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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晨光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升起来时，整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初升的太阳下反射着碎金一般的光，将港湾道两侧的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爱德华坐在君悦酒店八楼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夹已经打开。今天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这是他过去三个月里第一次穿着如此正式。
房间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开了，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矩形光斑。
李翊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身上的灰色作战服已经被换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显得极为飘逸休闲。
"记者们已经到了大堂。"灰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嘶声和背景里酒店大堂嘈杂的人声。"格林沃尔德和格尔曼都在，另外还有至少二百家媒体的记者在等候。"
李翊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爱德华身上。
"准备好了？"他问。
爱德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的文件列表移到窗外的城市轮廓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电脑，站起身，将电脑夹在腋下。
"准备好了。"
李翊走到他身边，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递给他。"这是跟踪器，如果发生意外，我们会根据这个跟踪器随时掌握你的行踪。"
爱德华接过金属盒，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塞进裤子口袋。"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下去？"
"我会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李翊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意。"去吧，记者们在等你。"
爱德华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框处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地毯消弭了他的脚步声，只有头顶的筒灯在光滑的壁纸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他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等待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年轻西方女人，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正低头翻看什么。爱德华进入电梯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上。
电梯缓缓下行，楼层指示灯的数字在逐级跳动。当电梯到达四楼时，那个年轻女人忽然抬起头，目光在爱德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爱德华先生，你在香江的时间不多了。"
爱德华的手指在电脑包上微微收紧，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一行简短的文字，在蓝色背景上泛着白得耀眼的光："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我们在莫斯科等你。"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大堂的嘈杂声涌入电梯轿厢。
那女人已经收起了平板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出电梯，汇入了大堂的人群中。
大堂比刚才更加拥挤了，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沙发区和大堂中央的喷泉周围。摄像机的三脚架在地面上支开，镁光灯在空气中闪烁不定，那些印着各家媒体标志的话筒像一小片黑色的森林。
格林沃尔德站在人群的边缘，正与格尔曼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爱德华走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朝旁边的会议厅方向侧了侧头。
会议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布置好了简单的讲台和座位。讲台上放着一支话筒，台下是一排排折叠椅，已经被记者们坐满了大半。
爱德华穿过人群，走上讲台，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讲台上，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小片蛰伏的眼睛。格林沃尔德和格尔曼在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各自摊开了一本笔记本。
爱德华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然后开口了。
"我叫爱德华·约瑟夫·SND，曾经是美国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的外包技术员。今天，我想向你们展示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音调不高，却在会议厅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台下，上面显示着一份文件的首页，标题是一串英文和数字组成的代码，下面用红色字体标注着"绝密/SCI"的字样。
"这些文件记录了美国政府在过去十年里构建的一套全球监控体系，包括对全球数十亿公民的通讯数据进行系统性采集和分析，以及对多个国家领导人和大型企业的定向监控……"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快门声变得更加密集了，那些镁光灯在黑暗中连续闪烁，将爱德华的面孔在明暗之间不断切换。
会议厅后方的角落里，化了妆的李翊站在阴影中，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扫视着会议厅所有的出入口。
灰狼的人已经在周围布好了防御，大堂外面有阿强的人守在街道两侧，整个酒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被严密保护的堡垒。
格林沃尔德举起手，爱德华朝他点了点头。
"爱德华先生，你提到这些文件涉及对多国领导人和跨国企业的监控。你能透露具体的例子吗？"
