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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师父不敢下的猛药,他要从古书里找(第1/2页)
林易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张清山没问他摸到了什么。
不需要问。
他清楚林易的水平。
而且一个脉如果是有根的,摸完之后表情不会是这样的。
张清山拔开笔帽。
他没有立刻写。
笔尖悬在处方笺上方,停了大约五息。
“原来的方子里,攻瘤的药全撤掉。”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慢。
“莪术撤掉,三棱撤掉。”
孙铁国的儿子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前倾。
用药四年,一些常用药的作用,他清楚。
莪术和三棱是之前方子里一直保留的两味破血逐瘀药。
攻瘤的主力。
撤掉,意味着不再进攻了。
张清山没有看他。
笔落在处方笺上,字迹工整,一味一味地开。
党参20克、黄芪30克、炒白术15克、茯苓20克、猪苓15克、茵陈15克、栀子9克、泽泻12克、大腹皮12克、鳖甲15克(先煎)、山慈菇10克、炙甘草6克。
林易一味一味地抄在本子上。
他记下了这张方子的结构。
君药是党参和黄芪,补气。
臣药是炒白术、茯苓和猪苓,健脾利水。
佐药是茵陈、栀子利湿退黄,泽泻、大腹皮行水消胀。
鳖甲软坚散结,是对肝脏肿块最后的牵制,不攻,但也不完全放弃。
山慈菇清热解毒散结,用量克制,只用了十克。
炙甘草调和诸药,护胃。
整张方子没有一味猛药。
没有大黄,没有芒硝,没有甘遂,没有任何一味峻猛逐水的药。
全部是温和的方子。
张清山放下笔。
“正气是地基,攻瘤是盖房子。地基不稳,房子越盖越垮。”
他看着孙铁国的儿子。
“你爸现在的地基,撑不住任何一记猛药。这方子把茯苓和猪苓各加了五克,温和利水,能帮他多排出一点尿,让肚子松一些。”
他的手指点了点处方笺上茯苓的位置。
“如果能调整到半躺着睡觉,就是打赢了。”
孙铁国的儿子点头,喉结滑动了一下。
“先吃五天,五天后要是肚子轻了,腿肿退了,再来复诊。”
张清山把方子递过去。
“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给我打电话吧。”
孙铁国的儿子接过方子,双手叠好,放进胸前口袋里。
他站起来,弯腰扶住父亲的胳膊。
孙铁国撑着扶手站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儿子身上。
他的腹部太大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靠儿子的力气才稳住。
两个人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孙铁国的儿子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张主任,我爸还能撑多久?”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清山把笔帽拧上,放在处方笺旁边。
“四年前我不就说过了吗?”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安慰,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能开多远开多远。”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孙铁国的儿子站在门口,背影停了两秒,然后扶着父亲走出去。
门关上。
林易低下头,在抄方本最下面一行的空白处,把张清山最后那句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能开多远开多远。
这个老人在张清山这里看了四年。
从中期到晚期,从还能自己走路到需要儿子搀扶,从攻补兼施到今天全面撤攻药。
每一脚油门都是在赌。
赌正气还够不够撑过下一轮进攻。
赌邪毒会不会在这一脚油门里失控。
赌的底气,是手指下那根脉。
现在脉无根了。
油门踩不下去了。
只剩刹车。
可这刹车能踩多久,没有人知道,能不能踩到下一次油门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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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空档。
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
林易放下笔,转过头。
“师父。”
张清山正端着紫砂杯喝茶。
“晚期的,扶正和攻瘤,到底怎么选时机?”
张清山端着杯子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他喝了一口,把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选时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老花镜看着林易。
“是看底子。”
林易没有接话。
“守住正气,不是消极地拖时间,是在等一个转机。”
“有些病人,你守了三个月,胃气回来了,脉也沉了,这时候加一味莪术进去,肿块缩小了。”
“有些病人,你守了半年,正气一直上不来,那就继续守。”
他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攻,要看指下那根脉,还有没有根。”
他看着林易。
“有根,攻,没根,守。守住了,再等机会。”
林易把这句话记在抄方本上。
这不是书上能学到的东西。
教科书会告诉你攻补兼施的理论,会告诉你扶正祛邪的大原则。
但不会告诉你指下那根脉在什么状态下可以加莪术,在什么状态下必须撤掉。
这是四十年的临床经验浓缩出来的一句话。
张清山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你刚才摸他的脉,感觉到什么?”
“沉弦数,重按无根。”
“左尺呢?”
“极弱,若有若无。”
张清山点了一下头。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左尺还有力,我那时候敢用三棱,就是因为肾脉还兜得住。”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现在兜不住了。”
林易没有再问。
他记下了这段对话。
两年前肾脉有力,可以攻,今天肾脉若有若无,只能守。
攻与守的分界线,不在CT片上,不在肿瘤标志物的数值里。
在指下。
在那根脉的根上。
……
正午十二点。
张清山合上病历夹,端着保温杯起身。
“吃过饭去眯一会儿,下午两点半还有六个号。”
林易点头。
张清山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诊室安静下来。
林易没有动。
他把今天的抄方本翻到孙铁国那一页,目光停在张清山那张方子上。
全面撤攻药,只守不攻。
他想起张清山刚才说的那句话。
“有根,攻,没根,守。守住了,再等机会。”
孙铁国的脉已经没根了,所以师父选了守。
那薛萍呢。
那天在休息室,他搭过她的脉。
弱,细,断断续续。
但还不是真脏脉。
尺脉还有一丝根在,只是被水湿和癌毒死死压住了。
她和孙铁国不一样。
孙铁国的门脉高压已经到了极限,再攻就是心衰。
薛萍还没到那一步。
她还有一丝根。
攻,就还有窗口。
再等,等她的脉也变成孙铁国那样,就来不及了。
张清山守了五年,把薛萍从最多一年拖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这一次,林易觉得不能再等了。
师父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也许五年来每一次想在方子里加攻药,最后都划掉了,换作他自己,给同门几十年的师兄弟下笔,划掉的可能比师父还多。
但不管师父怎么决定,他得先把能查的资料查完。
如果能在古籍里找到一条师父还没来得及试的路,哪怕只是一条,至少能让师父在下一个岔路口少犹豫一次。
他把抄方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找古方。
他写完合上本子,塞进白大褂口袋,离开国医堂。
穿过连廊,林易来到主楼负二层,综合病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