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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锦衣眼线(第1/2页)
院试判卷的时间比较长，往往要十天左右。杨成并没有在府城等着，而是先带着李正回家了。
本来李正是坚持要在府城等发榜的，但杨成担心他会因为考中或考不中而发疯，坚决把他押回来了。
之所以把杨牛留下，则是让他盯着白鹿山的宅子，如果有什么异动立刻回来告诉自己。
虽然杨成判断白鹿山大概率不敢冒险转移儿子，因为那些想争功的锦衣卫一致保持着高涨的热情在巡视，但凡事总要多上一层保险才好。
杨成着急回家，是因为他有很多事儿要做。首先第一件事儿就是安抚刘通。
刘通虽然很听话地帮杨成四处推销糖霜会加盟的事儿，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没底的。
他现在偌大的家业，都是靠当糖霜总代得来的。而这次糖霜会成立，对他大大的不利。
糖霜会加盟之事，潘亮出力比自己更大，所以他当了会长，自己只是副会长。
那些加盟商交钱时已经得到承诺：买了设备，生产了糖霜，可以不用经过总商，自行售卖。
每个加盟商售卖的地盘儿每年划分一次，由糖霜会开会决定，价格则由糖霜会每月一定。
这个做法是之前糖商会从来没有过的，糖商会从来都是按年定价，从没有按月这么频繁过。
随着加盟商越来越多，这些加盟商的地盘都不需要经过他了，他的糖霜总商不就成了摆设了吗？
现在设备已经一套套地发出去了，用不了多久，自己的馒头就要被众人分食了，这让他如何不急？
刘通去看望秀儿的次数愈发频繁，希望能从外甥女那里得到些好消息。
刘通苦着脸道：“按理说人不能太不知足了，跟着杨成干了一年，咱家已经翻天覆地了。
只要像以前那样省着点花，半辈子没准也够了。可舅舅毕竟不老不小的，不能混吃等死啊。
再说了，你哥又不争气，舅舅还想给他留下点家业。他是不行了，他儿子没准还能振兴老刘家呢。”
秀儿安慰舅舅：“舅舅且放宽心，杨大哥不是卸磨杀驴之人。舅舅又如此能干，他肯定另有安排的。”
刘通摇头：“舅舅有自知之明，其实不是我能干，是你能干。杨成是看你能干才让我跟着干的。”
不知为何，秀儿有些心酸，看着从杨家壹号院走出来的朱淑女，手里揪着一片树叶往大门口张望的样子。
“我不能干，大娘子才是能干的人呢。人家天生就能干。”
话音未落，就听见朱淑女一声欢叫：“我算着你该回来了，果然就到了！”
杨成、杨牛和李正从雇的马车上下来，一起进了大院儿。
杨牛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厨房，从里面摸出两个煮鸡蛋，一边磕着皮儿，一边回家去了。
李正毕竟岁数大些，虽然被尊老爱幼坐在了最柔软舒服的位置，但从府城一路跑回来，也被颠簸得晕头转向。
坐下喝了杯茶的功夫，李香儿已经得到消息赶来接他了。
白寡妇极力挽留大家吃了饭再走，李香儿瞥了一眼像影子一样贴在杨成身后的朱淑女，没好气地说道。
“婶子，我就不吃了，我娘做好饭了。这么多人吃一锅饭，能够吃吗？”
白寡妇赶紧表态：“怎么能是一锅饭呢，铁匠给打了七口锅呢。保证人人都有饭吃！”
李香儿扫了杨成一眼：“锅多有啥用，米还是那点米，靠多加水就能吃饱吗？”
说完拉着李正就走，李正抱歉地冲大家点点头，边跟着女儿往外走，边小声说道。
“说起来只要米好，喝粥比干饭养胃。为父晕车了，让你娘给弄点稀的喝喝。”
李香儿是留也留不住，刘通则是赶也赶不走的，他不顾白寡妇的客气阻拦，自告奋勇下厨炒了几个菜。
期间朱淑女一直在旁边学习观摩，她目前还没有做饭的资格。因为做得太难吃了。
自从来到杨家，她一直魂不守舍的，白寡妇也一直没让她下过厨房。
等鲁王败走，她知深浅，识进退之后，从身心两方面都真正以杨家大娘子自居了，便理所当然地要求掌管厨房了。
然后第二天，白寡妇一边把夹生饭和嘎巴菜喂鸡，一边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浪费浪费。”
