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深渊里的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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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凌漾刚要行动，又重新跌倒在地。
    反噬太过于强烈，她无法正常行动。
    “停下……我让你停下！”
    凌漾的精神力在她周身疯狂且无序地爆炸，将周围的囊状物炸得粉碎。
    那些恶臭的灰白浆液溅了她一身，往日里连衣角都不染尘埃的女王，此刻比丧尸还要狼狈。
    剧痛让她的理智开始崩坏。
    她猛地从腰间拔出精巧的银色手术刀，刀尖竟然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切断前额叶的神经传导，只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感觉不到痛苦的白痴，她就能从这该死的共情里解脱出来！
    她宁愿自毁，也绝对不愿去体会一个蝼蚁的悲伤！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手术刀的刀刃。
    “疯了吗……”
    苏清寒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也在承受着与凌漾同等量级的剧痛。
    但与凌漾的崩溃不同，苏清寒的眼中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
    “放手！苏清寒！你这个疯子，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吗！”凌漾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咆哮，握刀的手猛地用力，锋利的刀刃切开了苏清寒的手心，鲜血顺着刀柄流淌而下。
    “在系统判定结束前……谁也别想死。”苏清寒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她强忍着脑海中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噬，仍然锁住了凌漾的动作。
    她很清楚，连带契约之下，如果凌漾在这里自毁成了白痴，她和陶桃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蚁巢。
    “嘶——嘶嘶——”
    周围的低语者们感受到了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混乱能量，从四面八方的管道中蠕动着，朝着三人包围过来。
    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片暗红色的死地。
    就在低语者布满黏液的触手即将触碰到陶桃身体的一瞬间——
    “嗡——！！！”
    整个“盲从的蚁巢”，突然发出一声剧烈嗡鸣。
    头顶上方，由系统规则构筑的空间壁垒开始剧烈震动。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
    【区域规则遭到非法篡改！空间壁垒正在破裂……】
    【警告：检测到「异数」实体强行入侵！权限拒绝！权限拒绝……】
    【错误！错误代码：BUG-0000！】
    在系统的警报声中，一道暗金色光芒，宛如自九天劈落的神剑，将蚁巢上方厚重的暗红肉壁斩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巨大裂痕！
    漫天飞舞的灰色孢子在金光下瞬间湮灭。
    冰冷而凌厉的风，顺着裂缝倒灌进这片恶臭的地下世界。
    在那道撕裂的虚空尽头，一双踏着黑色战术靴的脚，稳稳地踩在了半空。
    是唐向野。
    她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翻滚的虫巢。
    没有任何系统给她的组队邀请，也没有任何遗迹准入的通行证，她就这么凭借着「异数」的身份，撕开了神明的斗兽场，降临在了这片修罗地狱。
    “小唐姐……”
    倒在黏液中的陶桃，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唐向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她的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在半空中带起一道残影，“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三人与低语者群中间的空地上！
    落地的气浪直接将最前方十几只低语者掀飞了出去。
    “你……你怎么进来的？！”凌漾捂着头，气急败坏。
    在这个由绝对规则统治的遗迹里，怎么可能会有人无视了系统的防护网强行闯入？！
    唐向野没有理会凌漾。
    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手心还在流血的苏清寒，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苏清寒紧绷的背脊微微一松，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唐向野点了点头，随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漆黑的小马】。
    “我不喜欢你们定的规矩。”唐向野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虫巢中清晰地荡开。
    她将漆黑的小马托在掌心，“领域展开！”
    【系统警告：非法指令覆盖！非法指令覆盖！】
    【绝对领域：两人的游乐场。】
    【已激活。】
    以唐向野为圆心，一层柔和而温暖的暖黄色光晕，像是倒扣的水晶碗，瞬间向外扩张，将唐向野、陶桃、苏清寒以及凌漾四人，牢牢笼罩在内！
    脚下暗红色的肉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干净净的水泥地。
    周围那些喷吐着毒气的囊状物和蠕动的低语者不见了。
    光晕的内壁上，幻化出了旧世界里那种最普通的游乐场景象。
    远处是缓慢旋转的摩天轮，旁边是掉漆的旋转木马，甚至还有一台放着欢快童谣的棉花糖机。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没有了血腥和腐臭，只有淡淡的、属于童年的香甜气息。
    【当前领域规则已覆写：在此领域内，无视一切外部系统规则。】
    【低语者精神污染已被隔离。】
    【“感官与伤害共享”已被强制切断。】
    在这片由王蕾蕾的执念与唐向野的意志共同构筑的绝对领域里，系统的恶意被挡在了外面。
    剧痛，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三人的神经中枢里迅速剥离。
    陶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游乐场里干净的空气，被放在手术台上活体解剖的幻象终于支离破碎。
    她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浑身瘫软，只能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
    唐向野大步走到陶桃身边，单膝跪地，将这个崩溃的女孩紧紧抱进怀里。
    “小唐姐……我爸爸……我看到了我爸爸……”
    陶桃死死抓着唐向野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把他当成狗……他们把他的脑子切开了……好痛啊，小唐姐，我好痛……”
    “我知道，我都知道。”唐向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陶桃的头发上，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做得很好了，陶桃。剩下的，交给我。”
    唐向野轻轻拍着陶桃的后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力竭的抽噎。
    她将陶桃交给旁边已经缓过神来的苏清寒，然后站起身，转过头。
    双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如同万载寒冰，冷冷地锁定了站在游乐场边缘的凌漾。
    失去了痛觉共享的束缚，凌漾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喘着粗气，扶着旁边幻化出来的旋转木马栏杆，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沾满黏液、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了看这可笑的“游乐场”幻境。
    “唐向野……”凌漾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双手十指张开，暗紫色的精神力在她周身疯狂游走。
    “你以为弄出这种装神弄鬼的幻境，就能救得了她？既然契约解除了，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心证·众证成狱】！”
    凌漾怒喝一声，试图再次调动S级精神天赋，将唐向野彻底绞杀。
    一秒，两秒。微风吹过游乐场，棉花糖机还在放着欢快的童谣。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镜子，没有黑线，没有令人窒息的绝对支配。
    凌漾的手僵在半空中，紫色的精神力在指尖闪烁了两下，就像是缺少了某种底层逻辑的支撑，然后熄灭了。
    “这不可能……！”凌漾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
    “别喊了。在这十分钟里，你所谓的天赋，什么都不是。”
    唐向野不急不缓地朝着凌漾走去。
    “你不是最喜欢绝对支配吗？”
    唐向野停在凌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怜悯与嘲弄。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是耗材，说人类的情感是低效的废物。你认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掌控深渊的王。”
    唐向野微微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失去了系统依托而显得单薄、狼狈的女人。
    “可是凌队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一个你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普通女孩的眼泪，一份属于人类最普通的丧父之痛，就差点逼得你切开自己的脑子。”
    唐向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受不了了？”
    “你的‘秩序’，还真是脆弱得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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