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千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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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可惜，最终还是被它们突破了一个小口子。那个口子不大，就像是一条被硬生生撕开的裂缝。边缘还在不停颤动，不断有细碎的黑气向外逸散。那些拟态生物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缝隙的存在，纷纷朝这里聚集，用身体去挤、去撞、去撑，将那裂缝越撑越大，越撑越宽。
    密密麻麻的拟态生物从小口中涌进，前仆后继，一个压着一个，层层叠叠地翻涌而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黑暗深处倾倒出来。它们有的踩着同伴的身体向前窜，有的挂在裂缝边缘拼命往里钻，还有些直接从高处坠落，从天上纷纷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将士几乎同时动了，没有半分犹豫，全部和这些拟态生物厮杀在一起。刀光劈开黑气，黑气又迅速裹上来，血腥味和黑潮的腥气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呛得人眼睛发酸，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得湿滑黏稠。喊杀声、嘶吼声、刀刃入肉的闷响，还有那些拟态生物发出的尖啸声，全都绞作一团，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嬴政抬头看向另一侧，猛地看见从防空洞方向冲出了一堆人。
    那些人里有不少穿着统一的制服，也有些人穿着现代的服装，装束杂乱，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急。他们个顶个满脸怒火，眼睛瞪得通红，叫喊着往外冲，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一般。他们手里拿什么的都有，有人握着菜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腥；有人举着火铳，铳口黑沉沉的；有人抡着木棍，手臂上青筋暴起；甚至还有人直接把桌椅扯了过来，或者抄着锅碗瓢盆就扑向了黑压压的拟态生物。
    那架势根本不像是经过训练的兵卒，倒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处、索性把能抓到手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兵器的人。
    嬴政眉头狠皱。他明明记得，已经让这群先驱者躲进了防空洞。这些人是后世的火种，是比寻常性命更要紧的存续之根，不该出现在这生死交错的战场上。可眼下他们不只出来了，还全都冲在最前面，大呼小叫，毫不惜命。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见那些人一边往前冲，一边扯着嗓子乱吼。
    “兄弟们，保护政哥！干死这群家伙！”
    “我憋太久了，今天就干死他丫的！”
    “敢动我们政哥？问过我们？”
    “兄弟们，往死里打！”
    “让它们知道，华夏的力量！”
    “想抹掉我们历史，还想抹杀秦始皇？干死他！”
    “当年小小老子最爱看始皇帝的故事，敢动我们华夏第一个皇帝？简直就是找死！”
    “兄弟们，我们人多不用怕，往死里的干！”
    喊声震得洞口的碎石都轻轻落下来，每一句都带着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直直撞进了嬴政耳里。他站在防线中央，看着这些不要命往前冲的后世子孙，眉峰猛地一拧，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喟叹，握着长剑的指节又攥紧了几分，金色龙气顺着手臂蔓延到剑身上，整柄剑刹那间光华大盛。
    喊杀声瞬间更盛了，人群撞进黑潮里，哪怕兵器粗陋，哪怕没有受过半分训练，也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一个穿外卖制服的青年一菜刀劈在拟态生物身上，刀刃嵌进对方黑黢黢的身体里拔不出来，干脆松开刀柄，抓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照着那怪物的脑袋狠狠砸下去，直到把那东西砸得化成黑气消散，才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黑污，又抓着石头扑向下一个目标。
    一个拎着锅铲的中年大姐被两只拟态生物围在中间，胳膊被黑气扫过，蹭掉好大一块皮，渗着血珠，她却咬着牙不吭一声，抡着铁铲横着一扫，直接把两只怪物的脖子削断，看着它们化成黑气消散，才扶着墙喘了两口粗气，又跟着人群往前冲。
    战争还没开始之前，共有十万的先驱者聚集在这里。
    现在他们全部出来了，一个不剩，连那些原本只是负责后勤搬运、连一件趁手兵器都凑不齐的人也都涌了出来，还带着先行者一起向拟态生物发起进攻。十万人踏着满地的碎石和黑气，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本身都在跟着他们的步伐一起震动。
    嬴政刚想阻止，让所有人撤退。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分量，他们是后世的火种，每一个人身上都牵系着一丝未来的可能，绝不该在这个时候白白折损在这里。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看到一团柔和的绿光飞向众人，那绿光温暖而澄澈，在一片压抑的黑气里显得格外醒目，从半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慢慢停在人群上方，随即在半空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苏妙灵双眼翠绿，像是有两泓清泉在眼底缓缓流转，里面透着一种无声的悲悯与坚定。她看着下面拼杀的先驱者们，目光从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扫过，慢慢抬起手，她手中飘出了许多的绿光，那些绿光如同春日里的柳絮，又像是夏夜里散落的流萤，柔和而有序地飞入先驱者身上的伤口，钻进那些被黑气撕裂、被利齿划开的血肉之间，让他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原本翻卷的皮肉一点点合拢，渗出的血止住了，疼痛也随着那层温润的绿光一起化开，甚至有不少已经力竭的人，重新感到一股暖流从四肢涌起，挥动兵器的力气又回到了身体里。
