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灾星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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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之所以往往比正派人士更能“高效”地达成目的，就是因为这种毫不掩饰的直击灵魂的威胁，往往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原本还心思杂乱，暗自祈祷师傅快来救场的小和尚，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杂念都被彻底清空。
    死命地瞪大眼睛，几乎是贪婪地扫描着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拼命地想要找到自己师傅的身影，态度虔诚专注得胜过面对佛祖之时。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这些读书人简直是魔鬼！
    师傅，您快显灵吧！
    小和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来了。
    许是这画壁真感应到了他强烈无比的“求生”欲望，壁画上流光微转，一处原本描绘着古树虬枝的角落，景象逐渐模糊，随后一个身披袈裟眉目慈祥的老和尚形象缓缓清晰浮现。
    “师傅！”小和尚心中狂喜，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画像扑去。
    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整个人竟真的化作一道微弱流光，瞬间被吸入了壁画之中！
    墙壁上自此多了一个栩栩如生，满脸惊慌的小沙弥画像。
    只见画中的他正死死抱住一位老和尚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什么，表情激动，手指还不住地指向画外，大抵是在控诉外面那几个“土匪读书人”的恶行，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季瑞，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样就行了？我们也能这么进去？
    季瑞点了点头，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没错，这就是画壁的进入方式，心念所至，便可融入。但切记，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解释道：“我们是以入侵者的姿态强行闯入，不同于画壁主动接引的有缘人。”
    “一旦落入画中，为了找到傅大人，我们首先必须靠自己破开画壁根据我们各自心念生成的幻境，才能获得在画中自由行动的能力，然后才能汇合。”
    “最后嘛，”季瑞掂了掂手中那柄寒意森森的“克己”小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有些怀旧的笑容。
    “以此刀破壁而出！当年许师就是这么干的，如今轮到我了！”
    当然，他们也并非全无PlanB就无脑硬莽。
    即便不靠专门克制这类幻境法宝的‘克己’，也可以靠着早同学硬生生打出来。
    只要放开心脏中封印的那股力量，再凭借手中那柄‘湛卢’神兵的锋锐……这画壁，恐怕就显得有些脆弱了。
    顶级神兵的排面，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到底，他们三人组合，某种程度上都是装备和技术碾压流的“氪金”玩家。
    计划已定，再无犹豫。
    三奇加上傅清风，相视点头，一同凝神望向那幅光怪陆离蕴含着无尽危险的巨大壁画。
    战斗开始了！
    若是细细打量，才发现墙上的壁画远比远观时更加精妙绝伦。
    其上人物景致并非死物，而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呼吸会动作一般，透着一种诡异的生机。
    傅清风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扫过画壁上纷繁复杂的场景。
    突然瞳孔一缩，一眼就锁定了她最想找到的人，她的老父亲！
    只见画中一处清幽的庭院内，傅天仇正与一位面容慈祥披着袈裟的老和尚相对而坐，两人似乎正在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而就在那老和尚的脚边，赫然正是那个刚刚才被吓破胆唯唯诺诺的小和尚心生！
    此刻画中的他正一脸“得救”的表情，抱着师傅的大腿，还不忘偷偷对着傅天仇指指点点。
    傅清风当即就急了，怒火攻心。
    这小东西果然和老东西混在一起，肯定干不了什么好事！
    救父心切再也按捺不住，下意识地抽出腰间宝剑，心神全部系于画中父亲的身影之上。
    霎时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恍惚，周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等再度定神，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破旧的佛堂后院，而是置身于画中所见的那个庭院之中！
    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和青草，鼻尖萦绕着真实的草木清香与淡淡花香，耳边甚至能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一切感官体验都无比真实，哪里还像是幻境？
    “这…这就是画壁幻境？果然可怕…”傅清风心中凛然，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清风？！”
    正与龙潭大师辩论的傅天仇猛地看到女儿出现，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大怒。
    猛地转向龙潭大师，须发皆张：“祸不及家人！你们……你们太过分了！竟将小女也掳掠进来，简直卑鄙无耻！”
    傅清风迅速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剑一横，毅然挡在老父亲身前：“爹！不关他们的事，是女儿自己闯进来的！”
