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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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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放手(第1/2页)
    阿椿以为沈维桢只是在床上说些助兴的话语。
    但回府的当天,他就让人给阿椿裁几身男装。
    “外出跋涉,衣服不需要绣花,但料子要结实,尤其是膝盖手肘处,”沈维桢有经验,“鞋底也做结实些,少不了要走路。”
    停一下,他细想,又吩咐:“里衣还是要用柔软的细棉布来做,别用丝绸。”
    丝绸易湿,出行必要出汗,湿漉漉地闷在身上,风吹再干,湿冷交替,容易生病。
    阿椿惊喜:“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做工,”沈维桢说,“我缺一名副手替我计算、查账,你算数好,要不要试试?”
    阿椿问:“你给我多少薪水?”
    “县文书月俸五贯钱,你跟着我辛苦,每月十贯,如何?”
    阿椿瞬间算出可以兑换多少白银,欣喜:“可以!那我如今赚得要比荷露姐姐多好多了!”
    沈维桢笑,无奈。
    现如今,这个宅府中,所有银两使用,不过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黄金千万两,竟都不抵这十贯薪酬令她开心。
    她怎么如此容易满足。
    沈湘玫听闻沈维桢要带阿椿出去,很是羡慕,叹气:“若我也能一同前去便好了。”
    还能多多探访风土人情。
    阿椿立刻去找沈维桢商议,问可不可以让沈湘玫一起去?刚好,她裁了这么多男装,两人身材相仿,沈湘玫也可以穿。
    沈维桢同意了。
    外出的第一天傍晚,沈湘玫托侍女给沈维桢带话,说脚上长了水泡,需要养伤,这几日都不再去了。
    “哥哥也说了,人各有所长;湘玫姐姐精通诗书,是世家闺秀,我呢,是山野里的丫头,打小就跑跑跳跳,身子骨结实些很正常,”阿椿担心沈维桢不让她去,赶紧说,“明天我还要去。”
    沈维桢说:“别动,还有一个。”
    烛火下,他专注挑完阿椿脚上的水泡,擦了药,不置可否:“纵有细罗棉袜,明日走路也是要疼的。”
    “没事,”阿椿满不在乎,“区区几个水泡而已。”
    还是太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人的身体也一样,用进废退。
    沈维桢径直去洗手,擦干净,回来,问:“今日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阿椿想了想:“下面吧,我走路太多,腿酸,膝盖疼,怕是动不了几下就没力气了。”
    沈维桢颔首:“正合我意。”
    帷帐落下,沈维桢刚吻上阿椿的脸,就捉住她的手:“急什么?先亲亲我,抱抱我,这么着急——饿了?”
    “不是,”阿椿说,“你轻点呀。”
    “越来越过分,”沈维桢不满,“怎么还没开始就求饶了。”
    花中堂,秋霜和冬雪都远远地坐着,赶制松软的棉袜;也看看阿椿今日穿的鞋,使劲儿敲打、再给剩下几双鞋补一层松软的衬里,免得再磨脚。
    房内,阿椿流下好多汗,声音都变了:“说好要轻点的。”
    沈维桢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阿椿迷糊的脑袋意识到,他好像的确没应承。
    “没事,”沈维桢抚摸她的后脑勺,安抚,“明日还有要紧事,今天就一回。”
    阿椿那句“既然明天有要紧事今天就该早些休息才对吧”,如药臼里的桃仁被轻松碾碎了。
    飓风来临前,阿椿认真做了七日工。
    沈维桢严格践行他说的话,和阿椿同吃同宿,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
    前五天,阿椿还觉得快活,第六天,就感到有些吃不消。
    第七天,沈维桢刚净过手,她就觉得已经力不从心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呢?”阿椿同沈维桢推心置腹地商议,“看,我们今日巡查了好几处义仓,还清点了从其他州府收购来的中药材,今晚我还练了一套疾风剑法,这般辛苦,是不是该早些安置了呢?”
