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我不要当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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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香烛轻轻跳了一下，暖融融的光落在那三块刻着名字的木牌上，仿佛连木纹里都浸了暖意。
    殿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蒙恬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没有出声打扰，只靠着门框静静站着，目光扫过满殿排列整齐的牌位，最后落回嬴政身上。
    等嬴政回过神来，才轻声道：“陛下，庙祝说昨儿夜里又有百姓送了新的瓜果过来，都摆在外头的供案上了。”
    嬴政点了点头，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的时候顺便整了整衣摆，目光又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一瞬，才转身往外走。走过一排排牌位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已经安睡了许久的故人。
    走至殿门口，阳光落下来，落在他肩头，暖得让人发沉。
    嬴政站在阶前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又回过头望了望静立在林木间的先驱者殿，青瓦灰墙安安静静，香火烟气顺着风飘出来，绕着屋角打转。
    白起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从街边买来的糖人，是给牌位前摆放的小供品，笑着开口：“都准备好了，咱们去前头看看那块新立的功德碑？昨儿扶苏说，地方上刚把近年新查到的名字补刻上去了。”
    嬴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殿后的空地上，新立的汉白玉石碑还带着新凿出来的石粉气，碑面打磨得光滑干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端正的小字，每一个名字都端端正正躺在里头，再也不会被岁月抹去。他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的刻痕，有新凿出来的锋利触感，也有旧刻痕被岁月浸得温润的凉意，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一个曾经鲜活的人，藏着他们没来得及亲眼看见的太平。
    风从碑后吹过来，带着山脚下田野里的麦香，嬴政静静站了片刻，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是附近学堂的学生跟着先生过来祭拜，童声朗朗，读的正是“天下为公，太平万年”。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回头望了望那些跟着过来的老兄弟，又望了望山脚之下铺展开来的万家烟火，屋顶飘着袅袅的炊烟，田野里翻着金色的麦浪，街上依旧热热闹闹，行人往来，叫卖声不绝。
    扶苏才当几个月的皇帝，背着嬴政出去逛街的时候，把胡亥推上去，其他的兄弟姐妹见状，一个个开始收拾行礼，怕他们成下一个被扶苏推上去当皇帝，他们见过那一堆的奏折，也看过了一堆等着排队让皇帝看自己研究出的先驱者们。
    总之大大小小一堆事情，现在搞得好几个人都不愿意当皇帝。
    大扶苏看着一脸懵逼，穿着不合身的龙袍的胡亥，坐在龙椅上，赵高和李斯部在左右边，两人瑟瑟发抖的强撑着。他俩知道历史的自己都干了什么事，现在所有的事情重新来，他们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结果，扶苏给他们来了这一手。
    赵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打着颤，只觉得这龙椅四周的地砖比当年的大牢还凉：“公子，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李斯扶着墙，偌大的殿里空荡荡，他愣是找不着一处能让自己站稳的地方，两条腿软得跟踩了棉花似的，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公子，别害臣啊，臣好不容易才让师兄忘了历史上那个我害死他的事。您这一抬，臣怕明儿朝上那些老将军看臣的眼神都能把臣活活剐了。”
    大扶苏一听这话，额角青筋都跳了两下，整个人站在原地，硬是憋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小时候的自己，你在干什么呢？”
    小扶苏却半点没听出这话里的火气，反倒把胸脯一挺，得意洋洋，连鼻子都翘得老高，语气里满是那种小孩子自以为干了天大聪明事的骄傲：“长大的我，你不懂，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不适合当皇帝，我觉得弟可以，这不把弟抬上去了！”
    大扶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小扶苏，望见不远处那群弟弟妹妹正收拾着包裹，一个个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往宫外跑，动作轻手轻脚，跟做贼似的。他登时也顾不上教训眼前这个小祖宗了，扭头就把衣摆一撩，撒腿跟着往外跑，边跑还边回头冲小扶苏喊：“小时候的自己，你努力啊，记得撑得住父王一顿打，我先跑了！”
