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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兰县城，有一条街两侧全是小饭馆、小吃部。
此时，靠东边的十四家小饭馆、小吃部屋里、屋外都坐满了人。
赵家帮、赵家帮商会，带着西山、向阳两屯的工人在这里用餐。
一家家常菜馆的唯一一间包房里，赵军、王美兰等人围坐一桌。
赵军耐心地听王美兰讲那祖孙三人的不易，听到关键处，赵军忽然眉头一皱，道：“妈，不对呀。”
“咋地呢，儿子？”王美兰问，赵军道：“他们说那个张洪财一年就回来那么一趟，还是过年前回来？”
“对呀。”王美兰点头，就听赵军继续道：“那他这次咋回来的？”
“嗯？”王美兰夹肉片的筷子一顿，旁边金小梅忙道：“好像她孙女说的吧，说那个老死头子冷不丁就回来了。完了没过两天，就有人过来找他。”
“那也不对呀。”赵军道：“关键是他为啥回家来呀？”
“兄弟。”这时，张援民开口道：“我感觉呀，要是他家这娘仨没忽悠我老婶儿，那张洪财回来就是庞瞎子撺掇的。”
“我也是这意思。”赵军沉声道：“那要这样儿的话，张洪财在哪儿落脚，老庞瞎子肯定就应该知道。”
“对呀！”听到这话，王美兰直接将筷子撂在桌上，转头就对赵军道：“儿子，赶紧联系孙局，让他审！审庞瞎子！”
“别着急，妈。”赵军给王美兰夹了块鸡蛋，轻声安抚道：“咱先吃饭，吃完饭再……”
说到这里，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再问王美兰：“在外头打电话也不方便，要不咱晚上回家去，完了明天早晨再过来？”
“也行。”王美兰点头，道：“正好那些工人回去，咱也跟着得啦。”
说完这话，王美兰稍微停顿一下，随即又补充道：“要不咱在外头住，又是一笔开销。”
赵军闻言，低头吃菜以掩饰自己的微妙表情。
吃饱喝足，王美兰把公文包交给李彤云，让她去各个饭馆结账。
李彤云夹着包，带着李宝玉、解臣两个护卫走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彤云回来了。
王美兰接过公文包时，问了李彤云一嘴：“小云，一共花多少钱呐？”
“大娘，一共是四百八十二块五。”李彤云道：“一家一家的账，我都记下来了，在包里呢。”
“走！”王美兰起身，向外一挥巴掌，众人呼呼啦啦地出屋，登车一路直奔张广财岭。
过岭后，车队先奔新楞场，后回永安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今天没有赵军、王美兰他们，赵家大院的局早早就散了。
此时赵有财都带两个闺女睡下了，西大屋的马玲有小猞猁、小黑胖陪着，梦都做一个了。
忽然回来人，后院的狗就开始叫，赵有财猛地从炕上坐起，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就下了炕。
赵有财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从墙上摘下56式半自动，随即拽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弹夹和子弹。
不怪赵有财反应这么激烈，他家光现金就好几十万，后头棚子还存那么多皮张。
想到家里俩闺女、一个怀孕的儿媳妇，赵有财心里暗暗发狠，想着要是来者不善，自己绝不会留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开大门的动静，赵有财眯眼一看，就看见车大灯发出的光。
“他们咋回来了呢？”赵有财瞬间反应过来，紧忙将枪挂回原处，然后去穿自己的鞋。
在穿鞋前，赵有财抬脚，用手拍打下了两下脚底板，这才把鞋趿拉上。
“爸呀。”赵有财从东大屋出来，就听西走廊那边传来了马玲的声音。
“没事儿，老闺儿。”赵有财道：“你妈他们回来了。”
说完，赵有财就往外走。
当他出屋的时候，赵军的212正好到房前。至于其他那些人，都各自回家去了。
“你们咋回来了呢？”赵有财看王美兰下车，就问了这么一句。
“那啥……那个……有重要情况。”王美兰含糊地回应了一句，这时赵军从车上下来，对赵有财道：“走，爸，进屋吧。”
三人进屋，就见马玲带着小猞猁、小黑胖走到外屋地。