    沈维桢颔首:“是该早些,来,躺好。”
    阿椿急了:“你的不红不月中吗?”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你要不要看看?”
    阿椿:“才不要,我怕看着看着就突然进去了。”
    沈维桢笑了,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后,拍一拍。
    “你好好休息,既然不想,那便不做。我又不是那般急色之人,这种事,当然要像我们之前那样,情到浓处、两情相悦才好,对不对?”
    阿椿总感觉他好像说得对,又哪里不对,不管了,能让她下面也休沐一日是好事。
    她躺在床上,看沈维桢坐在床边,阿椿立刻往里滚了一下,给他让出空间。
    沈维桢侧躺着,又将她滚了回来,搂在怀里。
    “你看,为兄其实很好商议,”沈维桢说,“今后你想做什么,都同我好好说一说——我这般做,你可否不再想着离开?”
    阿椿还没说话,他伸手,又捂住她的唇,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眼睛周围的肉。
    “我不着急,阿椿,你也不是强行移到京城的那株山茶——我慢慢学,我们慢慢来。”
    飓风终于到了。
    呼啸的风自海上而来,席卷一切,猖狂、狰狞,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扫荡着途经处。
    府上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提前囤够了水粮,每堵墙、每扇门窗都检修、重新固定过,准备好沙袋。
    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漆黑一团,硕大雨点狠狠击打着瓦片。室内,明灯点燃,阿椿生起了小火炉,用频婆果木的炭烤些小黄鱼、鹿肉和鸭肉,和沈湘玫边聊边吃。
    沈维桢煮了一壶茶,间或提醒喝一些,免得她们吃多了肉上火。
    “好可怕,”沈湘玫惊魂未定,“年年都会如此吗?”
    “倒也不完全,”阿椿说,“有一年风最大,把屋顶都吹跑了呢。”
    沈维桢原本在看书,听她聊到这里,侧脸望来。
    沈湘玫担心:“那岂不是要淋雨了?”
    “还好,”阿椿说,“邻居家房子造的结实,我便和娘一块躲去邻居家了。邻居家的婆婆很好,她原本一个人住,收留了我和我娘,在我修好屋顶前,多亏了她照料呢。”
    沈维桢放下书,静默地注视着阿椿。
    “你还会修屋顶?”沈湘玫羡慕,“好厉害。”
    “那当然,”阿椿得意,“因为我轻,也小心,不会踩碎瓦片,很多富人家屋顶的瓦片破了几片,要换新的,都要请我呢,我的工钱也比旁人高。”
    沈湘玫来了兴趣:“换瓦片是不是和补绣针差不多?”
    阿椿想了想:“换瓦片更简单些,也可能我女工差;比起来的话,我更喜欢换瓦片。”
    做女工只能在屋里,在室外久了眼睛痛,脖子也不舒服;换瓦片的话,可以爬到高高的地方去,没有东西压着,仰脸就是蓝天白云,微风晴日,风也没有阻碍。
    说到这里,她想起有趣的事情:“而且我年纪小,主家喜欢赏我些东西吃,能得到不少好东西呢。有一次,正赶上他们吃饭,给我一整个猪肘子,香喷喷的,我一路跑回家,和娘吃了一顿,晚上,娘又用剩下的肘子肉和骨头做了汤……”
    沈湘玫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听,越听越不对劲,到了后面,她意识到这个表妹过了很艰苦的一段时日后,便沉默了。
    这一刻钟,沈湘玫忽然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懊悔。
    ——当初她是怎么了?怎么能因为几个珠钗就说阿椿的坏话?
    她当时是被蒙了心吗?
