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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第1/2页)
半个小时前。
白袍客商的手掌重重拍在“红岭-1”的机翼蒙皮上,那一声“GOOd!我都要了!”在略显空旷的展台前格外响亮。
宋知微刚要挂起职业的微笑继续翻开说明书,对方却已经摘下了墨镜,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直接扫过展台,用略带生硬但吐字清晰的英语开口发问:
“请问,这里谁是负责人?”
站在旁边的华远随行翻译赶忙上前,引着客商的视线指向陈砺:
“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总经理,陈砺陈经理。”
白袍客商打量着陈砺,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兴趣。
他走上前半步,竟然操着一口不太标准、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念出了两个字:
“陈砺?”
陈砺神色从容,迎着对方的目光微微点头:
“是我。”
“久仰大名。”
客商爽朗地笑了起来,用流利的阿语快速说了几句,随行的高级翻译立刻跟上,
“我们老板说,你们红岭的名字很出名。今天在展馆转了大半圈,总算看到你们的牌子了。”
宋知微听得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陈砺没有摆任何架子,只是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客商抬举了。东西好不好,还是得看实物。请看这边。”
宋知微立刻会意,正准备顺势把红岭-1的低空稳定性、黑白图像实时回传和空投应急药箱的结构逐项展开,白袍客商哈立德却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势与豪爽,声音拔高,直接在大厅里回荡:
“不用绕圈子了!这种低机器,我一眼就能看懂!五百套,直接给我开单!”
高级翻译把这句阿语译成中文时,自己都结巴了一下。
宋知微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量词。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英语重新核实道:
“先生,您确认是五百套?”
哈立德把宽大的白袍袖子一甩,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五百套!我像是为了几架玩具跑来广州的人吗?我需要需要成批量的稳定装备,五百套,一套都不能少!先写上!”
展台周围原本稀稀拉拉的几个过路客商和工作人员,脚步瞬间停下来了
宋知微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胸膛。
她迅速抬头看了陈砺一眼,陈砺朝她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慌乱,
“明白。”
宋知微咬了咬下唇,笔尖在登记纸上飞快划过。
哈立德根本没有在飞机旁多作停留,脚步一转,直接跨到了旁边的重型野外高压锅展示台前。
两口闪烁着冷轧钢哑光色泽的二代红岭高压锅正摆在丝绒垫子上。
宋知微快步跟上,迅速切换到专业状态:
“这是我们第二代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专为高海拔、恶劣山地及严苛野外环境设计,耐压与防爆性能相比一代全面升级,官方外贸指导价为每口八十美元……”
“先来个两万口的。”
哈立德看都没看底座上的参数牌,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报出了数字。
宋知微下意识地把报价单又翻回了正面,嘴唇微微张开:“两……两万口?”
哈立德见她愣住,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手指在展台边缘轻轻一叩:
“怎么,嫌少?好用的话,我还会回购的,不用担心!先把这两万口写进单子里,不要耽误时间!”
翻译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赶紧把客商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
宋知微脸颊微微发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两万口二代锅,单是这一项,就是一百六十万美元!
还没等宋知微把这一栏的墨水晾干,哈立德的目光又落在了展台中央那一排黑黝黝,带有坚固三角支撑底座的“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上。
“这个呢?”
哈立德指着发射筒粗壮的合金管身。
宋知微连忙稳住心神:
“这是民用大型庆典礼花发射筒,具备极高的耐温和抗冲击能力,也可作为野外工程及信号发射装置……”
“一万套!”
哈立德直接截断了翻译的解释,大手一挥,
“只要结构结实,我们全要!一万套,记上!”
“一万套?!”
翻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个八度,引得不远处几个展位的人纷纷探头张望。
宋知微紧紧攥着笔,极力压制住狂跳的脉搏,再次向翻译确认:
“确认是一万套发射筒配底座吗?”
哈立德拍着桌沿,笑声爽朗而震耳:
“你们展台上摆出来的东西,有什么我要什么!别停下,继续看!”
他的视线随即扫向了放在右侧展示柜里的真空密封化肥颗粒样本,旁边用中英文写着“特种复合肥”。
宋知微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化肥的高效土壤改良和特种化学配方说明翻开,哈立德已经用手指戳向了那个样品罐:
“这个特种复合肥,两千吨!”
宋知微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风暴里。
两千吨……
那就是整整两百万美元!
哈立德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详细的技术规格和装船标准,等你们的专业人员随后送来。我来广州是买能用的好东西,不是来听这些的!”