    说罢，她怒目圆睁，剑尖直指对面那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娇叱道：“你们这些妖僧！速速放我们出去！否则等我那三位朋友前来降妖伏魔，定将尔等这藏污纳垢之所夷为平地，叫你们多年修行尽化流水，到时悔之晚矣！”
    为了增加威慑力，她甚至将季瑞给她的那个玉瓶也握在手中，作势欲掷。
    一副“再不放人我就跟你们拼了”的凶狠模样，倒是颇有几分沙场女将的英飒之气。
    傅大小姐性格外柔内刚，习武多年，血性自是比寻常闺秀充沛得多。
    加之这一路上被“三奇”那套“能动手尽量别吵吵”、“先打了再问”的行事风格深深“感染”。
    对于这些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方外之人早已没了半分敬畏，只剩下满满的不耐和怀疑。
    若不是自觉可能打不过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和尚，她早就照头砍过去了！
    小和尚看到这女人的时候转身就狠狠保住了师傅的大腿。
    她来了，那么那三个书生模样的土匪恶霸肯定也来了。
    师傅一定要罩住我啊。
    龙潭大师先是安抚了一下心神失守的弟子，然后才抬头看着眼前横剑而立，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傅清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女施主好强的敌意，哪有当着和尚面骂秃头的。
    再说，我真的没有打算伤害傅大人性命的打算，画壁之中不得破戒的。
    只是没有来得及解释，一种大恐怖冲击心灵而来。
    老僧目光一凝，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仿佛穿透了画壁世界的层层空间。
    看到了极远处，三颗散发着迥异却都极为强横气息的“星辰”轰然坠入这方幻境天地！
    大师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原来真正的“祸害”……现在才刚刚降临！
    与此同时，画壁之外，现实之中。
    宁采臣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前，目光沉静，目标明确。
    既然幻由心生，境随念转……
    那么不如就趁此机会，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弱点试试？
    他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放开了心神的所有防护，任由心底那最深刻的记忆翻涌而上。
    指尖无意识地虚按，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一首哀婉缠绵的曲调在他心间无声流淌开来：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随着这刻骨铭心的旋律在他灵台回荡，整面壁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无数璀璨的光线在墙壁上疯狂地穿梭，交织，画面开始剧烈地闪烁流转，整面画壁竟仿佛成了他记忆的呈现之物，被动地响应着他心中最强烈的执念。
    “出来吧，小倩……”他低声轻唤，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一丝决然。
    下一刻，宁采臣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画壁之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云端坠落，周遭光影变幻。
    待双脚站稳，看清眼前景象时，纵然早有准备，心脏依旧猛地一颤，呼吸为之停滞。
    没有阴森的郭北县，没有鬼气森森的兰若寺，没有树妖，没有黑山老妖……这里，是灵隐寺。
    是他与小倩那段短暂交集中最安逸、最幸福的时光所在。
    幽静的禅房院落，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
    而就在那院中梧桐树下，一架古琴静置石台。
    一个白衣胜雪，容颜清丽绝伦的女子正翩然起舞，裙袂飞扬，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正是聂小倩。
    而在琴旁坐着另一个“宁采臣”，眼中含着无限的柔情与悲伤，指尖拨动琴弦，奏出的正是那曲《羡鸳鸯》。
    这里是他们无人打扰，度过了七天最美好时光的圣地。
    他弹琴，她起舞，两人互诉衷肠，宣泄着彼此心中炽烈却注定无望的爱意。
    画壁幻境完美地复现了这一切，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加唯美，更加动人。
    宁采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画中那个栩栩如生巧笑倩兮的小倩，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极温柔极复杂的笑意。
    “还是那么好看……”他低声喃喃，眼中没有沉沦，只有深深的眷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能在这幻境之中再次感受一次那份刻骨铭心的美好，哪怕明知是假，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珍贵却残忍的体验？
    于是宁采臣缓缓迈步上前，身影与画中那个抚琴的沉浸在悲伤与幸福中的自己逐渐重叠，最终合二为一。
    琴音稍歇。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巧笑嫣然的幻影，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倩，我新学了几首曲子谈与你听，可好？”
    画中的小倩嫣然一笑，眉眼弯弯，一如记忆中那般灵动：“好啊，采臣你的曲子，我总是听不腻的。”
    宁采臣微微一笑，双手再次抚上琴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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