你。稍后我便知会王爷,派靖察司的人前往汴州,搜集你家人蒙冤受害的证据。
证据确凿之日,自会有人为你们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