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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白初夏而言,这次的机会绝无仅有,如果能抓住,把戴良才彻底扳倒,从省政府领导位置上拽下来,她也算是为柳琛报仇了。
要是能借此机会,让整个戴家也被牵连,一败涂地,那更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戴家的帮衬,戴良才根本不可能换上柳琛的肾脏,潇洒地活到今天。
所以白初夏最终目标是想让戴家付出惨痛的代价,为柳琛的死陪葬。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剑走偏锋,用极端的办法来对付戴良才,比如将收拾邵长柱或者丁云璐的手段复刻到戴良才身上,可最后白初夏还是放弃了。
因为在金明贵的事情上,秦峰提醒过她,不要为了某些人弄脏自己的手,否则只会越来越脏,当时金明贵都被查办了,白初夏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只是在柳琛坟墓前,让金明贵磕头认罪了,后来警方就把金明贵带走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白初夏连金明贵都忍住没有下手,她就算再恨戴良才,她也不敢去冒险,况且戴良才后台远比金明贵硬的多,戴良才要是出事或者死在了任上,金州省绝对会高度重视这件刑事案子,甚至有可能省委书记亲自挂名组长来督办凶杀案。
这种情况下,白初夏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躲过这一劫,对体制内的领导下手,她胆子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就算要报仇,也得先保证自己好好活下去,这也是死了的人最大的心愿,同样也是柳琛想看到的,这是秦峰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所以白初夏现在想通过其他方式,将戴良才给拉下马,可是她很清楚,光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做到这一切,戴良才好歹也是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即便她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也不可能有资本去跟戴良才抗衡,更何况戴良才背后还有个懂经商的大哥戴弘博保驾护航,再后面还有戴家老爷子当后盾。
戴老头就算年纪大了,但年轻时候肯定也积攒了人脉,这些都是戴良才的优势和背景,更何况戴良才中间还有个魏世平,魏世平就算不掺和这些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戴良才出事的,这两个人就算不是穿一条裤子的,但最起码是统一战线的,魏世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戴良才倒下,多少会帮忙。
这种局势下,白初夏清楚自己跟戴良才斗,赢的机会太渺茫了,甚至完全是碾压局,她要想破局,必须得有人帮忙才行,换言之就是有人肯在背后出力,而她身边有可能做到的人只有秦峰,只有借秦峰的手,她才有报仇的机会。
这也是白初夏如此关注物流中心项目的原因,她极力怂恿秦峰盯着这个项目,就是盼着秦峰能出手,当初金明贵迟迟没有倒台,最后也是秦峰抓住机会,意外将贩毒的事捅了出来。
省公安厅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将案子一查到底,她都没有对金明贵出手呢,金明贵就已经栽了,虽然案子明面上是省公安厅查的,但是白初夏明白秦峰一定在背后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最起码没少帮忙出谋划策,也正因为这件事,连带着揪出了张雨等人,最后连冲虚道长都暴露了,和钱耀先后逃离金州省躲了起来。
从这两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秦峰只要盯上了一件事,一定能抓住漏洞的,这远比她自己费心费力强的多。
白初夏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想着让秦峰去留意物流中心项目和戴良才这一伙人,狗改不了吃屎,他们肯定会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的,这就是她报仇的机会。
白初夏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里想的这些话都告诉秦峰,可秦峰是聪明人,她稍微说一些只言片语,秦峰肯定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很多时候,有些话真的不能摆到明面上,白初夏也不想让秦峰尬场,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给秦峰留了一定的回答空间。
秦峰在白初夏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去插嘴,他知道柳琛的事,也清楚白初夏的目的,别的人借刀杀人都是在背后策划这些事,白初夏倒是爽快,直接拉拢他,就差明着说让他“拿刀”帮忙了。