于是朱淑女就像红楼梦里的秦显家的一样，厨房掌权一日游后，就又被夺权了。
朱淑女在宫里学了很多伺候人的本事，却没机会学做饭。现在只能跟着白寡妇从头学起。
眼见刘通做菜有模有样，架势十足，朱淑女便站在一旁偷师。
刘通一边炒菜一边尽心教学，因为他要讨好朱淑女，为秀儿的未来创造机会。
虽说兼祧七家，民间认都是正妻，但官方其实对此态度是很模糊的，基本停留在“民不举，官不究”上。
也就是说，民间认兼祧，你们可以按自己的规矩办事。但如果有人因为名分或分家闹到官府，那对不起，大明律里并无兼祧之说。
所以说即使是兼祧正妻，大娘子在官方层面也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她真要撕破脸上官府告状，那其他房的娘子地位就比较尴尬。
这也是很多人家不愿把女儿嫁给兼祧男子的原因，民间认是正妻，官方只认是妾，就像没有残疾证的杨过买不了特价车票一样尴尬。
自己是盼着秀儿能嫁给杨成的，看秀儿的意思也是愿意的，这种情况下不替外甥女搞好领导关系，自己这舅舅还能干点啥？
“刘大哥，你这手艺真好，不比宫里的御厨差呢。”
朱淑女的情商比厨艺高得太多，一张小嘴像抹了蜜一样，夸得刘通颠勺都高了三寸。
“可不敢叫大哥，你比秀儿大不了几岁呢，我儿子和你同岁呢。”
“我听相公叫你大哥，肯定得跟着他叫。至于秀儿，我们姐妹自己论自己的。对了，为啥秀儿不跟你学学厨艺呢？”
刘通担心朱淑女会觉得秀儿懒，赶紧解释：“秀儿天生身子弱，一闻见油烟火气就会恶心头晕。她在我家也做不得饭的。”
朱淑女点点头：“也对，秀儿那般灵秀，该做更重要的事儿。我在宫里也管着几个人的小账，不算蠢笨。可秀儿那一摞子的账本，我翻看几页也恶心头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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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通见朱淑女对秀儿友好，心里踏实了许多，教学也更卖力了。
“当初我爹在村里是给人做大席的。我从小就跟着学，本想将来靠这个吃碗饭。
结果到了城里才知道，山外有山，城里厨子练得更苦，城里人也不爱吃大锅菜。于是就开杂货铺了。”
到最后一个菜出锅，刘通见朱淑女还在认真琢磨，忍不住劝道。
“大娘子，也不用那么费心。女人学手艺是给家里人学的，家里人觉得顺口就行。学厨不但要悟性，更要体力，所以女厨娘手艺永远比不上男的。”
朱淑女摇摇头：“刘大哥说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就在大家要热热闹闹开饭之时，秀儿的丫鬟小燕儿捏着鼻子从大门口跑过来了。
“杨公子，门口有个人，赶着马车，问你要不要夜香……”
白寡妇十分不满：“哪有饭点上到人家里卖夜香的？去告诉他，不要！”
杨成笑着起身：“是我去府城前在城里约的人。如今各村土地产量不高，堆肥情况也良莠不齐。我跟各村族长说了，统一解决肥料的事儿。”
杨成来到大门外，陶青赶着马车，带着标志性的臭气，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省去了很多麻烦。
李香儿扶着李正，本来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见到杨成出门儿来，都回头看了一眼。
杨成笑道：“夜香怎么卖的？送肥到村儿加钱吗？”
李正诧异道：“杨成跟个卖夜香的也能聊起来？当真是三教九流皆可友，有古君子之风。”
李香儿只感觉隔着这么远，还有一股臭味顺风飘过来，皱了皱鼻子。
“什么古君子之风，他这是臭味相投，赶紧走吧，再闻一会儿你回家连稀的也喝不下去了。”
陶青跳下车，仔细看了杨成两眼，忽然开口道。
“一夜鱼龙舞？”
“花重锦官城。”
陶青松了口气，这是海盐县城里锦衣卫和眼线的暗号儿，与锦衣卫之间的暗号又有不同。
