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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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渴，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嘴角几乎压不住的笑意。
    季陶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眉眼不动：“技术观察员嘛……我倒是真有个人选。”
    郑部长心下一松，暗道总算留了点情面??让季陶君提人选，总比领导人直接拍板强。他正准备附和几句，却听季陶君慢条斯理地说：
    “时樱。”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片落叶砸进死水潭。
    郑部长手一抖，茶水溅到了袖口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没听清：“您、您说什么？时樱？那个时樱？”
    “不然还有几个时樱？”季陶君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徒弟，刚从港城运回三台五轴机床原型机的那个时樱，抓了七个特务小组、破译四套密码本的时樱，你说是不是她？”
    郑部长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三台机器的事他是知道的。当时军情处紧急上报，说是境外势力试图封锁我国高端制造命脉，结果被一个年轻姑娘带着民间力量硬生生截了下来。那批设备后来直接送进了绝密实验室，连他这个工业部副部长都没资格调阅完整报告。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看起来跟街口卖菜的大丫头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个“大丫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了三项国家攻关项目预研，独立设计出两套数控系统逻辑架构，还顺手帮军工所解决了雷达信号干扰的老大难问题??这些事，全是以“临时协助”名义参与的，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领导人看着郑部长那张涨红的脸，缓缓开口：“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不、不是不合适……”郑部长额头冒汗，“只是她太年轻了，经验恐怕不足，而且没有经过系统的高等教育……万一出了差错，这么重要的项目……”
    “差错？”季陶君冷笑一声，“那你跟我说说，去年你推上去主持‘九?八工程’的那位高工，是怎么把一台进口磨床烧成废铁的？人家可是苏联留学回来的专家，履历金光闪闪。”
    郑部长语塞。
    时樱这时才慢悠悠放下茶杯，声音清亮：“郑部长，您还记得左擎霄吗？”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郑部长脸色骤变。
    左擎霄，原机械研究院首席工程师，曾是郑部长最信任的技术骨干之一。可就在半年前，国安部顺藤摸瓜挖出一条潜伏二十年的间谍链，主犯正是左擎霄。他利用职务之便，向境外泄露十余项关键技术参数，其中包括正在研发的舰载火控系统核心算法。
    而最早发现异常的，就是时樱。
    她在一次偶然调试中，察觉某组数据存在微小偏差，追查下去竟牵出整条黑线。当时郑部长不但不信，还斥责她“胡闹”“不懂规矩”。
    现在旧事重提，无异于当众揭疮疤。
    “我确实年轻，也没上过大学。”时樱站起身，脊背笔直如剑，“但我亲手拆解过十二台外国禁运机床，写出七万字反向工程笔记；我在港城地下工厂熬了三个月，只为复刻一套液压伺服系统；我被特务追杀三次，最后一次子弹擦着耳朵过去，血糊了半边脸。”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郑部长：“可我没有退。因为我清楚，如果我们不做，敌人就会卡死我们的脖子。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是靠谁施舍，是一步步拼出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
    领导人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良久，他点点头：“年轻人有这股劲儿，好啊。”
    随即转向郑部长：“就这么定了。季陶君为项目总负责人，时樱任技术观察员，列席所有核心会议，有权调阅全部资料，签署阶段性评估意见。”
    这是实权！根本不是什么“观察”！
    郑部长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这个项目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这个小姑娘眼皮底下。她不仅可以监督进度，还能对关键技术路线提出否决建议。
    更可怕的是，她背后站着季陶君，而季陶君身后，是整个季家与军方情报系统的支持。
    他终于明白，今天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来的。
    饭后，众人散去。
    时樱跟着季陶君走出院门，晚风拂面，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师，您早就算好了吧？”
    季陶君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掐灭了：“你以为我为啥让你穿这身衣服？”
    时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确比平时讲究了些。一件挺括的藏青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是双崭新的黑布鞋。这是季陶君特意叮嘱她穿的，“要有气势，别让人小瞧了你。”
    “您是故意让我在领导面前露脸，再借他的手压郑部长一头？”
    “聪明。”季陶君笑了，“但不止如此。五轴联动技术是我国迈向智能制造的关键一步，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郑部长这些年明哲保身，遇事就推，我已经忍了很久。”
    时樱默然。
    她知道，季陶君说的不只是技术之争，更是路线之争。
    有些人只想守着现有资源安稳度日，而另一些人，注定要打破枷锁，开天辟地。
    “那你不怕我扛不起这担子？”她问。
    季陶君停下脚步，认真看她：“你知道为什么领导人愿意亲自见你？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现在很少见了。”
    “什么东西？”
    “纯粹。”他说，“你不图名，不贪利，眼里只有事。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真心想让国家强大起来。这种人，值得托付重任。”
    时樱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当然不是完全无私。她也有私心??为爷爷洗冤，为三叔公正名，让自己在这个时代活得更有尊严。但她从未忘记初心：她重生而来，不只是为了苟活，而是要改变那些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第二天清晨，时樱回到家中。
    院子里，俞非心正在晾衣服。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惊喜道：“你回来了？怎么样？”
    时樱笑着点头：“成了。”
    俞非心眼睛一亮：“真的？那你现在是不是……”
