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7 章：无他，不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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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那那利佛的十二月，雨季的尾巴还挂在天空中。每天午后，暴雨会准时从天而降，像一匹被撕碎的灰色布匹，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雨水冲刷着独立大道两侧的凤凰木，那些羽状的叶片在雨中低垂，像一面面湿透的旗帜。
    李安然站在后山凉亭里，看着远处那片被雨雾模糊的城市天际线。他的手里捻着那串念珠，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间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凉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茶汤红亮，在雨雾中冒着袅袅的白气。
    狐猴小乖蹲在石桌的边缘，歪着脑袋看着雨幕，时不时伸出爪子去接从凉亭檐角滴落的水珠，然后缩回来舔一舔，玩得不亦乐乎。
    “老板。”安娜从走廊里走出来，“李琰到了。”
    李安然转过身，走回凉亭中央的藤椅上坐下。“让他过来。”
    片刻后，李琰从雨幕中走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爸。”他在李安然对面坐下，从石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利比亚的事，你有什么看法？”李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
    李琰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卡扎菲的死讯还没有传开，外面的信息极为混乱，各种传言极多。没有他的明确死讯，各个武装派别各怀鬼胎，没有人愿意真正放下武器。贾利勒的全国过渡委员会控制不了局面，他的权威只停留在的黎波里的政府大楼。出了城，谁都不听他的。”
    “哈希姆呢？”
    “哈希姆是个聪明人。”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没有统一利比亚的能力，所以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米苏拉塔的油田恢复生产之后，他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在了民生上。修医院、建学校、发抚恤金，老百姓的日子比战争期间好过了很多。他在米苏拉塔的威望越来越高，周围的人开始叫他‘埃米尔’。”
    “埃米尔？”李安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要独立？”
    “不是独立，是高度自治。哈希姆很清楚，利比亚不能分裂，分裂了谁都活不下去。可他也清楚，的黎波里的那些人靠不住。所以他的策略是，在米苏拉塔建立一个事实上的自治区域，自己管自己，只向中央政府象征性地缴纳一部分石油收入。其他武装派别也在效仿他，津坦人、塞卜哈人、图阿里人，都在各自的地盘上搞起了小朝廷。”
    “那不就成了诸侯割据？”
    “本来就是诸侯割据。”李琰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卡扎菲在位的时候，用铁腕手段把各个部落压在一起。他倒了，那些部落就像被松开弹簧的盒子，哗地一下全弹开了。现在的利比亚，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地理概念。的黎波里的中央政府管不了东边，班加西的人管不了西边，南边的沙漠里更是没人管。”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李琰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统一、强大、稳定的利比亚，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卡扎菲在位的时候，我们在利比亚的油水很少。现在卡扎菲倒了，我们拿到了米苏拉塔和塞卜哈的油田，还在塞卜哈建了军事基地。如果利比亚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他们会不会容忍我们在塞卜哈驻军？会不会容忍我们控制米苏拉塔的油田？”
    李安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弱而不乱的利比亚。”李琰的声音压低了，“弱，是指中央政府没有能力挑战我们在利比亚的利益。不乱，是指利比亚不能陷入全面内战，不能影响石油生产和出口。这个度，需要我们来把握。”
    “怎么把握？”
    “三条线。”李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条线，扶持哈希姆。米苏拉塔武装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哈希姆对我们有信任，也有依赖。只要他在米苏拉塔站稳脚跟，我们在利比亚西部就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第二条线，控制塞卜哈。塞卜哈基地是我们插在利比亚南部的一根钉子，在这里立足，可以南北顾盼，隔绝其他部族之间冲突的机会。第三条线，平衡各方。班加西的人、津坦的人、图阿里的人，谁都不能太强，谁都不能太弱。我们要做那个在中间调停的人，谁不听话，就联合其他人打谁。”
    李安然笑了，眼睛显出一丝欣慰。
    “你想得倒是周全。”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你有没有想过，哈希姆会不会有一天不想做我们的盟友了？他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飞了？”
    “会。”李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所以我们要让他永远飞不起来。不是限制他的发展，是让他的利益和我们的利益深度捆绑在一起。只要米苏拉塔的油田需要通过我们的港口出口，只要他的部队需要用我们的武器，只要他的军队需要我们的顾问，他就离不开我们。这不是控制，是共生。”
    李安然把念珠放在桌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哈里斯那边呢？”他换了个话题。
    李琰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一些，“哈里斯这个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从他与艾琳娜相处的表现看，似乎像极了一个落入情网的男人。可他越是表现得深情，我心里的疑窦越大。”
    “哦？详细说说看。”李安然闻言后顿时有了兴趣。
