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复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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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是1946年，内战还在打，也是直到51年，龙城内外才彻底安定下来。
    这马家老太太也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生，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
    她强势，也能干，年轻的时候算是自己撑起家来的。
    她男人马老爷子的父母那一辈生了一大堆，就活下来两个，所以都宝贝的什么一样。
    他又是个小儿子，早惯坏了。
    战乱年代爹妈早就死了，这以后家里大事小情都是马老太太管，他负责给人柜台算帐，老太太倒不是那好吃懒做的人，不是给人洗衣服就是给人补衣服。
    可是那年代穷啊，所以一家子过得节衣缩食的。
    她努力养大了四个儿子，老大还送进了城里念了个初中。可她本人不识字，能叫老大念初中，也都是当年老头的坚持。
    这一念，别的没有，找了关系给自己在县城找了个工作，还带回一个城里媳妇。
    年轻时候的贺引娥长得漂亮，行事也大方，身上带着城里姑娘的气质，其实处处都是马家老太太讨厌的样子。
    她早在漫长的岁月里熬的灰扑扑的，怎么喜欢他儿子找了这么个狐狸精？
    但她装的好，贺引娥婚前没什么察觉。
    直到婚后，尤其是生下第一个孩子开始，她的艰难就开始了。
    晓霞那会还在肚子里头的时候，老太太就叫她提水，说孕妇不能不动，不然生不出来会要人命。
    贺引娥也不懂，就听着她的话干，即便自己觉得不对也委屈，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贺家孩子多，爹妈都是工人，没时间来看她。
    等到后来，进入了十年噩梦，更是没法走动。
    所以马家老太太就这么磋磨她，把她的性子也改了。
    马家老太太咬着牙，给自家四个儿都娶了媳妇，县城里熟悉的人家都说她厉害。她就也觉得自己厉害，甚至老马家亲戚夸一句，说你有功。
    她就真的觉得自己有功，是她这么厉害，才把马家四个儿供养长大，叫他们娶妻生子。
    所以她一直是旧社会做派，偏不光是学她婆婆，还学了她公公。
    几十年下来，早已习惯，怎么会改？
    所以即便是到了她病重的时候也要坚持拿着架子，越是儿子们都不舒服了，儿媳妇们都不惧怕了，更是要拿着架子。
    可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谁伺候她谁挨骂，这就导致她临死的时候身边也没人。
    于是她本来还存着一些私房东西，竟然也就没能传下去。
    她后来这几年几个儿子家里轮着住，又怕东西放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不安心，于是早就找了个罐子埋在了她家院子里东房里的青砖底下。
    这事她谁也没告诉。
    本就打着死的时候才分给儿孙的。
    结果就这么没人知道。
    这些东西倒也没不见天日，是等到几十年后这房子卖出去，人家新住家重新拆的时候才拆出来。
    倒也不是太好的东西，就是有三十几个现大洋，还有一些银首饰。
    那还是马家祖上是地主那会存下来的，经过战乱和文革，也就剩下这么点东西了。
    奈何，他们自家人也用不上。
    秋白露问吴月芝知不知道这老太太姓名？
     吴月芝想了半天摇头：「以前去了就叫亲家，就不知道人家叫个啥。」
    问张鹏举，他说姓周。
    名字是没有人知道的。他能知道姓周，那还是灵位上写了。
    这老太太也许有名字，也许没有名字，但是没有人记住她名字。
    她的晚辈即便怀念她，也不会叫名字。
    她是个坏人，恶人，可也经历了战乱，从小被买回去做了童养媳，一辈子辛苦艰难。人啊，真是好复杂。
    本来说雨停了再走，可这雨下午居然还没停，甚至不见小。
    可这时候特殊，张鹏举也不能留，贺建中送他去了车站。
    差不多就该去接盼盼。
    等骑车把盼盼带回来，全家才敢问：「感觉考的咋样了？」
    盼盼一脑袋浆糊：「我感觉还行，反正都答上了。」
    李黛蓝无语：「你蒙的？」
    「蒙的就蒙的，考完就别想这么多，放松下来，等出分。」秋白露拍她后背：「晚上吃好的，你奶奶包饺子。」
    「哦，我也包。」盼盼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不用你，睡一觉去，困了就睡一会。」吴月芝笑着看她：「说啥也上个大学，咱回头也升学宴。」
    「哎？高中不是升学宴了？」盼盼惊讶。
    「那大学还不能再来一回？咱全家出去吃饭，爷爷奶奶出钱。」吴月芝笑道。
    她和贺万松如今可不缺钱。
    虽然贺万松的退休金不多，可儿女们给的多啊。
    别说眼前的老二老三家每年都给，老大家不如他两家，也要给。
    两个闺女也给，贺引珍是比较老派，年年过年给塞点。然后一年四季的给盯着买点东西。
    贺引娣是大撒把，她不管季节不管年不年，见了就给。
    她也有钱，又舍得，别说自己亲爹妈，就是侄子侄女，外甥女都给。
    二老现在没啥花销，最大的花销就是买菜，所以也就舍得用钱，平时还是很节约，但是关键时候就拿得出来。
    爷爷会给孙子们零花钱。
    是的，爷爷经常偷偷给三个小的塞钱。
    不过小的们也不会乱花钱，一般像是买个书啊，买吃的啊。
    像禾宝买指甲油，甚至偷偷买口红，这秋白露都知道，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她涂指甲油也就礼拜天，礼拜一就得扣掉……
    就是这么凄凉，折腾几次她自己都不折腾了。
    经常买吃的跟学校里的同学一起吃，这都很正常，所以三个孩子其实自己都有小金库。
    秋白露给他们桌子抽屉都配上了锁，每个人都有一个。
    她不看也知道，每个人的小抽屉都有钱。
    「这雨是要连阴啊。」吴月芝看着外头：「这下的人烦的。」
    龙城雨水少，所以要是一直下，大家都很不适应。
    土房子还容易漏水。
    秋白露看了一眼：「那还是别连阴，这几天忙呢。」
    「老天爷的事那还能由你？天气预报一会看看咋回事。」老人们看电视，天气预报和新闻联播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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