    “我现在是五轴联动项目的**技术观察员**。”她一字一顿地说。
    俞非心倒吸一口冷气：“你管这叫‘成了’？这是飞上天了！”
    两人坐在小院石凳上，聊了许久。
    俞非心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这两天有人在打听你的背景，说是工业部某个办公室在查你之前的档案。”
    时樱眉头微皱：“查我？”
    “嗯，尤其是你逃港那段经历。有人想翻旧账，说你是‘叛逃未遂’，还暗示你可能和境外势力有联系。”
    时樱冷笑：“真是阴魂不散。他们难道忘了，我是拿着被禁运的机器回来的？要是真通敌，何必自找麻烦？”
    俞非心担忧地看着她：“你要小心。郑部长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怕。”时樱握紧拳头，“他越想压我，我就越要站得更高。”
    当天下午，一封加急文件送达工业部。
    《关于成立“高端数控装备自主研发专项工作组”的通知》正式下发，明确由季陶君担任组长，时樱列为技术观察员，并赋予其“特殊权限”??可直达中央汇报项目进展，不受部门层级限制。
    消息传开，整个京市科技圈震动。
    一个未满二十、无学历、无职称的女孩，竟能跻身国家级重大项目核心层？
    质疑声四起。
    有老专家公开撰文批评：“让一个小姑娘插手如此机密项目，简直是儿戏！”
    有媒体暗中放风：“该人员背景复杂，曾非法出境，不宜接触敏感技术。”
    更有甚者，匿名举报信雪片般飞向纪检部门，指控时樱“伪造功绩”“骗取荣誉”。
    面对风暴，时樱选择了沉默。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求助，而是埋头扎进了资料室。
    整整七天，她泡在绝密档案库中，逐页翻阅五轴机床的技术文档，绘制控制系统拓扑图，整理国内外同类产品对比分析表。她甚至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推演出了三种不同的伺服驱动优化方案。
    第八天早上，她敲开了季陶君的办公室门。
    “老师，我有个想法。”
    季陶君抬眼：“说。”
    “我们能不能跳过仿制阶段，直接做原创设计？”
    季陶君一愣：“什么意思？”
    “目前我们拿到的核心资料，是基于德国某型号改进而来。但它的结构冗余大，能耗高，维护成本惊人。如果我们照搬，最多做到‘能用’，永远做不到‘领先’。”
    她将一叠图纸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七天做的初步构想??采用模块化设计理念，集成国产新型材料，重构运动控制逻辑。性能预计提升百分之四十，成本降低三分之一。”
    季陶君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修改，而是一场彻底的革新。
    “你……一个人画的？”
    “嗯。”
    “没参考国外现有模型？”
    “有参考，但我做了大量取舍。比如这里，我把双导轨改成单臂悬梁式，减轻重量的同时增强稳定性；再比如这里，我用磁流体密封替代传统油封，减少磨损。”
    季陶君猛地站起来，盯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时樱目光坚定，“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摆脱依赖，实现自主可控。”
    季陶君久久不语，最后重重拍了下桌子：“干！就按你的来！”
    消息传出，反对声更加猛烈。
    郑部长趁机发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直言：“一个高中生提出的方案，就要推翻整个技术路线？这是拿国家经费开玩笑！”
    “我不是高中生。”时樱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我是项目技术观察员，也是这份方案的第一执笔人。如果您有异议，请拿出具体数据反驳，而不是凭身份打压新人。”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她敢直接闯会场。
    郑部长脸色铁青：“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我敲了三下，没人应。”她淡淡道，“再说，我有权限参加任何一场项目会议，不是吗？”
    她走到投影幕前，将图纸一张张展开。
    清晰的线条、精密的标注、详尽的计算过程，令人无法忽视。
    “各位前辈，我知道你们担心风险。但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永远只敢模仿，不敢创新，那和几十年前有什么区别？”
    “当年我爷爷造不出飞机大炮，只能用命去换情报；今天我们有了基础，有了人才，有了机会，难道还要缩在别人影子里过日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我可以立军令状：若项目失败，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但请给我六个月时间，让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会议室鸦雀无声。
    最终，季陶君站了出来：“我支持她。”
    紧接着，几位年轻工程师陆续表态：“我们也支持。”
    就连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专家，也被那份图纸打动，低声说：“这孩子……有点东西。”
    郑部长孤掌难鸣，只得默认。
    一个月后，prototype-01号机架组装完成。
    第一次试运行那天，厂房内外挤满了人。
    领导人在百忙之中派秘书前来观摩，季陶君亲自坐镇指挥，而时樱则守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
    “准备好了吗？”季陶君问。
    时樱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按下按钮的瞬间，机器缓缓启动。
    传动轴转动，刀具归位，显示屏跳出一行绿色字符：
    【系统自检完成，进入待命状态】
    紧接着，一段金属坯料被送入加工区。
    五分钟之后，一块复杂的螺旋曲面零件被完美切削成型，精度达到0.002毫米，远超设计标准。
    现场爆发出热烈掌声。
    有工程师激动地抱住同事：“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时樱却没笑。
    她拿起游标卡尺，仔细测量每一个参数，确认无误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时樱同志，我是刚才看了试运行直播。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时樱浑身一震，差点把手机摔了。
    “领、领导人？！”
    “嗯。”电话那头笑了笑，“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
    “别紧张。”他语气慈和，“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爷爷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很骄傲。”
    时樱咬住嘴唇，泪水终于滑落。
    她哽咽着说：“我会继续努力的。一定不让您失望，也不让爷爷失望。”
    挂掉电话，她站在原地许久，任风吹乱了发丝。
    远处，夕阳西沉，金色余晖洒在崭新的机床之上，宛如镀了一层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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