宋知微飞快地在纸上勾画着,一笔一划都在重重地颤抖。
就在这时,哈立德的目光越过了红岭自家的四大主力展品,落在了展台最边角处摆着的三件不起眼的样品上,一台新光无线电厂的便携式收音机,旁边还有一台八寸台扇和一台手摇播种器。
哈立德指了指那个角落:
“那边的几样,也是你们卖的?”
宋知微立刻站直身子,认真解释道:
“先生,这三件是我们西南老家兄弟工厂委托我们代为展示的民用产品样品。
原厂的生产责任和品牌是独立的,如果您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哈立德走过去,伸手拨弄了一下手摇播种器的传动齿轮,又拍了拍那台铁壳台扇的罩子,咧嘴一笑:
“能稳定生产吗?”
陈砺接话:
“都是正规军工配套老厂转产的民品,用料扎实,机械结构经得起折腾。”
“那就好!”
哈立德毫不犹豫地伸出三根手指,一项接一项地点过去,
“这个,三千台!这个,五千台!还有那个,两千台!全要了!”
随行的高级翻译都有些发懵,连着跟哈立德确认了三遍。
宋知微急得耳根通红,拿着钢笔在附页上连画了两个醒目的圆圈,再次核实:
“先生,这些外厂产品的外汇结算价还需要华远公司统筹核定,您确定要一起下意向单吗?”
“当然确定!”
哈立德大笑着看向陈砺,
“我今天看中的,就是你们红岭的牌子!价格让你们的外贸公司随后核算,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宋知微迅速把清单上的所有分项汇总到陈砺面前。
五百套红岭-1机器,暂估五百万美元;
两万口二代野外高压锅,一百六十万美元;
一万套发射筒,三百万美元;
两千吨特种复合肥,两百万美元;
再加上三家兄弟厂的上万台小机械……
整张综合采购意向清单上的初步金额,已经赫然突破了一千一百万美元!
陈砺目光如电,没有丝毫犹豫,出了展台朝着不远处另一侧展务桌旁大声招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第2/2页)
“顾同志!别愣着了,把综合意向合同夹拿过来,开单!”
被叫作顾明远的华远机械出口业务员正抱着一摞文件发呆,冷不丁被陈砺喊了一声,急忙抱着公文夹和计算器一溜小跑冲了过来:
“陈经理,怎么了?是要登小额意向吗?”
“开综合采购意向确认单。”
宋知微在旁边报数量,
“啪啪啪啪!”
顾明远手指疯狂地在计算器上狂按,屏上跳出那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时,他手一抖,钢笔差点直接滚落到地上。
一千一百六十多万美元!
哈立德在旁边悠闲地看着,高级翻译迅速用阿拉伯文在对照确认单上签字盖章。
手续刚办妥,顾明远一把抓起盖好临时确认章的副联,连公文夹都顾不上扣好,直接夹在腋下,像子弹一样朝着外贸代表团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冲着通道尽头大喊:
“红岭开大单了!快去报刘处长!张科长!单子爆了!快啊!”
原本围在附近看热闹的几个展位瞬间炸了锅。
“什么大单?刚才那业务员喊什么?”
“那个白袍子一口气买了多少?!”
“我的妈呀,爆单了?!”
紧接着,斜对面的江南红星炊具厂业务员第一个红了眼,手里抓着一大把印着“4.9美元”的红纸传单,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到了极点的笑容,拼命往哈立德的随员面前挤:
“先生!HellO!LOOkhere!我们也是做高压锅的!只要四块九!两万口我们也能立刻供货!四块五也行啊!您看看我们的样品啊!”
偏偏这还不算完,后头做电风扇的、卖收音机的,甚至卖保温瓶和缝纫机的几个展台业务员也全疯了一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往前递名片:
“老板!看台扇!我们有六寸八寸十寸!”
“收音机!我们沪市大厂的正品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红岭展台压过来,有人在推搡中连布鞋都挤掉了一只,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江南红星的业务员几乎要把传单戳到翻译脸上的一瞬间,哈立德身旁那四名身着便服的铁塔壮汉保镖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宽厚的肩膀并排一横,宛如一堵无法逾越的人墙,硬生生把所有推销员阻隔在两米开外。
高级翻译面色一沉,用极具威严的英语高声喝道:
“后退!所有人员后退!我们先生已经选定了采购供应商,正在办理正式商务流程,请勿靠近干扰!”