    小扶苏站在原地愣了愣，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还挂着的玉佩，又看了看龙椅上脸都皱成包子的胡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能跑，当即把袖子一撸，抬脚就要跟着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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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坐在宽大得离谱的龙椅上，看着空荡的大殿里瞬间跑了一半人，嘴都快撇到耳朵根了，扯着嗓子喊：“哥！哥哥你们几个怎么都跑了！留下我一个人算怎么回事啊！我不要当皇帝啊！”
    赵高蹲在一旁，偷偷把自己刚刚整理好的小包袱往怀里拢了拢，闻言抬头干笑两声：“公子……啊不对，陛下，您看，要不咱们也跑？趁陛下现在还在神女庙上香，没回宫里，咱们找个街边小摊子卖炸糕去，不比坐这儿舒服？”
    李斯本来已经扶着柱子挪到了殿门口，听见这话赶紧点头，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对对对，赵大人说得对！咱们也跑！这朝堂上的事哪里是咱们受得了的，昨天陛下批了三个时辰的奏折，回来腰都直不起来，昨天夜里还跟我说早知道这样，不如跟着李信大人出去逛街！”
    胡亥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龙椅的扶手就要往下蹦，刚踮起脚，就听见殿门口传来一声轻悠悠的咳嗽，众人齐齐一僵，抬头望过去，就见嬴政手里还捏着刚折的一枝野菊，正斜斜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殿里这一群准备开跑的人。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连房梁上的燕子都扑棱着翅膀飞跑了。
    胡亥慢慢把脚收回去，规规矩矩坐好，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小孩笑容：“父王，您怎么回来啦？我……我刚刚就是活动活动腿，没打算跑。”
    嬴政挑了挑眉，慢悠悠走进大殿，目光扫过一脸僵硬的赵高和李斯，又看了看躲在柱子后面只露了个脑袋的大小扶苏，最后落在乖乖坐好的胡亥身上，忍不住低笑出声：“都不用躲了，我又没说非要你们当中谁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说着，走到御案前，伸手拂过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奏折，指尖轻轻敲了敲木纹桌面，语气淡得像门外吹进来的风：“这天下本来就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当年我打天下，是为了让百姓不再遭战乱之苦，如今太平了，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改。”
    大小扶苏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大扶苏挠了挠头，有些忐忑地开口：“可是父王，这天下总得有个主事的人啊。”
    嬴政望着窗外飘进来的杨花，笑了笑，指了指殿下站着的所有人：“谁说主事的只能有一个？如今百姓识文断字的越来越多，各地有郡守处理民政，朝堂有议政堂商议大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着把把关。至于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是要辛苦做事，不愿意做，便不做好了。”
    刘邦正开心地抱着自己种的玉米走进来，怀里那几根玉米棒子个个颗粒饱满，金灿灿的，他笑得合不拢嘴，一进门就嚷道：“陛下，你上次教我种的玉米，我种成功了，你来尝尝！”
    胡亥一看见刘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抬手指着他，回头冲着嬴政连声说道：“父王父王，先驱者不是说秦国下一代不就是他当皇帝吗？要不要给他？”
    小扶苏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拍了拍胡亥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认真劲儿：“那我们大秦要改名的！这是大秦，给人就要改成汉了！”
    胡亥捂着脑袋，嘴里哼哼唧唧地嘟囔着：“父皇不就是打算把后面的朝代都保留下来嘛，我这不是顺着父皇的心思来吗？既然总得有个人去坐那个位子，我寻思着把大秦交给刘邦，一来父皇的朝代能顺顺当当续下去，二来我也省得操那份闲心，这主意不是挺周全的吗？”
    刘邦听到这里，倒也没把胡亥的话往心里去，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嘴里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罢了。他手上动作不停，只管依次给嬴政、白起、蒙恬、蒙毅、赵高、李斯还有大扶苏一人塞了一根玉米，脸上还带着几分随和的憨笑，一副压根不想掺和这些事的模样。
    说实在的，他眼下对那个位置是一点念头都没有，更别说去争去抢了，如今这样的日子，有吃有喝，有热闹可凑，倒也挺舒坦自在。
    嬴政接过玉米，剥开外皮咬了一口，清甜的玉米香在嘴里散开，他点了点头，看着刘邦笑道：“种得不错，颗粒够饱满，比我去年试种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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