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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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归云庄那日是个阴天。赵长空骑马走在最前头，穆念慈坐在他身前靠在他怀里。黄蓉骑一匹小红马跟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渐远的山庄。
    「杨康哥哥，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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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空望着南边。「襄阳。」
    黄蓉眨眨眼。「襄阳？去那做什麽？」
    赵长空没有解释。「到了就知道了。」
    船行一月。从太湖入长江，从长江转汉水，一路向南越走越暖。黄蓉起初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后来也累了，靠在船舷上打盹。
    穆念慈坐在赵长空身边，有时看江景，有时看他。偶尔目光对上，她就脸红，低下头不说话。
    赵长空有时伸手摸摸她的头，她就靠过来依偎在他肩上。黄蓉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了，又赶紧闭上，嘴角却翘起来。
    襄阳到了。城很大，人很多。三人进城买了乾粮丶火摺子丶绳索，赵长空又去铁匠铺打了几把匕首。黄蓉问他买这些做什麽，他还是不答，只是说：「进山。」
    襄阳城西三十里有片连绵的荒山，山不大但深。赵长空带着两人进山走了三天。
    第一日翻过三座山头，一无所获。第二日深入腹地，看见几处被雷火劈过的焦木。第三日，他们在密林深处停下。
    赵长空竖起耳朵。他听见了雕鸣，很尖锐，很急促，从不远处传来。他抬手。「这边。」
    三人往雕鸣处掠去。
    密林深处一块空地上，一只巨雕正与一条大蛇搏斗。那雕比人还高，羽毛漆黑，目光如电，双爪如铁钩。
    那蛇有婴儿手臂粗，浑身金黄，头顶有肉角——是菩曲蛇，蛇王。
    雕和蛇缠斗在一起。雕爪抓在蛇身上抓出道道血痕，蛇尾扫在雕身上扫得羽毛纷飞，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长空站在树后看了片刻。他拔剑——那柄普通的铁剑，剑锋出鞘的瞬间他动了。
    横空挪移，身形如电，一闪之间已到蛇王身后。一剑刺出，覆雨剑法，快如闪电。剑锋从蛇王七寸刺入，透体而出。
    蛇王浑身一僵，蛇尾无力垂下。巨雕趁机一爪抓碎蛇头。蛇王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巨雕回头看着赵长空，目光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感激。赵长空收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巨雕看了他很久，忽然仰头长鸣，那鸣声在山林间回荡久久不绝。然后它低下头啄开蛇腹，叼出蛇胆仰头吞下。
    吞完，它又看向赵长空，目光里的警惕消失了。它走过来，用头轻轻蹭了蹭赵长空的肩。
    赵长空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巨雕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
    黄蓉从树后探出头。「杨康哥哥……它不咬人？」
    赵长空摇头。「不咬。」
    黄蓉和穆念慈走出来看着那只巨雕。黄蓉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大的雕！」她伸手想摸，巨雕看了她一眼，没躲。黄蓉摸到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巨雕忽然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赵长空明白了。「跟上它。」
    巨雕带他们走了半个时辰，穿过密林爬过山崖，来到一处断崖前。断崖不高，三四十丈，崖壁上爬满老藤。巨雕振翅飞起落在崖顶，低头看着他们。
    赵长空抬头，看见了那行字——刻在石壁上，字迹苍劲，入石三分。
    「剑魔独孤求败埋剑于此。」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攀上崖顶。
    崖顶有座坟，坟不大，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条石横在坟前。
    条石上刻着几行字：「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赵长空看着那几行字，想起连绳，想起风清扬，想起那些求而不得的人。
    剑冢在坟后崖壁上。四条石盒。第一条，一柄青锋宝剑，旁边刻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第二条，空空如也，旁边刻字：「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乃深悔之，弃于此谷。」
