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1 章：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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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八日，华盛顿特区。
    上午九点五十分，伯南克的车队驶入国会山。他坐在防弹轿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昨晚，他接到了奥黑的电话。总统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只说了一句话：“本，做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就是救市。用更多的美元，买更多的时间，等经济自己复苏。这是凯恩斯主义的经典逻辑，也是美联储存在的意义。可伯南克心里清楚，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危机不是周期性的，是结构性的。印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正在衰落的现实。
    “主席，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伯南克点点头，推开车门。闪光灯瞬间亮起，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伯南克主席，您今天会宣布QE2吗？”
    “规模有多大？”
    “美联储还会继续购买国债吗？”
    伯南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在保安的簇拥下走进国会大厦。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听证室里，坐满了人。十九位参议员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厚厚的材料。记者席上，几十个记者正在调试设备。旁听席上，挤满了游说者、分析师、以及各大媒体的评论员。
    伯南克在证人席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他的证词，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推敲，每一句话都有法律依据。
    “伯南克主席。”委员会主席、民主党参议员克里斯·多德敲了敲木槌，“您可以开始了。”
    伯南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证词。
    “尊敬的参议员们，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们和美國人民汇报美联储最近的货币政策，以及我们对经济前景的判断。自去年九月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美联储采取了一系列非常规措施，包括将联邦基金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以及实施第一轮量化宽松。这些措施稳定了金融市场，防止了经济崩溃。但我们必须承认，复苏仍然脆弱，失业率仍然高企，通缩风险仍然存在。因此，经过仔细评估，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启动第二轮量化宽松。在未来六个月内，美联储将购买五千亿美元的长期国债，以进一步降低长期利率，刺激投资和消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证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记者们开始疯狂记录，分析师们开始快速计算，参议员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满意，有的担忧，有的愤怒。
    “伯南克主席。”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谢尔比打断他，“您不觉得这是在给下一轮危机埋下伏笔吗？印了这么多钱，将来怎么收回来？通胀怎么办？美元贬值怎么办？”
    伯南克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参议员先生，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威胁是通缩，不是通胀。一旦经济复苏，我们完全有能力回收流动性。至于美元贬值，一个疲软的美元有利于出口，有利于制造业，有利于就业。”
    谢尔比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听证会持续了两个小时。伯南克回答了三十多个问题，从货币政策到银行监管，从失业率到房价，从通胀预期到美元走势。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得很谨慎，既不给市场太多惊喜，也不让国会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十二点整，听证会结束。伯南克走出听证室，记者们再次蜂拥而上。
    “伯南克主席，市场会怎么反应？”
    “您预计股市会涨多少？”
    伯南克没有回答，只是匆匆走向出口。他的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市场会狂欢，会暴涨，会庆祝美联储的慷慨。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午一点，纽约股市开盘。
    道指跳空高开，直接突破七千五百点。花旗开盘2.67美元，涨6.8%。美银4.12美元，涨7.2%。摩根大通24.89美元，涨5.6%。高盛98.34美元，涨6.1%。
    整个市场沸腾了。散户们疯狂买入，机构们也在追高，成交量瞬间突破平时全天水平。财经频道的评论员们激动得语无伦次，纷纷预测道指下周就能突破八千点，下个月就能回到危机前的水平。
    摩根士丹利的交易大厅里，马克·沙利文站在主控台前，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太棒了。”他对身边的交易员们说，“QE2来了，牛市回来了。接下来几个月，大家都能过个好年了。”
    交易员们欢呼起来，有人甚至开了一瓶香槟。只有约书亚·科恩站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在默默计算。按照现在的涨幅，李安然的空头仓位已经浮亏超过四百亿。如果市场继续这样疯涨，下周就会突破风控线。那个男人真的能沉得住气吗？真的能等到最后一刻吗？
    曼哈顿上东区的别墅里，李安然也在盯着屏幕。
    韩立芳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紧张：“安然，道指已经涨了7%了。我们的浮亏……”
    “我知道。”李安然打断她，“浮亏多少？”
    “按照现在的市价，我们的空头总浮亏约八百二十亿。”韩立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其中美股空头浮亏最多，约四百五十亿。欧股两百亿，日股八十亿，新兴市场六十亿，剩下的三十亿分散在其他市场。”
    李安然点点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安然，”韩立芳忍不住说，“再这样涨下去，我们真的会爆仓的。要不要先平一部分，等回调再补？”
    李安然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立芳，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韩立芳愣了一下：“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我什么时候在关键时刻退缩过？”
    韩立芳沉默了。
    “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们狂欢，让他们疯狂，让他们把所有钱都砸进去。等他们砸完了，我们再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告诉罗氏那边，让他们也沉住气。谁在这时候平仓，谁就特么的出局。”
    下午三点，纽约股市收盘。
    道指收于7632点，暴涨8.5%，创下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大单日涨幅。标普500收于1478点，涨8.2%。纳斯达克收于2421点，涨8.7%。
    成交量突破二百亿股，换手率超过50%，同样创下历史新高。
    散户们狂欢，机构们庆祝，评论员们激动。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牛市回来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曼哈顿上东区的别墅里，李安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那是韩立芳做的压力测试，在各种极端情况下，他的空头仓位能撑多久。
    最坏的情况是，如果市场继续这样疯涨，他最多能撑五天。五天之后，如果还不回调，他就必须追加保证金。而他的现金储备，最多能追加三次。
    三次之后，如果市场还不回头，他就只能被强制平仓。
    到那时候，他不仅会损失已经浮亏的一千多亿，还会欠券商一笔天文数字的债。他所有的资产，马岛、银行、矿山、公司，都会被拿去抵债。他二十年的心血，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李安然盯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长时间。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说：“米拉，还没睡？”
    阿娜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有些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却握得很紧。
    李安然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温柔，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
    “米拉。”他轻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人？”
    阿娜特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为什么？”
    阿娜特想了想，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李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笑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伸手把阿娜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家伙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疲倦的小猫。
    “米拉。”他轻声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去马岛。那里有大海，有沙滩，有你没见过的动物。你可以在那里上学，交朋友，过正常的生活。”
    阿娜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怀疑。
    “真的吗？”
    那是她来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清晰得让人心颤。
    李安然点点头：“真的。”
    阿娜特看着他，过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回他怀里。
    窗外的曼哈顿夜色正浓，远处的帝国大厦顶端，红白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孩子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娜特睡着了。李安然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盖上一张羊绒毯子。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嘟囔着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李安然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走回书桌前，再次看向那份压力测试报告。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托马斯·罗氏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我。”李安然说，“明天，按计划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确定？今天刚涨了8.5%，明天市场情绪还会延续。这时候动手……”
    “就是这时候。”李安然打断他，“今天涨得越多，明天跌得越狠。等所有人都以为牛市回来了，我们再关门。”
    托马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通知摩根和西奥。”
    电话挂断，李安然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他的心里清楚，明天会是关键的一天。要么，他赌赢了，会成为华尔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操盘手，极大概率也不会再有来者了。
    他用力撸了几下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然后将阿娜特连同羊毛毯一起抱起，往楼上走去。
    走廊里，胡明慧看着自己男人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也许，就是这个男人的矛盾体，才彻底吸引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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