    “小灵？”嬴政看着在半空中出现的苏妙灵，眉头紧紧锁起，龙气翻涌的金色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得那沉凝的神色越发冷峻。他明明让那些人困住她，为什么她还会在？这道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疑问压了下去。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那道被绿光簇拥的身影上，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不对，她哪来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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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时也震惊。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死死锁住半空中那道被绿光环绕的身影，脸上的神情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他非常清楚苏妙灵突然出现，无非就是来完成无情神最后的任务，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意，反而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然。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喉咙发紧，像是连呼吸都被什么压住了，半晌才低低出声：“女神她来兑现她之前的诺言？”
    苏妙灵体内的神力并不多，那层柔和的绿光已经比刚出现时淡了几分，像是风中摇动的烛火，可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强行使用更多的神力，拼命地去治疗那些受伤的战士和先驱者，绿光一道接一道地飞出，几乎连成一片薄薄的光幕，落在那些倒下的、摔倒的、还在硬撑的人身上，让本已力竭的他们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她一边挡住从天上掉下来的拟态生物，一边治疗，每一次挥出手中的绿光，脸色就苍白一分，可她的身形始终稳稳停在那里，替下方的人挡下一片又一片俯冲下来的黑影。
    突然一只黑色带毒的箭射在她的胸口。那箭来得极快，快得几乎没有人看清轨迹，只见一道黑线穿破空气，径直没入她的身体。她的身形只是在半空稍微不稳，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却仍旧没有坠落，只有胸口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嬴政痛苦的喊道：“小灵！”那声音从胸腔里炸开，夹着龙气的震荡，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惊怒和痛意。
    嬴政观察了四周，金色的龙气如潮水般向四面铺开，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处阴影和每一个角落，终于发现不远处，一个印度装扮的人手中拿着弓，正阴冷地盯着半空中的苏妙灵。
    那人稳稳搭着箭，弓弦还在微微震颤，看着他即将射中下一箭，嘴角甚至挑起一丝冷厉的弧度。
    就在这时，妄言从空中跳下来，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用舌头缠住那人，将对方的双臂和长弓死死绞住，那声音又急又怒，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敢动我家宝贝，你找死！湿婆！”
    湿婆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没想到突然被人截胡，他猛地挣开妄言的舌头，反手抽了一把短刀出来，刀刃上泛着淬了毒的冷光，照着妄言的喉咙就划了过去。妄言早有防备，腰身一拧避开这一击，舌头狠狠扫在湿婆的腰上，只听得一声闷哼，湿婆整个人被抽得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石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石壁上的青苔。
    可也就是这耽搁的片刻，湿婆的第二箭已经离弦了。那支箭带着黑色的毒气，直奔苏妙灵的心口而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阻拦。苏妙灵正在救治一个被砍伤了腿的先驱者，根本没留意暗处射来的冷箭，直到那股致命的劲风扑面而来，她才惊觉不对，想要侧身躲开，却已经晚了。
    箭狠狠扎进了她的肩头，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晃了晃。原本围绕在她周身的绿光剧烈震颤了一下，瞬间黯淡了大半，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她身上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绿色星雨。她咬着牙，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只抬手扶了扶肩头上的箭杆，指尖一碰，便染上了一层深色的血。
    苏妙灵咬紧牙关，抬手握住那支深深扎进肩头的箭，五指一寸寸收紧，忍着撕裂皮肉的剧痛，硬生生将箭拔了出来。因为箭有倒刺，锋利的倒钩在抽离的时候狠狠剜过她的血肉，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襟。她身子猛地一颤，痛苦的吐出血，那口血顺着嘴角淌下，与她胸前的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可她依旧没有退，也没有倒，只是抬起那双已经有些失焦的翠绿眼睛，望向宇宙深处。她看着宇宙中占了大半个银河系的喰神，那庞然到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身躯横亘在星海之间，黑暗如潮，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光亮。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灭了它，祖宗才能是真正的神，华夏才能保住。”
    所有人看到苏妙灵的黑色的头发瞬间变成白发。那一头原本如墨的长发，像被抽去了所有颜色，从发根到发梢迅速染成一片刺目的雪白，在骤然涌起的光辉里格外清晰。腰间的龙凤玉佩发着强烈的绿光，光芒几乎将她的整个身体都裹了进去，龙吟凤鸣般的气息从玉佩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那白发飞扬的身影交相辉映。她仰起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撕心裂肺的喊道：“法天相地！”
    一道绿光虚影缓缓的升起，从她身上分离出来，越升越高，越化越大，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幽幽的翠色。苏妙灵的虚影是背后有千手，如同千手观音，每一只手都向不同的方向展开，掌心浮动着细密的符文与绿光，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半片天幕。虚影生着三个头，每个容貌都不一样，一个是无情神的，冷寂肃穆，俯瞰众生，不带一丝情绪；一个是她自己的，秀美中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还有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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