    第三条，一柄玄铁重剑，旁边刻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第四条，一柄木剑，旁边刻字：「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赵长空看着那柄玄铁重剑，看了很久。他没有取。他转身走下山崖。
    黄蓉和穆念慈迎上来。「杨康哥哥，上面有什麽？」
    赵长空摇头。「没什麽。就是几柄剑，你们有兴趣可以上去看看。」他看着巨雕，「我们要在此住一段时间。」
    巨雕叫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此后数月，三人在剑冢山谷住下。搭了两间木屋——一间赵长空住，一间穆念慈和黄蓉住。
    巨雕每日出去，回来时总叼着几条菩斯曲蛇。蛇胆给三人吞服，蛇肉三人做蛇羹。
    巨雕也吃，起初它不吃熟的，后来尝了一口就爱上了，每日蹲在火堆边等着蛇羹出锅。
    黄蓉厨艺最好，蛇羹做得鲜美无比。巨雕每次吃完都要用头蹭蹭她，黄蓉就笑，摸着它的头。「大雕，明天还给你做。」
    赵长空教两人武功。黄蓉聪明，学什麽都快——一套华山剑法三天就会，摧心掌五天有小成。
    她最喜欢轻功，横空挪移练得比穆念慈还快。
    赵长空教她时难免有身体接触，有时扶她的手，有时揽她的腰，有时在她身后握着她的腕子纠正剑势。
    黄蓉每次脸都红，但她从来不躲，只是低着头任他教。
    穆念慈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带着笑。
    这一日，黄蓉出去采野菜，说是要做新菜给大雕尝尝。去了很久，没有回来。
    赵长空在木屋里参悟武功，忽然觉得不对。他起身走出木屋。「蓉儿？」
    没有回应。
    他脸色变了。横空挪移，身形如电，往密林深处掠去。
    他找到黄蓉时，她坐在一棵大树下，脸色苍白，嘴唇发黑，浑身发抖。
    赵长空蹲下。「蓉儿！」
    黄蓉看见他，眼泪涌出来。「杨康哥哥……我被蛇咬了……」她指了指小腿。裤脚上有个小孔，周围已经发黑。
    赵长空没有犹豫。他俯身褪去她的鞋袜——那只脚小巧玲珑，白皙如玉，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此刻却泛着青黑色。
    他卷起她的裤脚，小腿同样白皙，同样如玉，同样泛着青黑。
    黄蓉脸通红。「杨康哥哥……」
    赵长空没有看她。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小腿上，吸毒。
    一口。两口。三口。毒血被他吸出来，吐掉，再吸。
    黄蓉浑身颤抖，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麽。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为自己吸毒血的样子。心跳得厉害，脸烫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赵长空抬起头。嘴唇已经发麻，但他顾不上。他看着黄蓉。「好些了吗？」
    黄蓉点头，眼眶红红的。「好……好多了。」
    赵长空松了口气。他把她抱起来，背在背上。「回去。」
    一路上，黄蓉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脖子，烫得厉害。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
    赵长空走得很快，但很稳。背着她，像背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回到木屋，穆念慈迎出来看见黄蓉的样子吓了一跳。「蓉儿怎麽了？」
    赵长空把黄蓉放在床上。「蛇毒。」他倒了碗水喂黄蓉喝下。
    黄蓉喝完，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杨康哥哥……谢谢你。」
    赵长空摇头。「好好休息。」他转身走出木屋。
    黄蓉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很久，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还有他嘴唇的馀温。她的脸又红了。
    此后数日，黄蓉养伤。赵长空每日来看她，给她送蛇羹，给她喂药，有时坐着陪她说会儿话。黄蓉每次见他来脸就红，他走了她就发呆。
    穆念慈看在眼里，什麽也没说，只是偶尔笑笑。
    这一日，黄蓉伤好了，又出来练功。赵长空教她摧心掌，握着她手腕时，她没有躲，只是低着头脸红红的。
    他松手时，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光——那光他见过，在阿兰眼里见过，在穆念慈眼里也见过。
    赵长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教她掌法。
    山谷里，巨雕蹲在火堆边等着蛇羹出锅。夕阳从西边落下来，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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