    ……她……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之前和琳瑛吵架,她也是因为不知道。
    可无知并不能作为借口啊。
    沈维桢走来,坐在阿椿旁侧。
    正伤感的沈湘玫被吓到了,忙不迭说想去绣花,带着侍女去了另一间。
    她还是怕这个大哥哥。
    人走后,沈维桢说:“先前是我不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嗯?”阿椿想了想,摇头,“其实没那么苦,因为有娘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应该早些接你们进京,”沈维桢说,“对不住。”
    阿椿笑:“哥哥并没有对不住我,你和老祖宗、夫人接我和我娘进京,又请了这么多名医为我娘诊治,这份恩情,我已是还不清了——若不是这样,只怕我早就没有娘了。”
    窗外飓风呼啸,黑压压的天空,阴云骤雨,声音可怖。
    阿椿担心门前刚栽种不久的花苗树木,起身去看,什么都看不清,她忧心忡忡转身,一头撞入沈维桢的胸膛。
    他今日并不出行,穿的是京城中时常穿的宽袖锦袍,轻轻地抱住她。
    阿椿错愕地睁大眼,担心被沈湘玫瞧见。
    沈湘玫肯定会被这桩乱,伦的事情吓晕。
    她想推开沈维桢,但他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对不住,”沈维桢低声道歉,“对不住。”
    阿椿奇怪地说:“都过去了,你怎么现在突然道歉啊?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了。你这般说,会让我有之前过得很惨的错觉……”
    沈维桢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阿椿。
    提出让她一同做事,沈维桢的本意是让她看见世间疾苦,或许她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阿椿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的坚韧超过沈维桢的预期。
    飓风结束后,州府之内,有两个县受灾严重,多处房屋倾塌,死了几个村民。
    沈维桢亲自去了。
    他心中明白,这种事情,层层上来,多半会有瞒报;耳听不如目见,他只相信自己的双眼。
    果真如此。
    公文上写,三四处房屋倾塌,沈维桢到了才知道,一整个村子,近三十户人家,只有三四处房子还在!被砸死的,砸伤的,更被瞒得严严实实。
    还未到避难的祠堂,就听见小孩啼哭声,是饿的,母亲惊怕不已,又饿得厉害,已没有奶水喂孩子。
    沈维桢不忍再看下去,立刻吩咐人架锅煮粥,先分一分,又低声告诉叶青,看看能否在附近村庄里找到个有奶水的母亲,给她钱财,请她也喂一喂这可怜的孩子。
    阿椿一直跟着。
    她很冷静,手脚麻利,头脑清醒,无论再复杂的数目条款,她扫一眼就有了结果。
    计算死亡人数时,负责数尸体的人熬不住吐出来,难受到手抖,阿椿闻言,起身:“让我去。”
    沈维桢伸手阻拦:“阿椿。”
    “我可以,”阿椿说,“我以前见过这场面,我知道会看到什么,我不怕;总要有人整理,我心够细。”
    沈维桢看她良久,松开手:“小心——叶青,你跟着阿椿。”
    阿椿忍不住呕了一次。
    天可怜见,天灾之下,她见丈夫护着妻儿、一家人仍被全砸死的,还有年迈的夫妇……
    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为这些人伤心。
    人的命竟这般脆弱。
    阿椿缓了许久,连午饭都不想吃了,还是沈维桢强行要她吃些,不吃,下午没有力气做事,他会让叶青送她回府休息——
    她立刻端起粥。
    灾民们吃粥,他们也吃,同一锅里煮出来的东西。碗不够了,沈维桢削了椰子,挖空做碗。
    阿椿只吃了半碗,还是难受,说不出是心痛还是什么,再吃不下一口。
    沈维桢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心情同样沉痛。
    读书时,再大的灾祸,也都在轻飘飘的纸上,几行字而已。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怎样惨绝人寰,偏生有的县丞办事不力,非但不立刻命人营救,竟先想着如何遮掩……此等人如何能做官!