    “如果简单将他归类到普通男人的行列，我可以理解春天降临后的骚动，甚至可以理解一个人对男女感情的巨大突破和牵绊。可是……他不但是个从业多年的军人，而且有过出轨史，哪怕他与凯瑟琳并没有感情，仕途的前景也会让他的骚动浇上一盆冷水。”
    “嗯……”李安然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一个不惜借助女人上位的人，对于仕途的渴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他还是个情报特工出身。哪怕艾琳娜演技再好，顶多不会引起怀疑，想要刺杀他……
    “我的建议是停止对哈里斯的行动，如果可以，应该派出武力支援小组，以防万一。”
    李安然略一思索，转头跟安娜说道：“让钟表匠小组加强戒备，如果有需要，马岛可以派遣人员加强他们的力量。”
    “好的，我来安排。”安娜点头答应。
    李琰沉默了片刻，“爸，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杀哈里斯？这个人跟我们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虽然他在利比亚战争中是联军的指挥官，可我们的部队在利比亚并没有跟他发生过正面冲突。杀了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李安然看着外面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天空没有做声。
    之所以李安然想要除掉这个人，就是前世他在四年后将双航母开进南湖，差点与C国爆发大战。虽然他也不相信网传哈里斯违背白房子的命令，擅自下达开火命令，结果被前线指挥官拒绝执行命令，从而避免了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大战爆发。
    让李安然更为忌讳的是，就是这个人在担任亚太战区司令时候，持续推进美日军事一体化，磋商驻日美军部署调整方案，优化兵力排布，提升快速反应作战能力。
    最危险的是，他居然公开支持本子扩充防卫力量、修改和平宪法相关诉求，认为本子军力发展可以适配美国亚太制衡需求。
    这些年李安然苦心诣旨推动C国海军的发展，随着瓦良格号和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提前下水服役，C国海军与历史相比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谁也不敢保证，这种进步会不会反而刺激了美方，让他们下定决心开战。
    “无他，不喜这个人罢了。”李安然随口敷衍，让李琰顿时目瞪口呆。
    “老板。”安娜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卫星电话，“马斯克的电话。”
    李安然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老板，出事了。”马斯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凯瑟琳没有回华盛顿。她从罗马转机，直接飞到了那不勒斯。现在正在哈里斯和艾琳娜住的那栋公寓楼下。”
    李安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怎么知道那个地址？”
    “不知道。可能是通过海军情报部门的渠道查到的，也可能是德卢卡那边泄露的。”
    “哈里斯呢？”
    “哈里斯在公寓里，艾琳娜也在。他们还不知道凯瑟琳在楼下。”
    “通知钟表匠，随时准备行动。如果凯瑟琳做出过激举动，立刻介入。不能让她伤害艾琳娜，也不能让事态失控。”
    “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安然把卫星电话递还给安娜，手指在念珠上快速拨动，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间滑动，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爸，要不要我去一趟那不勒斯？”李琰问。
    “不用。”李安然摇了摇头，“马斯克能处理。你现在去刚果金，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刚果金？”
    “M23已经控制了北基伍省的大部分地区，可政府军正在组织反攻。C国方面希望我们尽快介入，保护他们在当地的矿业投资。你去了之后，先跟卡加梅见一面，听听他的想法。然后去戈马，跟苏坦尼·马肯加谈。”
    “谈什么？”
    “谈合作。”李安然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琰。“这是刚果金东部地区的矿产分布图。腾凯和鲁巴亚的铜钴矿是我们已经拿下的，可那边还有几个大矿，控制在不同的武装派别手里。我们的目标是，把刚果金东部地区的矿产整合起来，形成一个统一的供应体系。”
    李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那是一张彩色的矿产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个矿区的位置、储量和控制方。红的是马岛已经拿下的，黄的是正在谈判的，蓝的是还未接触的。
    “这么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果金是全世界钴资源最丰富的国家，没有之一。钴是锂电池的核心材料，未来几十年，新能源产业对钴的需求会呈指数级增长。谁控制了刚果金的钴，谁就控制了新能源产业的命脉。”
    李安然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C国人在刚果金投了很多钱，可他们的回报率并不高。为什么？因为刚果金的局势太乱了。武装派别太多，政府腐败严重，基础设施落后。C国人擅长建厂、开矿、修路，可他们不擅长对付那些手里拿着AK-47的军阀。”
    “我们擅长。”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对，我们擅长。”李安然也笑了，“所以C国人需要我们在刚果金帮他们搞定那些军阀，保护他们的投资，他们分一部分利益给我们。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李琰把文件合上塞进公文包，站起身。“我明天就出发。”
    “不急。”李安然摆了摆手，“先去看看你妈。她昨天还在念叨你，说你从索马里回来之后就没在家好好吃过一顿饭。”
    李琰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好，我先去看妈。”
    他转身走出凉亭，消失在雨幕中。
    李安然坐在藤椅上，手指在念珠上缓缓滑动。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花园里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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