“杨公子，你还真给锦衣卫当了眼线了啊？总旗大人跟我说，他把你发展成了眼线时，我都不敢信。
你可是海盐首富啊，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皇上赐婚，还是童生。你图什么呀？”
杨成谦和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我再有钱有名，也还是个百姓，何况越有钱越怕人惦记啊。
总旗大人看我人脉广泛，适合当眼线，就给了我个机会。
他说虽然眼线不算正式锦衣卫，但也算一家人。以后有人找我麻烦，锦衣卫也会帮我忙的。”
陶青立刻拍起了胸脯：“这你放心，你是总旗大人找的眼线，我肯定会照顾你的！”
接着他像是很随意地说道：“前几天立了功，现在我已经是小旗了，咱们海盐暗哨不低人一等了！”
杨成立刻拍马屁：“我听总旗大人说了。陶大人这次前来，可是有消息让我告知总旗大人？”
陶青点点头：“我上次去镇抚司时，镇抚使大人告诉我，总旗大人身份隐秘，平时不参与普通任务。
而且总旗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让我不要深究其身份，只听从吩咐就是。
上次总旗大人告诉我，若有紧急消息找不到他，可以来找你，他和你之间有单独的联系方式。”
杨成连连点头，老朱希望他隐藏锦衣卫身份在民间观风，他也同样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倒不是为了替老朱观风，而是锦衣卫的仇家太多了，白莲教只怕就会改变态度，想办法干掉自己。
于是他便给自己安了个眼线的名头，随着锦衣卫的发展壮大，挂名儿的眼线也越来越多，其中很多都是不干活儿的。
甚至挂个锦衣卫眼线的名儿，一度成了富户们的时尚，多少蹭点交情，也算多一张护身符。
这种富户当眼线，不但不要锦衣卫的赏金，甚至还偷偷倒贴锦衣卫的正式员工。
因此锦衣卫们对此表示欢迎，多多益善。这种身份就算被白莲教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
陶青低声道：“你让总旗大人尽快来找我，我有大消息要告诉他。”
他只是通过杨成找那位神秘的总旗大人，却绝不会将消息直接告诉杨成，这是规矩。
眼线和锦衣卫之间的消息传递是二极管式的，只进不出，所以眼线虽多，锦衣卫却不担心泄密。
这也是杨成告诉陶青，有急事通过杨成传个话，而不是让他直接传递消息的原因。
如果杨成真的让陶青把消息告诉杨成，那陶青要么会怀疑这个总旗是假的，要么会怀疑杨成本身就是锦衣卫。
陶青和杨成又认真地谈了一会儿正事儿，是关于夜香买卖的。杨成给了陶青一个很不错的价钱。
陶青将定金揣进怀里，笑道：“你是总旗大人的线人，总旗大人对我有提拔之恩。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麻烦尽管告诉我，一般的小事儿我肯定能帮你解决。”
杨成笑道：“陶大人业精于勤，这夜香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的，要不是我知道你身份，还真看不出破绽来。”
陶青叹了口气：“杨公子身家豪富，不知我的难处啊。上面拨钱不多，为了立功，我还得花钱买消息。
像我们这样的暗哨儿，抄家勒索这样的美差也轮不到。日子其实过得很穷的。
这夜香生意，虽是掩饰身份用的，但我也是认真做的。实不相瞒，赚得比锦衣卫的俸禄还要多些。
也不光是我这样，很多锦衣卫的暗哨，都会认真经营表面生意，有钱好办事儿嘛。”
杨成拱手：“既然是自己人，陶大人若缺钱用，来找我便是，倒不至于让大人饿饭的。”
陶青笑着摆手，虽然有钱人当眼线，补贴一点钱给锦衣卫是正常的，但他觉得杨成一定给过总旗大人钱了，自己就不宜再要了。
“千万尽快联系总旗大人，让他尽快来找我，有重大消息请总旗大人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