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普通人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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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白的门打开了一道缝，一层光晕从门缝里荡漾出来，将黑暗的虚空刺破。
    陶桃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朝门缝里看去。
    门里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伴随着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周围嘈杂的人声。
    大学食堂三楼，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三个女孩。
    坐在对面的女孩还在抱怨：“下午又是那老头的课，烦死了。对了，演唱会的票你们抢到了吗……”
    “抢到了抢到了！内场前排！”阳光透过食堂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陶桃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眼眶瞬间红了。就在三天前，她最大的烦恼还是早八起不来，是抢不到偶像的门票，是食堂的饭菜没有她想吃的菜。
    她没有绑定什么【好运来】，也不是什么“碰瓷专家”。
    她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抓规则的漏洞，不需要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怪物撕碎。
    更不需要因为天降了10万积分，就被几百个同类像追杀怪物一样围捕。
    她一点都不勇敢，也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地方勇敢。
    她只是一个被硬生生塞进地狱里的普通女大学生，她能不能不要那么上进，能不能就要躺平。
    莫大的委屈从心底升起，陶桃捂住脸哭了起来。
    只要跨过去，她以后都不用再担惊受怕。
    “陶桃……”鲁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他顺着陶桃的方向，也朝门内看去。
    老旧的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运转声，空气里飘散着炒菜香味。
    “小北，别玩了，出来吃饭！”女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鲁北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卧室。
    凌乱的书桌上摆着用了三年的台式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游戏组队的界面。
    耳机里朋友骂骂咧咧：“北子你人呢？开团了你挂机？！”
    女人端着盘子走出了厨房，把菜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你有那时间，不如再考个证，多条出路……”
    女人念叨着，一边把筷子摆好，一边把鲁北最爱吃的鱼香茄子朝他的位子推了推。
    鲁北看着健健康康，像平日一样唠叨的女人，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被怪物咬掉肩膀，没有在沙发上绝望地挣扎，没有一次次断气又被他强行救回。
    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那个为了几万积分，选择让母亲痛苦死去的恶魔。
    他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喜欢玩游戏，每天下班都会按时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饭的普通人。
    “妈……”
    他太想回去了，回到平淡的日子中。
    哪怕每天上班要挤一个小时的地铁，每个月底都要精打细算，也觉得好过现在一万倍。
    在这里，系统逼着他直视自己内心最自私、最肮脏的一面。
    【旁观者】天赋，不仅见证了生命的死亡，更见证了他人性的死亡。
    他不适合末日，没有战斗力，没有野心，甚至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配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靠着别人的死亡苟活。
    【规则一：一旦进入，不可返回。】
    系统重复的提示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诱惑。
    陶桃转过头，看着泣不成声的鲁北。
    唐向野和苏清寒，她们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活下去。可他们，真的好难啊。
    两人透过门上的光晕，看到了彼此脸上同样的疲惫和渴望。
    陶桃吸了吸鼻子，“鲁北……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我们真的能回到过去的生活里吗？”
    “系统说，这是一个不存在灾厄的世界。”
    “我可以好好写论文，实习，毕业，继续追星、旅游。”
    陶桃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像是在说服鲁北，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以前觉得这样的人生，好平凡啊。”
    “但我真的好怀念……”
    鲁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也是。”
    “我其实特别怕，每天都怕。”
    “怕副本怕怪物，怕自己活不到明天。”
    “怕我真正的天赋被你们知道，怕你们瞧不起我。”
    “我不像唐姐，也不像苏姐。”
    “她们好像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两个人站在门前，谁都没有动。
    就在这时，鲁北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启示」已触发。】
    【检测到事件隐藏规则。】
    【隐藏规则一：平行世界遵循物质守恒，不接纳多余的同源个体。】
    【隐藏规则二：若要存活，你必须抹杀并取代平行世界的“你”。】
    【隐藏规则三：取代成功，你将以原本的身份继续生活。】
    【隐藏规则四：取代失败，或拒绝执行，你将失去现有世界的生存资格。】
    鲁北拉住陶桃，“不对……陶桃，先别选择。”
    “别碰那扇门。”
    陶桃茫然又困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知道刚刚经历了那些事，你可能很难再相信我。”鲁北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希望你听我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的天赋刚刚升级了，就像能看到格子上的名字，我也能看到一些藏起来的规则。”
    他指着那扇门，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系统说，门后面没有灾厄，没有末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它说的是真的。”
    “但它没告诉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那个世界里，已经有一个‘陶桃’，和一个‘鲁北’了。”
    陶桃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鲁北苦笑了一声，眼泪又落了下来，“如果我们想要过他们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杀了他们，然后取代他们。”
    陶桃震惊地看着鲁北，又看向那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信。
    “如果我们过去了，却下不了手呢？”
    “系统会判定我们丧失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意志，直接把我们抹杀。”
    鲁北捂住脸，用力揉搓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明起来。
    “陶桃，我很懦弱，很怕死。”
    “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躲在你们后面，为了活下去，也不太会考虑别人……”
    “但我不傻。”
    “如果我过去了，杀了‘鲁北’，只要看到我妈，我就会想起我是怎么把她儿子杀了的。”
    鲁北转向这扇门，“系统根本不是在给我们机会。”
    “它是在逼我们亲手抹除人性，彻底斩断对旧世界的念想。”
    “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陶桃再次看向门里，短发室友在给她剥虾，对面的女孩正兴奋地说着周末的规划。
    门里的“陶桃”笑得很开心，没有一点阴霾。
    如果自己过去，杀了她，自己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
    吃着带血的糖醋排骨，去看一场用别人尸体换来的演唱会。
    是啊，“陶桃”是别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虽然看起来她们一模一样。
    但平行世界里的具体经历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陶桃”不是她，而她是她自己。
    “你说得对。”陶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语气难得轻松起来。
    “‘陶桃’抢到了内场前排的票，她还得去看演唱会。”
    “我放弃。”陶桃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鲁北也低声说了一句：“我放弃。”
    【玩家陶桃、鲁北，已做出选择。】
    【事件「机会」结束。】
    【请继续游戏。】
    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
    纯白的门闪烁了一下，瞬间消散在黑色的虚空中，骰子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有2次机会，必须投出10点及以上。”
    陶桃看了看目前的点数，“你的定点投掷，是这一次投，还是下一次投呢。”
    鲁北看了看前面，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之前经历过的事件之外，还出现了2个新的名字：「转移」「交易」。
    他把看到的内容告诉了陶桃，“单看名字，好像不太能分辨好坏。”
    “哪有什么好坏……”陶桃叹了口气，“到目前为止，全是坏的……”
    “碰运气吧，如果投出来的数字是小，我们可以直接躺平等时间结束了。”
    陶桃触碰到骰子，“给本小姐来大的！”
    骨碌碌——骰子开始转动，两人盯着数字，屏住了呼吸。
    骰子停住了，朝上的数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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