    思绪间,只听一声小小的“大人”,沈维桢端着椰子壳抬头,瞧见几个脏着脸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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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牵着手,怯生生地把一个东西放在地上,说着“送给大人的”,转身就跑。
    阿椿呀一声叫出来,欣喜:“好灵巧的手!我以前也会编呢。”
    沈维桢看她手里拿的东西。
    原来是个细草编的蚂蚱。
    心下恍然一震,沈维桢低头吃粥,如此粗糙简陋,现如今他已习惯了。
    空想无用,需做实事;今后,他会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孩子穿得暖吃得饱、开开心心编蚂蚱。
    暂且安置好这些灾民后,沈维桢让各县官吏上报,各县受灾情况,有多少百姓需要重建房屋,多少百姓可以自力更生,多少百姓必须要领救济粮。
    阿椿精于计算,又在李夫人处历练不少,任何虚假数目都瞒不过她;事先精准计算过各官库预备赈灾济贫的钱粮,并不算多,沈维桢眉头不皱,又捐一笔。
    他清楚,这般只能解燃眉之急,总得给这些人找些新的出路。
    毫无谋生之力的百姓,可直接领救济粮;若尚有余力的,便可低价从官仓买粮。
    房屋倒塌损坏得多,多处城防亦有破损,便以工代赈,大量招募灾民兴修,给工给粮,免得将这些有手有脚的人养成只等救济粮的家伙。
    沈维桢个人出资,亦游说富户、道观、佛寺出钱或出粮赈灾。阿椿钦佩他的口舌,用不了几句话,就能说得他们面红耳赤,或感动得涕泪横流,纷纷慷慨解囊、义不容辞。
    阿椿感慨,原来他的嘴是用在这个时刻的。
    一连半个月,沈维桢和阿椿都瘦了不少。
    难怪皇帝选拔状元要殿试,原是要挑选口齿伶俐者啊。
    飓风之后,必有灾情,幸好沈维桢提前从隔壁州府购置了大笔的药材,分发到受涝严重的几个县衙中,由他们抽派人手熬住了分发;若有生病者,便集中到药坊中专门治疗,再统一安葬病死的人。
    “事态紧急,便不能再按照寻常处理!”
    这一日,刚吃过早饭,阿椿换上男装,还未见到沈维桢,就听见他厉声斥责。
    “人命关天之时,你还顾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就说是我沈维桢一定要做,决策在我,责任自然也在我,我必承担,不会牵累你们,你怕什么?”
    阿椿停下脚步。
    她没进去。
    里面又说了一阵,沈维桢声音渐缓和。
    不久后,一个县丞出了门,对阿椿一拜,客气:“小公子好。”
    阿椿女扮男装,自称沈春,是沈维桢的小表弟。
    阿椿拱手。
    “是阿椿在外面?”沈维桢说,“进来吧。”
    阿椿刚进门,沈维桢坐在椅子上,疲倦地伸开手臂:“过来,让我抱抱。”
    阿椿摸了摸他的头,听见兄长在叹气。
    “太苦了,”他说,“见百姓如此,身为知州,我寝食难安。”
    阿椿想了很久,想不出安慰的话。
    她认真地说:“哥哥说爱我,那就爱南梧州的百姓吧,这里有许许多多个阿椿。我相信哥哥,一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一月后,在沈维桢主持下,各处倒塌的房屋渐渐已重建,破损的城防也修缮完毕,疫病被控制住,没有扩散开。
    阿椿瘦了许多,但也结实许多。这晚,沈维桢写完往京中的书信,在书桌前抬起她的一条腿,怜惜不已:“瘦了这么多。”
    阿椿吃力地吸气。
    前段时日两人都忙,无心做此事,现如今,她只觉和开始那几回无什么区别。耳边亦闻沈维桢的喟叹声,他俯身,自背后抓住阿椿扶住案桌的手。
    “待回京后,我便去请御旨,恳请圣上赐婚,”沈维桢吻着她的脖颈,“别咬了,阿椿,知道你馋,我不走。”
    阿椿一直在小声地叫哥哥,哥哥。
    偶尔夹着一声沈维桢,这种连名带姓的称呼却能令他更愉,悦,却仍要板着脸重击,问她在叫什么,在叫谁,是谁在这里。
    阿椿只好说哥哥,是哥哥,是哥哥在疼阿椿。
    她发现自己已彻底爱上这种事,不知是好还是坏。
    酷夏至。
    阿椿领了二十贯钱,先给娘买金纸叠金元宝烧掉,供了瓜果点心,又买了细细软布,预备空闲时给沈维桢做条手帕;最后,给沈湘玫、秋霜、冬雪、春雨一人买了一个漂亮小灯。
    送给沈湘玫的那盏灯更贵重、漂亮些。
    “南梧州的第一个七夕节呢,没有京城那么热闹,但总要有灯吧,”阿椿想了想,说,“我们府上可以自己过七夕节,也可以搭彩楼,做点心……”
    越想越觉得合适,她兴冲冲跑出去,想找沈维桢商议,却见他束起发,一身便装,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阿椿疑惑:“今天不是休沐么?哥哥要去做什么?”
