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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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山和鲁黑虎率两千骑兵出陇城后，并未急于赶路。铁山下令每行军一个时辰便歇息一刻钟，让战马恢复体力，人不卸甲、马不离鞍，始终保持随时能战的姿态。
    如今宋军行军饮食也比从前好了许多，队伍里带着草原上得来的奶制品，还有风干的肉干，将士们歇息时嚼上几块，喝几口水，体力恢复得非常快。
    只是鲁黑虎对这种不紧不慢的行军有点不耐烦。他催马凑到铁山身边，嘟囔道：“哥，这样的行军速度，到了宥州人家城都攻下来了，咱能不能快点？”
    铁山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黑虎，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赶集。我们要保证打的时候要有体力。我跟林帅打的仗多了，林帅说过——‘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鲁黑虎挠了挠头：“啥意思？”
    铁山想了想，用通俗的话解释道：“就是说，弩箭射到头的时候，连你的衣服都穿不透，没劲了。就这个意思吧。”
    鲁黑虎恍然大悟，随即又嘿嘿一笑：“啊~，明白了，原来鲁缟是我鲁黑虎的衣服啊，林帅真是能文能武！”
    铁山一愣，被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噎了一下。他其实也搞不太清楚鲁缟到底是什么东西，便含糊道：“啊，对！就是这个意思。总之，如果我们赶到宥州时人困马乏，别说救人，自己都得搭进去。我们总不能在敌军面前休息吧。”
    鲁黑虎这才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走走停停。
    此外，铁山对谢长风嘱咐他注意敌人伏兵的话，也非常上心。沿途斥候撒出去十里开外，前前后后放了七八波，确保没有任何伏击的可能。斥候陆续回报：前方无异动，未见敌军埋伏。铁山稍稍放心，但仍不敢大意，保持着警戒队形继续前进。
    小心使得万年船。果然，这一路很顺畅。
    两日后，辰时。铁山部抵达宥州外围。
    铁山勒住战马，登上一处高地放眼望去，只见宥州城下黑压压一片——西夏左厢神勇军司与统万城的旗帜交错飘扬，营帐连绵不绝，攻城器械已经架起，几架云梯靠在城墙上，城头有几处烟柱升起，显然已经交过手了。
    铁山和鲁黑虎骑马并肩站在高处，仔细观察。铁山眯着眼估算了一下，沉声道：“敌军不下三万。”
    鲁黑虎咬牙骂道：“他娘的，还真来了这么多人。”他转头看向铁山，“哥，他们好像是刚攻了一波城，咱们是现在动手，还是等他们再攻城时动手？”
    铁山摇了摇头：“按照谢将军的意思，不要硬攻，骚扰，等大部队来。”
    铁山虽然是山匪出身，但行事还算谨慎。他当初被药骨勒算计，不是因为他不够谨慎，而是因为他太重兄弟情义，才着了人家的道。如今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铁山没有贸然率队冲锋。他命全军阵列排开，清河弩队在前，然后派了二百清河弩兵缓慢向敌军靠近，以百人为一队，在敌军外围来回游走。每队靠近敌营两百步时便停下，用清河弩轮番射击。
    清河弩射程远、精度高，西夏军猝不及防，营中接连有人中箭倒地。等西夏军组织骑兵出击时，游击的清河弩马上后撤，丝毫不恋战。西夏军指挥官在高台上看到了后面宋军大队，没有进行深度追击，把宋军撵走便退回营中。可没过多久，宋军又是两个百人队摸过来骚扰。
    如此反复，像一群饿狼围着猎物打转，一口一口地撕咬。西夏军被骚扰得焦头烂额，却始终抓不住这支滑溜的宋军。这般拉锯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事实证明，这种不断的骚扰对攻城战影响非常大。首先是守军信心大增，他们看到了援军，看到了希望，士气大振。而攻城的西夏军却开始有了顾忌——外围的宋军像一根刺扎在他们背上，让他们无法全力攻城。新的一波攻势果然又失败了。
    忽然间，西夏主将终于按捺不住了——或者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只听寨门大开，号角声起，西夏营中大批轻骑如潮水般涌出，朝着铁山的部队猛扑过来。
    前面骚扰的那二百弩骑兵见状，并不恋战，拨马就退，一边撤退一边回身放箭，不断收割追兵的人头。鲁黑虎看得热血沸腾，大笑道：“哥，林帅发明的这招回马弩真是绝了！咱们的人一个不伤，就是收割人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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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山也笑了，眼中带着几分自豪：“林帅那是什么人？战神啊。跟他打仗就没败过。无论是打大规模的对抗战，还是偷袭战，还是特种作战，你老哥我感受很深啊。打大战的时候他指挥若定，特战的时候身先士卒。兄弟，哥哥我跟他真是学到不少。我——将来绝对有当帅的能力！”