看到赵军，这一人两兽都挺激动。马玲当着公婆不好意思，但小猞猁一蹿就扑到了赵军身上，赵军手一兜，将它扛在肩上。
见此情形，小黑胖立马不干了，两条后腿直立，两条前腿不断地扒着赵军裤子，想让赵军也抱它。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儿呢。”赵军将小猞猁放下，摸摸小黑胖，然后就匆匆忙忙进了东小屋，抄起电话就往山河县GA局打。
等电话接通，赵军说找孙雪山，那边说孙局长已经下班回家了。
赵军想了想，又把电话打到稻花县GA局，正好刘志刚今天值夜班，刚带着他的治安队巡逻回来。
赵军将今天王美兰打听的“情报”，还有自己的猜测都说给了刘志刚。
“兄弟，要按你这么说，就是那个庞瞎子不老实。”刘志刚说完这话，稍微停顿两秒，随即又道：“这老瞎子挺特么鬼道啊，啊？那边一审他，撂的可痛快了，这好悬让他打马虎眼打过去。
要不是今天你们去，山河那边真没往这方面寻思。”
“呵呵……”赵军轻笑一声，随即对刘志刚道：“刚哥，我刚才给孙局打电话，他今晚上休班。完了我明天吧，我还得出门，所以我就寻思，这事儿让你明天告诉他。”
“行，兄弟。”刘志刚答应得很痛快：“明天我打电话告诉他，让他给那庞瞎子再上点强度。”
“对，收拾他！”赵军附和一句，然后又问起张来宝和韩桥东：“刚哥，就咱画像那两人，他俩松口没有呢？”
“没有。”刘志刚道：“我听我大舅哥说，这俩人特么挺那啥，死活不松口，就说自己啥也不知道，就是帮那庞瞎子跑腿。”
听刘志刚如此说，赵军认为很正常。张来宝、韩桥东不交代还好，一旦交代等待他俩的就是十年起步。
赵军又跟刘志刚客套两句便撂了电话，等他回到屋里时，马玲都把洗脚水给他兑好了。小猞猁、小黑胖，一左一右地坐在盆子两边。
看赵军进来，小猞猁、小黑胖起身向他走来。
赵军脱了的确良半袖和外裤，就穿个裤头坐板凳上边洗脚，边跟马玲说着今天的经历。
小猞猁和小黑胖静静地看着主人，见那两口子不理它们，小猞猁起身走到洗脸盆旁，抬起爪子往水盆里探了探，紧接着就伸头去喝。
“起开！”赵军将其赶走，小猞猁坐到小黑胖身边，抬起爪子抹脸以掩饰尴尬。
“那盆就放那儿吧。”眼看赵军洗完脚，马玲对他说：“明天早晨再倒，你这跑一天了，赶紧上炕躺下吧。”
一听“上炕”俩字，小猞猁和小黑胖齐齐起身。可紧接着，它俩就被赵军揪住后脖子，一个一个地丢出了门外。
一猞猁、一狗站在走廊里，望着紧闭的房门不叫也不闹，直接趴在了门口。
赵军上炕，揽过马玲，小两口相拥而眠。
而此时的东大屋里，赵有财正在审王美兰。
“干啥呀，出去一天花六千块钱？”赵有财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美兰。
“我也没寻思有这一出啊。”王美兰苦着脸，道：“那老太太跟那俩孩子太可怜了，你都不知道，就他家那样儿的呀，那姑娘以后都找不着婆家，你说这辈子得多难。”
赵有财听得嘴角一扯，随即没好气地道：“我就说不让你们去，非得去！去吧，六千块钱没了，完了还啥用不起。”
“咋不起呢？”王美兰道：“儿子刚才打电话，你没听见吗？要不是我们去，能知道那老庞瞎子玩儿心眼儿吗？
这从他嘴里审出来那张洪财在哪儿落脚，GA一去就给他抓住了，咱那八万块钱不就找回来了吗？”
“你这一天呐！”赵有财闻言，使眼皮夹了王美兰一下，然后没好气地说：“老母猪掉胯骨——总有唠的！”
王美兰笑着用拳头捶了赵有财一下，然后说道：“那六千块钱，有五百块钱给你们买中华啦！老哥拿走两条，剩下那都在车里呐。”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又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却又绷住。
“行啦，睡觉吧。”王美兰又捶了赵有财一下，然后就听赵有财道：“明天你们再去，我得跟着啊！”
“你跟着啥呀？”王美兰皱眉，道：“你搁家得了。”
“不行！”赵有财斩钉截铁地道：“我特么不去，你娘俩花钱没数！”
……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赵军开着他那桑塔纳GL出了永安屯。今天他这副驾驶上，坐的是赵有财，赵有财怀里抱着装钱的公文包。
正如他昨天晚上所说，这趟他去他管钱。
王美兰跟王强坐在后排，姐弟俩望着窗外，心里满是期待。
