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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风卷着浓郁的药味吹过。
田言连忙往前半步，衣袂轻扬，语气里满是恳切：「还请朱家叔叔告知田言，无论多难，田言都一定把人请来！」
江小白也支棱起了耳朵。
坦白说，除了端木蓉和崔文子，他想不到还有谁。
朱家也不卖关子，他慢悠悠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面具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其一，医家端木蓉。」
「她精通医学药理，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有昔日扁鹊之能，具有起死回生的本领，是救治素素的不二人选。」
田言眉头瞬间蹙起：「易公子刚才也跟我提过此人。」
「哦？」朱家挑眉，面具上的好奇更甚，「老弟见过医仙端木蓉？」
江小白唇角微勾，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底气：「我曾与楚国项氏一族同行，偶遇受伤的剑圣盖聂，一同去往镜湖医庄求医，亲眼得见端木姑娘的妙手回春。」
此言一出，廊下瞬间静了几分。
前些日子，帝国第一剑客，剑圣盖聂叛逃咸阳，此事在江湖与咸阳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谁也想不到，他们眼前这个「易小川」，竟是亲历者。
「贤弟！想不到你竟救过大名鼎鼎的剑圣！」
刘季猛地一拍大腿。
盖聂的名字，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不在江湖，却处处有传说，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顶流扛把子！
「如今是秦国的天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江小白淡淡的笑了笑。
田言目不转睛盯着他，秋水明眸微微转动，细细辨别话语真假。
『居然是真的？』
她心里暗忖。
『事情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发生在江小白身上，而是在真正的易小川身上。』
江小白暗笑。
易小川应该是在镜湖医庄与项氏一族分道扬镳，然后才触发的沛县剧情。
而盖聂当时只知易小川与项氏一族一同离去，还以为易小川也去了机关城。
江小白不过是借了这段过往，圆了一句说辞，倒也天衣无缝。
有了这份「反秦资历」，朱家看向江小白的眼神多了几分与众不同。农家都是农民，本就不满秦国统治，眼前人能接触到项氏丶盖聂这般势力，绝非寻常人。
自然让朱家刮目相看！
「可机关城被秦军与流沙围得水泄不通，连消息都传不进去，这第一人，怕是请不来。」
田言适时开口，将众人思绪拉回正题——在她这里，唯有素素的性命最重要。
朱家也反应过来，重重叹了口气，胖脸耷拉下来：「所以这第一条路，彻底堵死了。」
「那第二人？」田言追问，眼底还燃着一丝希冀。
「其二，儒家荀夫子。」朱家缓缓道，「此人通《易经》至理，医道亦涉阴阳调和，理论上能根治此疫。可……」
「可什么？」
朱家脸上的面具又换了表情，连声音都沉了几分：「荀夫子年事已高，更因弟子韩非之死，早十多年前便隐居桑海，不问世事。如果侠魁还在，我们或许还有面子邀请，可现在……」
「朱家叔叔德高望重，也不能吗？」
田言不死心。
「阿言高看叔叔了……」
朱家苦笑着摆了摆手，面具上的愁绪快溢出来：「阿言，儒家乃当世显学，门庭高不可攀。我们农家不过是泥腿子，人家连大门都未必肯让我们进，何谈请人？这话不是叔叔妄自菲薄，是实情。」
田言沉默了。
诸子百家争鸣百年，墨家巨子丶儒家亚圣丶道家真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农家虽弟子众多，却始终被排斥在五大门派之外，连话语权都微弱得可怜。
「那……最后半个呢？」田言再问。
「齐鲁三杰之一，儒家的二当家颜路。」
朱家道。
「这位颜二先生作为儒家数一数二的高手，同样也精通《易经》，但在火候上是没办法跟荀夫子这位师叔所比肩的。」
「所以只能算半个？」田言眼中闪过失望，即便请到了，可能也救不了素素。
「不错。」
朱家点头，最后又带着探究看向江小白：「至于小川兄弟提到的崔文子，或许也是一个办法，只是……请恕老夫孤陋寡闻，几十年来从未听过此人。」
江小白：「……」
还是不信呐。
他耸耸肩，爱信不信！
这老头儿长生不老药都能做出来，还不是神医？
提到颜路，田言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丶极复杂的涟漪，快得如同错觉，但江小白看到了。
田言跟颜路是不相干的。
但田言的母亲与颜路却有一段渊源……
所以颜路应该是田言唯一可以请到的人。
可正如朱家所说，颜路只能算半个。
能不能为吕素药到病除，还是未知之数。
朱家摆了摆手，面具换回无奈的模样：「所以啊，三条路，要么找不到，要么请不动，要么救不了。阿言，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田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对着朱家深深一礼：「此番，还是谢过朱家叔叔了。」
若非朱家，素素现在性命已经不保了。
朱家摆摆手，胖乎乎的身子晃了晃：「我就先走了，神农堂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素素日后若病情恶化，你速速派人寻我，叔叔我随叫随到！」
田言再一次对朱家行了一礼。
江小白和田言一直把朱家送到了屋外。
门口石阶上，坐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巨汉，两三米高，微微佝偻着身子，背上搭着个打造精巧的倚座——正是典庆。
江小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特徵太明显了。
百战无伤，铜头铁臂！
绝对是秦时的巅峰战力之一。可惜死于小人之手。
他看向田言，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位，可是间接害死典庆的凶手之一啊。
田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蹙眉，她总觉得江小白的眼神怪怪的，却抓不到半点破绽。
「铁汉柔情，典庆将来可以救一下。」
江小白道。
这也是秦时少数几个意难平之一了。
朱家像个蚂蚱似的，毫不客气蹦到典庆身上，坐到了背上的那张座椅上面。
「小川兄弟，你是刘季老弟的结拜兄弟，那就是我朱家的兄弟。在这沛县，但凡遇到事情，都可以找哥哥我！」
朱家小胖手拍着胸膛。
江小白抱拳一笑，「多谢朱堂主，倘若遇到了什么事情，在下一定不会客气。」
「哈哈哈，有空来神农堂做客……」
朱家骑着典庆走了，来得快，去的也快。
田言目送朱家离去，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这位朱堂主，人挺不错的。」江小白语气里带着感慨。
他有些低估此人了。
想不到居然能以内力抽取素素体内的疫气。这般手段，实在是让他想像不到。
感觉比秦时原着中描述的还要厉害。
「三年前，侠魁失踪，农家六堂内斗不休。但朱家叔叔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
田言道。
「所以你昨日故意在刘季面前提要去寻他，今日却半点动静没有，就是等着他主动上门？」江小白挑眉，拆穿了她的小心思。
田言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否认，也没承认：「朱家叔叔今日若不来，明日我自会登门。」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不过……」
话没说完，转身就往内院走。
「只不过朱家今日若不来，来日『农家乐』的时候你就不必手下留情了是吧？」
田言想说的，他都懂。
对付敌人，她可以不择手段；可面对帮过自己的朱家，她终究会心软。也难怪，她此刻的心情，怕是纠结得很。
对付一个坏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去伤害一个帮助过自己的好人，良心可就不安了。
「她母亲，应该已经被罗网控制了吧？」
江小白心里暗自揣测。
他追上田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
田言动了动唇角，没计较他的自来熟。
她抬眼看向东方，眸中意味不明，「自然是准备去桑海，请这位儒家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