    “再有一个多月,晚稻就该熟了,”沈维桢说,“这次受飓风影响,不少田地的稻谷倒伏,损失惨重;昨日我看一县丞上报,说有一处山下的水田,稻谷倒得极少,我去看看。”
    他预备着去勘测一番,究竟是地形原因,还是稻谷品种。若是后者,就该大力推广下去,可以大大减少飓风对稻谷产量的影响。
    南梧州沿海,很多地方种不成稻谷;如何提高稻谷产量,一直是沈维桢的心事。
    阿椿眼巴巴地说:“我也想去。”
    沈维桢笑:“前几天不是抱怨累么?怎么?难得休息一天,又要跟我出去跑东跑西?性子都跑野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去嘛,”阿椿飞快跑开,“我去换男装,哥哥等我。”
    回到花中堂,秋霜在绣手帕,看见她,高兴地说:“姑娘,章夫人送来拜帖呢,她也到南梧州了——”
    “等我回来再说,”阿椿手脚麻利地换衣服,“我要出去一趟。”
    冬雪已经习惯了,问:“姑娘今晚想吃莲藕煲排骨,还是香菇炖鸡呢?”
    “莲藕,”阿椿嘱托,“多放肉,我爱吃肉——再给我煮些银耳莲子粥来,我晚上肯定会很饿。”
    冬雪笑:“哎!”
    秋霜刚起身,阿椿已经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姑娘可真是,”秋霜无奈,“这样下去,将来回京城还能适应么?”
    京中可没有这般自在。
    就连沈湘玫姑娘,现在都有些不想回去了。
    冬雪说:“只要大爷在,姑娘在哪里都能自在。”
    秋霜没反驳。
    幸好姑娘这些时日不再提走的事情了,那可憎的、出卖姑娘的李忠玉倒是来了一次,就在昨天,黑着脸拦下秋霜,说有要紧事提醒姑娘——
    被秋霜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什么东西,秋霜生气。
    但是,姑娘确实不能再轻信这种人了。
    幸好大爷有办法,否则,还不知要出多少乱子呢。
    晴空万里,阿椿带一顶草帽,仍旧和沈维桢同乘一匹马。
    “当年你卖掉的那只小马,我已有了些许眉目,”沈维桢说,“是一个镖局买去了,后来,那镖局做不下去,便将它卖给一个商队;那商队常年游走于京城和南梧州,我差人打听了,这几日差不多就能回来——到时候带你去认一认。”
    或许是早餐吃多了,现在,阿椿觉得肚子里热乎乎的,很饱,很舒服:“哥哥一定费了不少力气。”
    “唉,真是好大一番功夫,”沈维桢叹气,“待回府后,你可得好好地疼疼我。”
    说说笑笑,已到稻田附近,沈维桢向稻田的主人家买了十几株,命人先带回去。
    此处风景秀丽,山清水秀,两人并不着急走,只留下叶青,四处走了走。
    意外就发生在这时。
    有几个孩童在榕树上玩,不知怎么,有个孩子爬到上面,不敢下来,急得哇哇大哭。
    阿椿见状,立刻要爬上去将他抱下来,沈维桢拦住:“让叶青去。”
    岂料叶青快碰到小孩时,不知小孩是不是太紧张,竟滑了脚、松开手,直直坠下,沈维桢不加思索,伸手去接。
    小孩是接住了,人也被砸倒了,右臂一阵剧痛,沈维桢皱着眉,还没问小孩有没有受伤,却见小孩满脸惊恐,一句话不说,忽而跑掉了。
    沈维桢敏锐地意识到不妙。
    他起身,将断臂遮在衣袖中,若无其事地吩咐叶青。
    “看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先将姑娘送回府,我马上跟过去。”
    阿椿仰脸,看了看天,不解:“为什么我们不一起?”