可这种事,秦峰并不想搅和进去,一来是安兴县的工作太多,他没有那么多精力,何况宁婉晴还要生孩子,今年家庭生活也会分走他很多一部分精力,二来就是戴良才的身份,金州省常务副省长,副部级,人家实权省政府大领导,岂是他一个基层小县长能够随意撼动的,这当中的风险是难以估量的。
“白总,孔梦瑶跟你说的挺多的啊。”秦峰避重就轻的问道。
他选择绕开了白初夏刚才的话题,在戴良才这些人的事上根本没有表态,而是扯到了孔梦瑶身上,因为他没想到白初夏就只是跟孔梦瑶吃个饭,竟然就打探到了这么多消息,这些细节连他都不是很清楚。
“人家也没跟我说太多,人家能跟我同桌吃饭,社交能力绝对不比我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孔梦瑶心里都有数,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很多都是我自己猜测和打听到的。”白初夏苦笑了一声。
孔梦瑶也是做生意的人,自己是女强人,人家也不是吃素的,两个女强人碰撞在一起,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葛天明在中间撮合他们认识,无非是为了让她们拉近关系,彼此提供便利,孔梦瑶可以安排她这边的人参与进物流中心建设项目,白初夏也可以利用自己在金州省的资源,让孔梦瑶也赚到钱,互惠互利是他们这行的惯用社交方式。
至于项目中的一些内幕,更多的是酒桌上的八卦,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楚,孔梦瑶的嘴巴跟她一样严,不该透露的,人家一句话也不会跟她多说,能告诉她的,说明不算什么秘密,就算孔梦瑶不说,将来白初夏也能查到,所以孔梦瑶才做个顺水人情,跟她多聊了一些小道消息。
秦峰听完之后,回答道:“白总,这周五物流中心项目建设开启动会,省交运厅组织的,江临市和安兴县也会作为土地供应方参与会议,我到时候会出席,等我先了解下情况再说吧。”
“不过你不要指望我去干涉人家项目建设,这不现实,如果是安兴县的项目,我肯定监督好项目实施,但现在是省里的项目,我们充其量就是提供土地,配合省里工作,我没有理由,也找不到理由去过问项目细节,人家也不会告诉我,跟他们对接的领导干部是省交运厅,这一点你心里比我清楚,组织流程就是这样……”
秦峰没有说太多,白初夏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每个干部都有自己的职责,秦峰不可能越权硬去干涉省交运厅的工作,否则会跟省交运厅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指不定某个领导就来质问他了,至于周五的会议,戴良才肯定不会参加,但是省交运厅的厅长易展红必定会出席,秦峰还没见过项目施工方,这次正好能碰面,他也能全方面了解下设计,施工,监理,造价等单位情况。
“陆县长,他们施工是在安兴县地界,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找到理由监督项目实施。”白初夏见秦峰往外推,有些不甘心说道:“像他们项目审批手续,建设规划,施工安全等问题,安兴县即便是配合也能插手的。”
见白初夏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秦峰认真道:“白总,这些具体工作归岳县长分管,他负责去跟省交运厅对接,虽然我是县长,也不能天天盯着这点事,我知道你想说岳县长很可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帮他们违规操作一些事情,但你不能凭空想象。”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是纪监委办案讲究证据,你嘴上说的再多也没用,空口无凭,根本没有说服力,你连我都说服不了,你觉得纪监部门的人会去多管闲事?白总,在这些事上,你千万不要慌着去做什么,你越慌,越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你先把心态放平,我觉得你有点着急了,这样很容易被人家发现你不对劲,反倒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人家就会开始提防你,你就更难发现他们之间的猫腻了……”
秦峰没有跟白初夏绕弯子,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小心思,在他看来白初夏有点急于求成,估计是看准物流中心建设这个大项目是个机会,想搞出点事,还想拉上自己一起,可前提是得先看清楚对手是谁,开弓没有回头箭,急于求成,一定会适得其反,不动声色的徐徐图之,反倒有可能发现端倪,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白初夏在秦峰说话的过程中,整个人一点点冷静了不少,等秦峰说完,白初夏喝了口茶,无奈的笑了:“陆县长,我只是见你不松口,有点心急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我只是怕你往后缩,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斗得过他们,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就更不可能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了,所以我就迫切想做点什么,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白初夏对当下的情况,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戴良才这座大山,她始终找不到任何机会去踏平,要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戴良才很可能会升迁,被调到别的省份担任更高的领导岗位是完全有可能的,那她就更没有机会了,再想把戴良才拉下马简直比登天还难,白初夏怎么可能不心急,索性把话也挑明了。
