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档案室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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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藤原澈开始上手大队长的工作。
    大队长的日常和分队长不同，不需要像分队长一样每天早晨点名，或者带队巡逻、写区域报告，也不用再和外勤队员们轮流值班了。
    他现在的办公地点是走廊尽头那间单独的办公室里，办公桌比值班室的长条桌大一倍，桌面上铺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宪兵队辖区地图。
    每天上午各分队的区域报告送过来，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查看巡逻密度、人员配置变化、辖区内有没有值得上报的异常动态。
    除了审阅报告，他还要参与跨部门的行动协调，其实就是时不时去梅机关情报课领任务，比如清剿方案、搜查指令、配合抽查的时间表，情报课把方案写好之后直接发到特高课，由他代表政治系对接。
    他去情报课那天还有些紧张。
    穿过梅机关二楼走廊时，他注意到路过办公室的参谋们看他的态度有变化。
    以前他只是分队长，情报课的参谋见到他最多点头，有时候点得敷衍一些也只是下巴动一下。
    现在几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尉见习参谋看见他经过，都要站住脚正正经经鞠躬喊一声“藤原大尉”，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藤原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步子没停。他心里清楚这里面有几分是军衔的作用，也有几分是哥哥的。
    他领了文件就回特高课，没有在梅机关多停留。藤原纪言的办公室在走廊更里面一些，他路过时看见那扇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一盏台灯的暖光，模糊的人影在灯下动了一下。
    几天后，周末下午，藤原澈骑脚踏车去了布庄。
    后院，陈瀚生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的小凳子上，小孟不在，大概是出去跑腿了。藤原澈也在石榴树下坐了下来，和陈瀚生分享了他升职的喜讯。
    陈瀚生没料到一次匆忙的布置还能带来这个效果，连说了几声好，重重拍了拍藤原澈的肩膀。
    他从布捆旁边拿起一封信递过来，信封没写名字，只用铅笔在角上画了一道横线，是陈瀚生和林舒云之间传递消息时惯用的标记方式。
    陈瀚生解释：“林老师让我转交你，她这周不来布庄了，师范学校那边在搞春季补习，她多担了几节课。”
    藤原澈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薄纸，叠了三折，打开之后没有落款。
    林舒云的字和她说话的风格一样，工整干练。信上说清剿行动中安全转移的四个人已经在苏北安顿下来，让他不必担心。
    藤原澈读完信，把纸塞回信封。这几天他其实也有一点浅浅的不安，担心如果那四位同志没有安全撤离怎么办，这下得了林舒云的消息，彻底放心了。
    陈瀚生从身边拿起一个小陶罐，拔开软木塞递给藤原澈。里面是凉白开，井水煮过之后放凉的。
    藤原澈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听着陈瀚生对他的叮嘱。
    “......大队长不好当，位置高了眼睛就多，每一步都有人看，你要更加小心，布庄你也不要经常来了......”
    藤原澈只管点头。
    .
    藤原澈升职后，表现的机会反而少了，周纪言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吃饭时藤原澈和他聊起最近的工作，一连五六天分配给他都是案头工作，虽然这对升职后的军官来说并不罕见，但次数多了也有点反常。
    他刚升大队长之后那三四天，巡查和出勤虽然不多但还有，最近一周几乎都是汇总报告、审阅区域巡逻日志这类固定在办公室里的活，藤原澈不免有些遗憾。
    周纪言心里知道，他不带队就少了很多动手脚的空间，自己这个身居高位的亲戚自然要给他安排个后门走走。
    第二天下午，周纪言从梅机关出来，顺道拐进了特高课的走廊。梅机关和宪兵队的大楼只隔了一条街，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他经过办公室时往里面扫了一眼，藤原澈不在，桌上摊着一份翻到一半的区域报告，钢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没套。
    坂本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半扇。周纪言敲了两下门框，坂本从一堆档案夹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藤原少佐，稀客。”坂本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示意他坐。
    周纪言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过来是想看看最近有没有适合藤原澈参与的行动。
    “小澈刚升大队长，还在熟悉阶段，课里如果有重要的行动需要配合，或者什么文件整理的，可以让他多练练手。周纪言这番话说得倒有点命令的架势，但他就是正大光明走关系，也没人敢说什么。
    坂本笑了一下，他的脸型偏长，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拉的时候法令纹会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两侧，诚恳和疲惫混在一起。
    “藤原少佐对弟弟真是用心，不过特高课最近确实没什么适合藤原大尉亲自出面的外勤。前阵子忙完清剿，课里也在做季度总结，大部分人都压在案头上。”
    周纪言没有接话。
    “至于文书整理——”坂本顿了顿，“档案室那边，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放一放？”周纪言挑眉。
    坂本仍挂着笑：“谷村还在适应期，现在不太好动，我是想再观察观察。”
    藤原纪言受过的训练里有一项是审讯嫌疑人时控制微表情，周纪言穿越过来之后发现这项技能和现代人开会时假装听懂了老板的废话是同一套肌肉记忆，他运用得很熟练。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谷村来了也有好一阵子了吧。”
    “是有快两个月了。”坂本点点头，“他性子是认真的，只是档案室的工作需要更老练的文书。山田在的时候什么都井井有条，谷村做不到那样，但也不能说他不用心。
    如果把他又调走，接手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要是适应不好，档案室更乱。
    所以我说先观察观察，档案室现在有些敏感文件，暂时维持现状比较稳妥。过段时间自然会整理。”
    周纪言了然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香烟，递给坂本一根。
    坂本接过去，两人各自划了火柴，周纪言借着低头点烟的动作，把坂本刚才那段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他神色如常地和坂本闲聊了几句季度报告的事，起身离开。
    这老鬼子，原来是在利用谷村钓鱼呢，我说怎么他会纵容档案室乱了两个月还不管。
    周纪言知道宪兵队肯定也有华夏的卧底，如今档案室混乱，保不齐各方都开始起小心思了。
    他不能任由坂本撒网，不管他的网想抓谁，只要网开着，虹方同志就有可能游进去，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自己这边。
    好在，梅机关是魔都太上皇。
    如果要仔细讲讲梅机关、宪兵队、76号的关系，那就相当于是太上皇、西厂、走狗。
    梅机关不需要上街抓人，也不用亲自行刑。办公地点设在体面的洋楼里，影佑少将便是梅机关的最高掌权人，要打压谁、扶持谁、哪一派能用、哪一股势力该除，全由他拍板。
    宪兵队则是听从梅机关调遣，街头盘查、租界封锁、严刑抓捕、公开行刑，都是他们的活。他们走在魔都街道上，人人避之不及。
    76号属于最底层，由一群叛节投敌的汉奸组成，是专门干脏活的走狗。梅机关不方便出面的阴私勾当、宪兵队懒得动手的暗中清算，全部丢给76号。可走狗终究是走狗，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无忌，见了日本军官，也得点头哈腰、谄媚讨好。
    梅机关对于宪兵队、76号和汪伪各部门的巡查、监督权利是毋庸置疑的。
    周纪言将这事列到计划里，打算等一段时间再提交巡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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