爱德华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我可以给你们看一份样件，是关于NSA对欧盟委员会能源事务专员与某成员国能源部长之间通话的记录摘要。这份记录表明，美国情报机构系统性地窃听了欧盟内部关于能源政策的讨论，并将这些信息分享给了美国的能源企业。"
他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新的文件，上面用英文写着一段对话摘要，时间戳和通话双方的代号都清晰可见。
台下的记者们几乎同时将镜头对准了屏幕，快门声和键盘敲击声在会议厅中交织成一片连绵的噪音。
格林沃尔德再次举手。"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如何保证？"
爱德华的目光在格林沃尔德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我已经通过独立的渠道向两家媒体提供了多份样件，包括这份通话记录。我相信他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验证。"
格尔曼没有举手，而是直接开口了："爱德华先生，你把这些文件公开的动机是什么？"
会场沉默了片刻，爱德华的目光在那些摄像机镜头之间移动，在镁光灯的闪烁中捕捉到了一瞬间的阴影晃动。他的呼吸节奏微微变了一下，表情却没有变化。
"因为我参与了这些系统的构建，我知道它们的能力有多强大，也知道它们对公民隐私构成的威胁有多大。我认为美国公众有权知道他们的政府在用他们的税款做什么。"
会议厅里的气氛在那一刻变得更加热烈了，更多的记者举手提问，爱德华逐一回答着那些问题，声音越来越稳定。
酒店大堂外面，谢斐道的车流在晨光中缓慢移动。
一辆香江警方的冲锋车停在街角，车内的警员们正在通过车窗观察着酒店方向的人流，没有任何要干预的迹象。
李翊按下耳麦。"外围情况？"
"一切正常。"阿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CIA在香江的行动网络在昨夜之后似乎处于静默状态。他们没有新的动作，至少在目前没有。"
李翊目光穿过会议厅的玻璃隔断，落在大堂入口处的旋转门上。那里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在低头翻看手机，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强叔，大堂入口灰色风衣的男人。"
阿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看到了。他大约十分钟前进入大堂，在咖啡厅买了一杯咖啡，然后一直站在那里。从动作特征来看，不像是一般的外勤人员，可能只是某个媒体的记者。"
李翊没有完全相信这个判断，目光还是从那个灰色风衣的身影上移开了，因为爱德华正在关上笔记本电脑，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人群正在缓慢地散开。
"通知各组，准备撤离。"李翊对着耳麦说。
"收到。"
爱德华走下讲台时，格林沃尔德和格尔曼同时迎了上去，三个人的身影在散场的人流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格林沃尔德将一个信封递到爱德华手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爱德华点了点头，将信封塞进口袋。
人群向酒店大堂方向涌动，那些记者们正在通过大堂走向出口。李翊混在人群中，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跟着爱德华，保持着视线接触。
当他们到达大堂中央的喷泉附近时，爱德华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一个穿着香江警察制服的男子出现在大堂入口处，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男子的警衔标志显示他是一名高级督察，可李翊注意到他腰间的配枪位置与常规的香江警察不太一样……枪套的倾斜角度更大，握把的朝向更适合快速拔枪。
李翊的右手无声地探入西装内袋，同时加快了脚步。
那个督察已经走到了爱德华前方大约五米处，抬手出示了一本证件。"爱德华先生，我是香江警务处国家安全部的，有件事想请您协助调查。"
爱德华停下脚步，目光在那本证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李翊的方向。他认出了李翊的身影，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协助调查？关于什么事？"
那个督察正要开口，大堂入口处的旋转门忽然被从外部推开了，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亚洲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清癯，头发剃得很短，走起路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锁定猎物的猎豹。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证件夹，翻开，在督察面前展示了一下。"我们是C国国家安全部的，有证据表明你并非真正的香江警务人员。"
督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右手伸向腰间的枪套。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动作更快，左手在督察的手到达枪套之前就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右掌边缘精准地击中了督察颈侧与下颌之间的软三角区。
督察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被那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迅速拖向大堂侧面的消防通道。
整个过程在不到五秒内完成，快到周围的记者们几乎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那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消防通道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翊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门后。
李翊站在原地，手指从西装内袋里那把P226的握把上缓缓松开。
"强叔，"他按下耳麦，"香江警方那边……"
"已经协调好了。"阿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松弛，"刚才那个人确实是假警察，C国国家安全部的人早就盯上他了。他在香江活动至少有两周，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动手。今天的事情，应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李翊没有回应，目光重新落回爱德华的方向。后者正站在喷泉旁边，脸色微微发白，手中还握着那个格林沃尔德给他的信封。
"爱德华先生，"李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们该走了。"
爱德华点了点头，将那封信封塞进口袋，跟着李翊穿过大堂，从侧门走出了酒店。
香江的街头，阳光已经升到了中天，将整座城市照得明亮刺目。车辆和行人汇成一片喧嚣的洪流，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从酒店侧门走出来的人影，混入人群后就像水滴汇入了溪流，很快就再也分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