秦峰放下茶杯道:“白总,你要知道,什么都不做,那就不会出事,可要是做错了,马上就会引火烧身,别最后你没抓到人家的把柄,反倒被人家发现了你的问题,魏省长现在挺信任你的,这很不容易,但是失去领导的信任,往往就是某件事办砸了,你还是悠着点吧。”
戴良才能当上常务副省长,说明这个人眼睛也亮着呢,在这个节骨眼上,白初夏一步走错,很可能步步错,最后反倒会让江临集团成为戴良才的眼中钉,戴良才再跑去魏世平那边中伤白初夏,对白初夏更不利,秦峰权衡之下,不得不出言敲打一下白初夏,免得白初夏没有沉住气。
“陆县长,如果换作你是我,你现在会做什么?”白初夏很想听听秦峰的建议,这也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什么都不做!”秦峰认真道:“白总,一动不如一静,物流中心还没有开始建设呢,你慌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了,等他们自己先犯错,你自己都说了狗改不了吃屎,他们要是真想搞什么名堂,等项目开始建设,他们会搞小动作的,你现在做任何事都是多余的,人家还没开始动呢,你就先动了,他们要是有了警惕心,你更难发现问题。”
你不是已经跟孔梦瑶建立关系了吗?先介入物流中心的项目再说,另外,项目的监理,造价单位,应该都是咱们省的公司,听说是省交运厅找的,你在金州省买卖越做越大,指不定项目里哪个人,你发现自己认识,消息都是一点点露出来的,大山也是一点点被撼动的。”
“等他们真的暴露出来了,你再出击也不晚,要么别搞事,要搞事一击必杀,一定要搞得很大,大到压不下去的那种,不给对方任何回旋的余地,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要贸然出击,否则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要等契机,现在明显还不到时候……”
秦峰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物流中心项目建设必须推动,这是地方发展的头等大事,既然省里已经完成了招商引资等各项工作,抓紧建设起来还是很有必要的,这跟整个过程的反腐倡廉工作并不冲突,很多地方基建盖楼修路等项目,查出来贪污的官员后,还不是换个领导负责继续建设。
几分钟后,白初夏在秦峰的开导下,终于调整好了心态,点头道:“陆县长,我都明白了,我不会乱来的,这点你放心,我还不到四十岁,我比他们都年轻,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我等得起,我会暗中留意整个项目建设的,不会搞其他小动作,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找你商量。”
“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叫金蓓蓓的女人,就是从万豪主题酒店调到余杭大酒店的那个女服务员,你多留意留意吧。”秦峰别有深意道。
白初夏愣了下,马上想起来秦峰指的是谁,她年后都在忙着收购辉煌集团,这件事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现在被秦峰提醒,白初夏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也是一个追查的方向,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布局,她早晚能等到报仇的那一天,更何况戴良才才来金州省没多久,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在暗中对付他,这就是白初夏的优势。
“陆县长,谢谢你!”白初夏感激道,秦峰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警醒她,不让她走歪路,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别给我惹事就行了,踏踏实实把我们县的项目干好,抓紧完工了,这比什么都强,另外,像这种事下次你去找老夏聊聊,他会告诉你怎么做更稳妥。”秦峰觉得白初夏跟自己说的都是敏感话题,他是政府干部,精力应该放在安兴县的工作上,反腐倡廉不是他应该操心的,除非影响了安兴县的利益,他提醒白初夏这么多,也是因为白初夏今天的一切来之不易,他不希望白初夏冲动之下犯错。
“行,回头我跟他念叨念叨。”白初夏笑了笑,补充道:“陆县长,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方水乡兆辉煌烂尾的度假村和高档楼盘,我打算把一部分土建工作交给孔梦瑶的公司去负责,你意下如何?”