    鲁黑虎连连点头：“谢将军也很厉害，我跟着他作战比较多，我草~~，我也学到不少。”
    铁山看着鲁黑虎，忍不住笑了：“看出来了，‘我草’确实学了不少。”
    两人说话间，前面的二百弩骑兵已经接近大队本阵，开始向两边散开，露出后方整齐列队的弩骑兵主力。但西夏兵仿佛接到了死命令一般，虽然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却依然穷追不舍，竟然跟了上来。
    铁山冷笑一声，手中令旗一挥。
    宋军大部队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射向了冲阵的西夏骑兵。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前排的西夏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鲁黑虎看得眉飞色舞，大喊道：“过瘾！过瘾啊！这简直就是闭着眼睛杀人！”
    西夏骑兵至少倒下了上千人，但冲锋的势头竟然没有减弱，仍在拼命向前。
    铁山狞笑一声，心中默算着箭矢存量，自语道：“老子每个弩骑兵都有三十支弩箭，你这么冲，收你一万人头也没问题。”
    西夏军还在冲。
    一波箭雨过去，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倒下一排。再一波，再倒一排。再一波，又是一排。战场上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后面的骑兵不得不绕过尸堆继续冲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西夏军还在冲。
    铁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觉得不对劲。
    西夏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送死。自己前方这种打法，分明是在用骑兵的生命换取时间——那一定是为了掩护什么。
    铁山猛地回头。
    身后传来沉闷的地面震动声，烟尘铺天盖地。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后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大队骑兵的身影。一面黑色的旗帜高高扬起——那是金国的军旗。密密麻麻的金国骑兵正从后方掩杀而来，人数不下三千，气势汹汹，马蹄声如闷雷滚滚。
    铁山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是中计了。
    前有西夏追兵，后有金军堵截。铁山和鲁黑虎对视一眼，都知道今天怕是要有一场死战了。铁山怎么也想不通，金兵怎么会绕到自己后面去了？自己放了一路的斥候，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想到到了战场，反而被人家打了埋伏。
    但他来不及多想，咬牙吼道：“后面五个百人队弩骑兵去后队阻挡金军！全体注意，边打边撤，向南走！向南走！”
    前后两面的弩箭还在飞，无论是金军还是西夏军都在不断有人倒下。前方西夏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迎来了转机——铁山调走了五百弩兵去后队，前队的火力明显下降，冲近的西夏兵越来越多了。后队的西夏骑兵边冲边开始抛射放箭，铁山的队伍开始出现了伤亡。两面敌军都在不断接近铁山的本队。
    后队来的金军更是悍勇。前排被清河弩射倒了一片，后排立刻补上，毫无惧色。一排排金兵倒下，又一排排冲上来，仿佛杀不完一般。而且金军马上的功夫确实了得，在二百步外就开始抛射，箭矢越过前排落在宋军队列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铁山军的弩箭虽然犀利，但面对这种不计代价的冲锋和大量抛射而来的箭矢，队伍也开始出现了缺口。
    鲁黑虎双目赤红，大喊道：“哥！你带一部分骑兵向南走，我去挡住后面的金军！”
    说完不等铁山回答，他拨转马头，大吼一声，率队朝金军冲去。宋军精骑与金军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远处的一个山包上，完颜娄室黑着脸看着自己的骑兵在清河弩下不断地死去。他的心在滴血——大金的兵什么时候死得这么惨过？这些可都是他从女真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每一匹战马、每一副铠甲都是用金子堆出来的。
    代价太大了。
    但他咬着牙，暗暗下了狠心：今天这波宋军，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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