桑塔纳GL后，跟着李宝玉的213。213副驾驶上坐着邢三，而后排坐着张援民和李如海。
今天林祥顺、解臣、赵金辉都没来，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他仨得去还从林场借出来的枪和大解放。
两辆车一路翻山过岭，终于在中午赶到了舒兰县西边的土桥镇。
这土桥镇归榆树县，牛小山家就在这镇上。
赵军一行到土桥镇后，没第一时间登门，而是先找地方吃饭，然后去买了些礼品。
不管之前牛小山有啥不对的，那都已经过去了，赵军他们今天登门，就不应该空着手。
简单的两包点心、两瓶罐头，算作四盒礼。然后由王三喜指路，一行人两辆车奔向牛家。
王三喜家在舒兰白旗，离土桥镇也不远，是赵军顺路接上的。
早在前天，王美兰就给王三喜、牛小山打过电话。今天牛小山早早就等在道边，眼看两辆豪车驶来，牛小山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赵大少爷和赵大奶奶来了。
在牛小山的带领下，赵军他们来到牛家院前。
众人下车，赵有财抬眼打量这院里，笑道：“这小院儿收拾挺板正啊。”
“这房子都多少年了。”牛小山怕赵军、王美兰误会，紧忙在旁边解释：“这我爹刚搬来那前儿盖的。”
听牛小山这话，众人倒没多想。以王大巴掌的性格，他遣散人必然会给一大笔安家费，牛小山能盖这三间大瓦房，倒也不稀奇。
牛小山在前带路，将众人请进院里，然后扯着嗓子喊道：“爹呀、媳妇儿，家里来客(qiě)啦！”
牛小山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从屋里跑出来，笑着招呼赵军等人进屋。
“大少爷，这屋。”进屋后，牛小山抬手请赵军他们往东屋去。
众人进屋，就见炕上坐着一老头儿。
这老头儿瞅着得有六十，头发都白了，胡子咔嚓的。他身有残疾，靠着炕柜，两条腿伸着。他很瘦，但一双大眼珠子，眼神很是伶俐。
此时一帮人进屋，那大眼老头儿却只盯着王美兰，唤道：“是小兰呐。”
看着眼前这老头儿，王美兰一些尘封了多年的回忆涌上心头，她隐隐约约从这老头儿脸上，看到了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模样。
而且，这个人总往自己家送酱鹿肉。在王美兰的记忆里，这人给她送的酱鹿肉特别好吃。即便是现在的赵有财，也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大奎哥。”王美兰轻唤一声，道：“你咋老这样儿了呢？”
“小兰呐……”牛大奎再开口，声音中却带上了几分哽咽：“你大奎哥都六十了，能不老么？”
说完这话，牛大奎忽然注意到了王美兰身旁的赵有财，他脸色瞬间一沉，问赵有财道：“我瞅你咋面得恍的呢？”
“我是赵有财。”赵有财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牛大奎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当即看向王美兰。
“这是我孩子他爸。”王美兰笑着说了一句，牛大奎咔吧两下他那大眼睛，然后又看向赵有财道：“你是大柱子家老二？”
牛大奎口中的大柱子，就是赵军他爷赵大柱。赵大柱如今要活着，也比牛大奎大不几岁，所以牛大奎叫这一声大柱子，倒也没毛病。
但赵有财听着不太乐意，“嗯”了一声就没吱声。
而这时，牛大奎转头就问王美兰：“小兰呐，你家孩子来没有啊？”
“来了，来了。”王美兰闻言，紧忙拽过赵军，对牛大奎道：“大奎哥，这是我儿子赵军。”
王美兰跟牛大奎说完，紧接着就对赵军道：“儿子，这你叫牛大舅。”
既然是大舅，那就是从王美兰这边论的。
“牛大舅。”赵军上前，冲牛大奎点头，并唤了这么一声。
“表少爷。”但让赵军没想到的是，牛大奎竟然这么称呼他，倒让赵军觉得新鲜。
而就在这时，牛小山媳妇在后面唤牛大奎道：“爹呀，先让客坐下呀！”
她话音落下，牛小山紧忙上前招呼：“来，赵大奶奶、赵大少爷……”
这称呼还是在山河县时，牛小山跟西山屯那帮人学的。
可他此话一出口，牛大奎一下子就炸了，他瞪着一双大眼珠子，冲牛小山吼道：“什么赵大奶奶？赵大少爷的！他老赵家就一跑山儿的，还能跟他们姓？那是我们老王家的小掌柜和表少爷！”
赵有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