秦峰愣了下,回答道:“这种事是你们公司的内部业务,只要冯衍那边没问题,不用征求我的意思,你们确保工程质量就行了,至于项目里的条条框框,分包给哪家公司,安兴县并不关心。”他知道白初夏是为了跟孔梦瑶建立关系,这跟他无关,秦峰懒得管人家的社交圈,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抓紧复工。
不过秦峰这边还有一件事要跟白初夏提一嘴,是关于杨秀英后续的工作安排。
现在兆辉煌已经被抓了,白初夏将全面接盘辉煌集团的产业,兆辉煌公司原来的员工想必大多数都会留用,确保企业的正常运转,杨秀英以前跟孟飞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如今也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秦峰主要怕杨秀英被江临集团的领导层边缘化了,毕竟杨秀英所在的财务部门,是每个公司最敏感的地方,兆辉煌留下的人,恐怕很难被江临集团再重用。
听秦峰说完,白初夏很是惊愕道:“杨秀英是孟飞的女朋友?”
“是未婚妻,人家已经见过父母了,只是考虑到当时兆辉煌还没有出事,所以迟迟没有公开,也没有订婚期。”秦峰笑了笑说道。
白初夏回过神,佩服道:“陆县长,你们好厉害啊,人都安插到兆辉煌身边了,还是他们公司的财务部门,我看杨秀英没少给你们提供内部消息吧?她干财务,肯定能接触到财务数据,多少也能发挥出作用。”
兆辉煌的落马,杨秀英肯定是出了力的,指不定早就被发展成警方的线人了,只不过秦峰不说,白初夏也不好多问,不过她听柳如烟提到过杨秀英,在收购辉煌集团的过程中,杨秀英主要负责对接并提供一些财务数据和报表,协助他们核查,很配合他们江临集团的工作。
当时柳如烟还以为杨秀英是见风使舵,想先一步博得新老板的认可,现在看来是她们想得太多了,人家积极配合是因为有秦峰这层关系在。
“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秦峰笑了笑,避而不答。
“陆县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安排如烟多留意杨秀英,给她安排跟她能力相符的岗位,薪资待遇各方面都不会亏待她,她要是能力出众,安排她当分公司的财务副总监,甚至总监都没问题。”白初夏表态道。
“你看着办吧,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你,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对她搞特殊,一切按照你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就行。”秦峰特意叮嘱道。
白初夏自然明白秦峰的意思,杨秀英只拿该拿的钱,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给,二人沟通完这些事,白初夏告辞离开了秦峰办公室。
秦峰看了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多了,说是给白初夏留半个小时,结果白初夏在他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了,都该吃中午饭了,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二十分钟就得沟通完,否则太浪费时间。
这时,秦峰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秦怡给他发的消息。
秦怡说在市委大楼看到胡佳芸离开了,她侧面打听了一下,了解到胡佳芸去了陈育良办公室,就在穆清风离开陈育良办公室后没多久,市委大楼里眼睛太多了,谁去见了哪个领导几乎都是透明的。
秦峰一开始没明白秦怡跟他提胡佳芸干什么,紧跟着秦怡又告诉他,胡佳芸的审计组也收到了关于他的举报信,陈育良刚刚又把穆清风喊去了办公室,要求市纪委抓紧联合审计组查证举报信内容的真假。
秦峰马上想到了下午要跟审计组开沟通会,胡佳芸也会出席,这件事现在看来有点巧合,偏偏在审计组跟安兴县开会之前举报到了纪委,更像是一场预谋。
以前胡佳芸就跟兆辉煌走得很近,这么看来胡佳芸大概率就是兆辉煌的内应,并且下午有可能会向他当众发难。
秦峰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胡佳芸要敢出招,他绝对奉陪到底!