江南红星的业务员被保镖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倒退了三大步,隔着人墙急得直跺脚,眼睁睁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章的巨额确认单被顾明远一路带走。
哈立德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对陈砺说道:
“陈先生,你们这里的商场,抢起生意来比战场上的冲锋还要猛烈啊!”
陈砺从容地站在展架前,微笑着回应:
“东西质量过硬,才有人争着抢;不过在我们红岭,生意从来不靠抢,全靠合同和质量说话。”
哈立德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他低头看了一眼宋知微手里的底联,语气中带着几分迫切:“
陈先生,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时间。
这批装备,不,我是说这批小飞机和高压锅,野外物资,对,野外物资,两个月内,能不能送到港口?”
宋知微心中微微一紧,正想解释工厂目前的产能排期,陈砺已经接过了话头。
“哈立德先生,我们非常理解贵方的急迫需求,工厂一定会把所有能往前赶的工序全部提到最前。”
陈砺看着对方的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但是,按照严格的质量标准,红岭-1的控制模块和图传设备必须经过逐台地面联调与抗震测试,化肥还需要跨厂分线协同。
所以,在正式信用证或定金到账的前提下,我们给出的最快底线是三个月。”
高级翻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哈立德,生怕这位习惯了雷厉风行的买家当场翻脸。
哈立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紧接着,他仔细打量着陈砺那双毫无闪躲的眼睛,忽地抚掌大笑: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我就喜欢跟讲真话的人打交道。那些张嘴承诺一个月交货的人,往往送来一堆废铁。我花大价钱买的,是能飞上天、能顶住风沙的真正装备!”
“首批款项到账后三个月内交付第一批次,后续按批次滚动履约,怎么样?”
哈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白袍内袋里掏出了一张烫金硬卡名片,双手递向陈砺。
名片上用中、英、阿三语印着显赫的头衔:沙特王室成员、王室军方后勤采购负责人,哈立德·本·纳赛尔·阿勒萨赫里。
“陈砺先生,不愧是久仰大名的人,合作愉快。”
哈立德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
陈砺稳稳握住:
“合作愉快,三个月后,我们请贵方验收第一批货。”
哈立德在保镖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指了指展台上的红岭-1,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就在白袍客商一行人的背影刚刚走出主展厅的同时,展馆上方的全频广播喇叭突然再次发出了“刺啦”一声电流尖音。
“各位来宾,各位参展代表,接前方最新捷报!西南交易分团红岭工业联合公司......”
整个展厅彻彻底底地沸腾了。
江南红星炊具厂的业务员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手里抓着的四块九传单散落了一地,嘴里还在魔怔般地念叨着:
“疯了……真疯了……八十美元一口的铁疙瘩,凭什么能卖出一千万啊……”
就在这满场的惊骇与喧嚣中,气喘吁吁的脚步声从通道拐角处猛烈地传了过来。
周启林、丁建平、郑海生三个通信组实习生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抓着吃了一半的饭盒与油条;
紧随其后的许长河跑得领口纽扣都崩开了一颗,周承礼则死死用手托着差点滑落鼻梁的老花镜。
五个人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猛冲回展台,却只看到了哈立德一行人消失在门外的白袍衣角。
丁建平一头撞在展台木柱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空荡荡的签约桌,脱口就是一句带着哭腔的惊呼:
“我们……我们才刚走开一下,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卖了一千万啊?!”
周启林呆呆地把手里的饭盒举在半空,掰着油腻腻的手指头算账:“咱们出去吃口饭的工夫,来了一千......万?那……那咱们刚才那顿饭,多耽误事儿啊?!”
郑海生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手里的半截油条都快捏烂了:
“早知道我就不去吃饭了!!”
许长河一把抢过宋知微压在桌上的确认单底联,眼珠子几乎贴在了纸面上,扯着嗓子大喊:
“老周!快过来看!
先把化肥那一栏给我看清楚!
我们厂里的机器这回真要冒青烟了!”
周承礼慌慌张张地把眼镜推回鼻梁,急得直跺脚:
“别光看化肥!飞机!五百套呢!真卖出去了!”
陈砺看着这几个满脸通红,又哭又笑的老厂长和实习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在展台前丢人了。先把嘴角的油擦干净,华远办公室还需要我们过去办手续呢。”
宋知微抿嘴一笑,把那张认单仔细收进公文包,快步跟上了陈砺的步伐。
身后,三个年轻实习生依然紧紧围着展台,在满馆广播的回荡声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恍如梦境般的欢呼与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