    “我刚刚不慎丢了你送我的荷包,”沈维桢微笑,“回去找找,无事,你先回去吧。”
    阿椿还想再说,叶青窥见沈维桢眼神,一凛,立刻上前:“姑娘,请。”
    待两人走后,沈维桢用左手拔出佩剑,平和:“哪里的兄弟?何必一直躲躲藏藏,请现身吧!”
    话音未落,只见箭矢四面八方而来,沈维桢右手虽断,尚有左手以剑格挡。
    然,实在抵不住箭矢诸多,右臂膀被一支箭擦破。
    剑雨过后,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刀剑,缓缓向沈维桢聚来。
    果真是冲他来的。
    沈维桢放心多了。
    他面不改色,持剑杀过去。
    一群宵小,沈维桢尚不能放在眼中,不到一柱香时间,俱斩杀完毕。
    沈维桢留了一个活口没杀,只以剑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才在他断肢上,逼问是谁指使。
    那人嘴唇颤巍巍,痛到刚张开口,只见一支箭从侧面而来,贯穿他的头颅。
    沈维桢急急后退。
    竟还有人在暗中埋伏!
    他适才断了右臂,又一连斩杀十几人,一时不察,一根箭自他右腿穿透,痛到沈维桢皱紧眉头,忍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撑地。
    潜伏暗中的黑衣人终于缓缓现身。
    他盯着沈维桢的脸,手拎砍刀,越走越近。
    沈维桢以剑撑着身体,缓慢起身,坐在地上,依靠着石头,仔细看着来者。
    “阁下在为谁做事?”沈维桢虽被箭矢刺中了右腿,仍冷静异常,微微一笑,“可知谋害朝廷命官乃死罪?”
    黑衣人一言不发。
    “我乃圣上亲自任命的安抚使,兼南梧州知州,”沈维桢眼神冷淡,噙着一丝笑,“你杀了我,便是挑战皇权秩序。圣上必定会指派钦差大臣来彻查此案,严惩不贷。你的家人,你的亲人,皆会被处以凌迟、斩首极刑——株连九族,也未可知。”
    黑衣人终于有所反应,他声音嘶哑:“若不杀了大人,我的家人现在就会死。”
    沈维桢微眯眼睛。
    南梧州口音,说话声音不抖,可见并非初次杀人;又知他是大人,家人被拿捏。
    不动声色,沈维桢手藏在暗处,抓住石头下的一捧碎石子。
    “对不住,”黑衣人说,“对不住,大人。”
    他用力扬起刀,要砍下沈维桢头颅——
    沈维桢亦反手,要以石子击他穴道——
    电光火石间,只见一熟悉身影高高跃起,一声不吭,自背后狠狠刺穿黑衣人咽喉,一剑贯穿,一拧,干净利落。
    顷刻间,黑衣人瞪大眼睛,歪歪斜斜倒下。
    沈维桢仰首,灿烂阳光倾洒。
    他眼里只有妹妹的脸。
    阿椿拔出沾血的剑,死死握在手中,警惕环顾四周后,另一只手焦急扶他:“哥哥,你还好吗?”
    密林之中,暗中窥探的李忠玉失了神,死死盯着石头前的兄妹二人。
    他看得真切。
    适才,阿椿使出的那一招,才是真正的疾风剑法第一式——拨云追月!
    沈维桢虽败坏伦理,却是个实诚人,那老狗从始至终就不曾交以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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